?第31章第三十章
從九金敲響何靜房門叫他們用膳的那一刻起，子七就發(fā)現(xiàn)今晚的九金不太對勁了。
很端莊！很有禮！嘴角總是含著一絲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笑容！
雖然這一切都是曾經(jīng)九金最渴望擁有的，但當(dāng)有一天她真的擁有時，輪到子七不端莊了。
“你剛才……剛才在何靜屋外真的沒聽見什么嗎？”實在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疑竇，子七順手夾了個雞腿丟進(jìn)九金面前的空碗里，不放心地又追問了次。
七哥哥已經(jīng)問了十四遍這個問題了，九金若無其事地飄了他眼，夾起雞腿塞進(jìn)嘴里，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好像只專注在面前食物上。
“那為什么一整晚都不說話？”他湊近了她幾分，用只有彼此才能聽清的聲音問。
“唔……你要我說什么呀？”九金抬起頭，嘴里塞滿了菜，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子七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些會，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丫頭一定在生氣，讓他覺得比較新鮮的是，沒想到她生氣的時候竟然真的端莊起來了。興許是在怪他不記得她生辰吧？子七沒有多想，淺笑浮上臉頰，又給九金夾了滿滿一碗的菜后叮囑了句：“快點吃完，我?guī)闳€好玩的地方?！?br/>
“子七，你做什么一個勁給九金夾菜，你當(dāng)她是豬么？就算疼妹妹也不要這么個疼法啊，你嫌她前兩天撐得還不夠么，也顧顧小靜啊?！币庾R到桌上的氣氛有些不尋常，所有目光幾乎全都聚向了那兄妹倆，坐在子七左手邊的何靜更是有些尷尬。段老爺便清了清喉，笑著說道，給子七鋪了條臺階。
但子七和九金之間流竄著的那股不太尋常的情緒，還是讓他不自覺地擰了下眉。
“她的確很像豬啊?！弊悠邆?cè)眸掃了眼埋頭大快朵頤的九金，調(diào)侃著。
聞言，九金僵了下，抿了抿唇，又繼續(xù)吃了起來。
氣氛又一次的陷入了沉悶，這回輪到何老爺揮舞著雙手打圓場了：“不礙事不礙事，反正都是一家人?！?br/>
“一家人？”這三個字讓何靜敏感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爹娘。從他們曖昧的笑容間，她隱約察覺到了些什么。
“還說呢，你十八歲生辰也過了，是該收收心了。瞧瞧人家姑娘，孩子都抱在手里喂奶了，你跟子七也該定下來了。”何夫人掩著嘴，眸子不斷地往子七身上飄。
“就是啊。你看我們家的蚊子都更新?lián)Q代了，說明它們也都生孩子了；在看看朱雀大街上頭那個賣豬肉的，從來不斷貨，這說明什么？說明豬都知道成親生小豬崽！你們還耗什么？加把勁啊，怎么樣也要證明下人類比禽獸更有智慧吧。”不能看親家母孤軍奮戰(zhàn)啊，段夫人也加入了苦口婆心勸說地行列。
“……”有這么勸人成親的嗎？子七無奈地橫了他娘親一眼，猶豫了些會，“會不會太倉促了點？原本不是說好了等何靜的鋪子穩(wěn)定了，再考慮成親事宜么？”
“是啊。現(xiàn)在小靜的鋪子很穩(wěn)定啊，姑娘家嘛成親前喜歡折騰也就隨她去了，婚后到底還是相夫教子為重，那個鋪子找兩個人來打理就好了，也不是非要自己一天到晚顧著的。”何夫人繼續(xù)說著，不遺余力。
“娘……”何靜放下碗筷，哭笑不得地喚了聲：“我跟子七又沒說不愿意成親，年前就商量好了，等我十八歲生辰過了，你們定日子便是了。你做什么非要揪著我那個鋪子不放，我嫁到段家之后，相夫教子侍奉公婆這些全都不會怠慢的，那跟我顧鋪子沒沖突。那鋪子是我的心血，怎么能隨便找兩人來打理呢。”
“這么說你是愿意了？！”
何靜的話，讓段夫人和何夫人都欣喜若狂了，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見這丫頭紅著臉，羞答答地點了下頭，倆人邊心照不宣地相視笑了，開始聒噪了起來。
“辦幾桌比較好啊，在哪辦呢？醉香樓倒是不錯，夠氣派?！?br/>
“不行！我跟那地方犯沖，就是那的狗肉害我在牢里待了好些天，換個地方?！?br/>
“也是哦，那地方先再議好了，關(guān)鍵還是先挑日子呀?！?br/>
……
四位老人家聊得熱火朝天，何姑娘只顧著臉紅，九金緊咬著雞腿，干瞪著七哥哥，起先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只好睜大眼，傻乎乎地看著他。久了，雞腿把嘴撐得有些酸，九金終于舍得把雞腿吐了出來，用有些沙啞地嗓音輕問道：“你要成親了哦？”
“你做什么？”子七震了下，她做什么要用那種好像控訴的眼神看著他，還得他心思跟著亂七八糟的。
“這次是真的要拜堂洞房了喏?！本沤鸫瓜马?，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略帶幽怨的口吻讓子七煩躁地擰起眉，看著面前那群興致勃勃地長輩們，忍不住喝喊了聲：“我有答應(yīng)嗎？！”
熱火朝天的場面頓時冷了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掃向子七。
沉寂了許久許久之后，何靜挑起眉梢，眼神略過子七落在了九金身上，話卻仍是沖著子七問的：“你兩年前不就答應(yīng)了？”
“我……”他能說什么？又想說什么？不是早在好多年前就想好了，到了時候如果他和何靜都沒有心怡之人，就乖乖地聽從父母之命完婚么？早晚是要娶何靜的，這原本就是子七篤信著的事，這些年間爹娘也從來沒有拿這個婚約束縛過他，倘若真要遇見自己中意的，大可以去愛的。
這些年，似乎還真沒幾個女人能像何靜般讓他有尋找知己的感覺，那他到底是在猶豫什么？想著，他不自覺地飄了九金，手抬了又放下，幾番欲言又止，最后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你不就是默認(rèn)了嘛，還有什么好多說的，煩死了?！倍畏蛉撕懿荒偷氐闪怂?，繼續(xù)拉起何夫人暢談，“我們別理他，繼續(xù)商量?！?br/>
“你去哪里？！”好不容易，子七終于沖著九金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卻是無關(guān)緊要的。
“內(nèi)急，小解啊，難道要就地?。俊倍紱]看出她心情不好嗎？居然還那么兇，這人真的好討厭。九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游廊盡頭，左轉(zhuǎn)，繼續(xù)走到盡頭，再右轉(zhuǎn)，就是何府的茅廁了！這也是今天唯一讓九金覺得慶幸的事，覺得很憋的時候，就會很想立刻釋放。她不僅內(nèi)急，心里還憋得慌，恨不得把面前的茅廁給砸了。但是考慮到自己還需要使用，就決定先忍一忍。
折騰了些會，九金跨出茅廁，重重地摔上門，深吐出一口氣，轉(zhuǎn)眸憤恨地瞪著茅廁。在她眼里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茅廁，而是段子七！砸爛了他，都難解心頭之恨，當(dāng)然不砸更解不了。
于是，九金決定做人不能太委屈了自己，在地上隨意撿了塊磚頭，毫不留情地朝著茅廁砸去。僅僅一塊是很難泄恨的，她又彎先身撿起第二塊。
第三塊、第四塊……聲音很響，可是屋里的歡笑聲更想，壓根就沒人注意到她。
最后九金有些無力了，這么做好像并沒讓她覺得好受些，她蹲下身，緊咬著唇，用力拔著地上略顯枯黃的草，覺得眼眶有些許濕潤，卻沒有淚流出來。以往假哭的時候總是很隨心所欲，大概是淚水都耗在那上頭了，真想哭的時候竟然都沒有淚了。
“長安是我家，綠化靠大家。你做什么去拔茅廁邊的草？好歹你也叫我一聲師公，算是修過道的人，難道不知道一花一草皆有情嗎？”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輕松的笑意飄進(jìn)了九金耳朵。
她愣了下，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師公？”
“嗯……”還是同樣的聲音，這回的口吻有點懶散。
九金站起身，哭喪著臉?biāo)南颅h(huán)顧了圈，鬼影都沒一個。她又繞到那個已經(jīng)屬于危房的茅廁后找了下，還是一無所獲。最后，就連周邊不起眼的雜草堆她都翻過了，仍舊沒有師公的蹤影。她停下了動作，費解地揪起眉心，“幻聽？”
不會吧？她最近也沒有對師公很朝思暮想啊，雖然挺希望能在生辰日看見他，但也不至于出現(xiàn)幻聽啊。
“在上面?！表椇码y得穿著一身中規(guī)中距的道袍，正居高臨下地俯瞰九金，終于忍不住出聲了。她的一舉一動，讓他很無言以對，他好歹是個活生生的人，身材比例屬于極度正常范疇的，又不是蟋蟀螳螂，需要到雜草堆里翻找？
“咦？你坐在人家圍墻上做什么呀？”這樣的出場方式，九金怎么看都覺得他像個賊。
“難道你要我鉆狗洞？”他不自覺地?fù)P起一抹諷笑，語氣涼涼的。
“……鉆狗洞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本沤鹛痤^，仰望，講話不免有些吃力。
“對你來說有大不了的事嗎？”項郝輕笑，薄唇微抿，眼神飄向了茅廁的方向，實在慘不忍睹，真是個破壞力驚人的丫頭，“你在做什么？激起民糞？”
“沒有，我在練習(xí)丟磚頭。”
“是么？看起來很忙啊，那有沒有空讓我?guī)湍銘c生呢？”
“我以為……”以為都沒人記得了。
“以為沒人記得嗎？我的記性你知道，我只是忘了忘記。”
“……”九金頓時覺得說不出話，喉間哽咽著，鼻子也酸酸的。
等到她再次回神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師公帶到了圍墻上。圍墻很高，她半瞇著眸子不敢往下看，慘叫著搖了幾下手，跟著……腰間有股力量一緊，轉(zhuǎn)眼她就安穩(wěn)著地了?？吭谝粋€有些溫?zé)岬膽牙?，繡著那股道觀特有的清香，九金掀開眼簾看著近在咫尺的師公，總覺得有股不真實的感覺。
唯一讓她覺得比較現(xiàn)實的，是師公又一次在她剛小解完后，將她擄走了。好在她進(jìn)步了，夠端莊了，這次沒有再流鼻血，僅僅有點暈眩而已，那也是因為她畏高。
“什么聲音？”子七敏感地轉(zhuǎn)過頭，往飯廳外瞧了一眼，分明有聽見九金的慘叫聲。
“哪有聲音啊，現(xiàn)在是在談你的婚事，你能不能投入點?！倍畏蛉撕懿粷M地說道。
“可是九金去了茅廁很久，我去看看?！?br/>
“站?。∧阍趺从钟媚敲礌€的借口，讓落鳳去?！闭媸莻€很沒責(zé)任感的兒子，段夫人不耐地低喊。
可惜這次她家兒子很不給她面子，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飯廳，丟下一屋子的老老少少面面相覷。
然而當(dāng)子七趕到茅廁邊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到處都沒有九金的身影，只是一棟岌岌可危的茅廁。他呆滯了很久，直到一陣涼風(fēng)吹來，才顫了下醒悟過來：“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