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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支頤的小身影消失后,武陵把目光看向墨河的方向。

    此時墨河九跨下面,已經(jīng)亮起了燈。

    拱橋底下用白灰抹得光滑平整的橋壁在燈光的照射下,如一塊發(fā)光的壁面。映照在河面上,從秋明橋上看去,就像一輪彎月。

    從北往南看,跨九溝到跨一溝,橋底壁映照在河面的光影,越來越大。看起來就像初一到十五的月亮變化。

    看著墨河的景色,武陵不禁到了墨河的另一個名字。

    困龍渠。

    如果墨河是一條龍,那墨河上的九跨,就像枷鎖一樣,扣在龍身上。

    聯(lián)想到今天的種種經(jīng)歷,武陵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想法,“難道朱赤京前輩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過想到明天就要離開扶風(fēng)鎮(zhèn)了,武陵便不再去多想。

    況且就算墨河有龍,墨河邊上死去的人是真龍干的,他也無可奈何。

    收回思緒,武陵邁步回客棧。

    在武陵回客棧的路線上,有幾間沒人居住的老宅,近靠著墨河。

    因為沒人居住,所以老宅附近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時候,一道比夜色更黑的黑色身影,從老宅門口的小道走過,來到墨河邊上,停下腳步,憑欄遠(yuǎn)望,似乎在等人。

    只是等了好一會,老宅附近仍沒有其他人影出現(xiàn)。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岸邊等候的人皺起了眉。

    他要等的人,或者說要等待的來自水底的“朋友”,并沒有如約而至,這讓他有些氣憤。這已經(jīng)不是他水底的“朋友”第一次這么做了。而且這些年,他那“朋友”,做事越來越過分,甚至逾越了當(dāng)初的約定。

    正當(dāng)岸邊的人影準(zhǔn)備離開時,墨河的水面,一圈圈漣漪蕩漾而開。

    兩個紅色的光團(tuán),浮出水面。

    一個巨大的怪裝頭顱,從水底伸出。

    等頭顱上的水嘩嘩流下,頭顱的模樣也顯露在人世間。

    那是龍的頭顱。

    墨河上的人影冷諷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河面上的龍張了張嘴,口吐人言,說道:“我這不是來了,何必生那么大的火氣呢?你都等了一百多年,難道還差那么一天?”

    黑暗中的人影憤怒道:“既然你龍黎都知道不差這么一天,為何今晚還在跨五溝那邊吸食了一個人,你就不怕惹出什么事來?打扶風(fēng)雙絕注意的人,可不止你我。你也知道,此地玄妙,大家所能使用的實力相差無幾,誰都有可能殺死對方?!?br/>
    龍黎不屑道:“明天過后,他們還能奈我何?”

    黑暗中的人影說道:“你就不怕此地守護(hù)者監(jiān)守自盜?他若出手,你我與全部外來者,都不夠他一人殺!再者,天地之大,能者無數(shù),就像十多年前的武破碎。誰知道扶風(fēng)鎮(zhèn)中還有沒有這樣的人?小心駛得萬年船,你這狂妄自大的毛病不改,總有一天會害了你!”

    龍黎笑道:“我若狂妄,早把小鎮(zhèn)的人殺光直接吸食文運(yùn),何必如此唯唯諾諾,躲躲藏藏?!?br/>
    黑暗中的人影冷笑道:“你大可試試去!”

    若不是需要這家伙一起對抗那劍靈和做替死鬼,他才懶得和這種沒有頭腦的家伙合作。

    在扶風(fēng)鎮(zhèn)這種人文昌盛的地方,待了近百年,也不見得長腦子,怪不得一直炫耀自己的祖龍之血,自稱有返祖現(xiàn)象。

    龍黎說道:“若非此地是空靈之地,試試又如何!”

    他現(xiàn)在是龍血蛟軀的奇異狀態(tài),只要吞噬了此地的文運(yùn),他便能不用經(jīng)歷走蛟和雷劫,就可以演化成真龍。而且有文運(yùn)的溫養(yǎng),還不用擔(dān)心蛟性的反噬,與化形成人后,再化回龍身時的暴戾狀態(tài)。

    這也是當(dāng)初他父親把他送來此地的原因之一。

    “無知的臭蟲!”

    黑暗中的人影心中冷笑不止,要是在外面,他早一手捏死這家伙了。

    管你是龍族大佬的嫡子還是私生子。

    黑暗中的人影懶得和這家伙瞎扯,轉(zhuǎn)移話題道:“陣法我已經(jīng)布好,只要你明天吸食參加抓妖大會之人文運(yùn)的時候,不弄出太大的動靜,憑借三里乾坤的玄妙隱藏能力,守山客沒個一天兩天發(fā)現(xiàn)不了?!?br/>
    “這期間,希望你能像你所說的那樣,可以直接破開那集扶風(fēng)鎮(zhèn)半數(shù)文運(yùn)的小女孩身上的陣法,然后把她的全部文運(yùn)吸食。不然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費(fèi)了?!?br/>
    龍黎自信說道:“你放心,只要明天的抓妖大會來的人,身負(fù)的文運(yùn)比我這些年來吸食的文運(yùn)要多,絕對沒問題。關(guān)鍵是你找到淚灼的藏身之所了沒有?沒有的話,不也一切白搭?”

    龍黎與岸邊的人,已經(jīng)合作幾十年。

    這些年,兩人已經(jīng)得知,上古仙人留下的《詩仙劍篇》與《劍仙詩卷》,在天星樓的地下。

    兩人之所以現(xiàn)在都還沒有得到這兩份機(jī)緣,除了從人身上吸食文運(yùn),需要避免守山客,也就是此地守護(hù)者的注意,還有一點(diǎn)就是沒有找到那位仙人的愛慕者所留下佩劍的劍靈藏身之所。

    淚灼便是劍靈的名字。

    這些年來,淚灼出現(xiàn)過好幾次,但每次都是在人不經(jīng)意間神秘消失掉,來無影去無蹤,讓人無跡可尋。

    不出意外的話,淚灼就是打開天星樓地低秘密的“鑰匙”。

    黑暗中的人影笑道:“我已經(jīng)知道她在哪里了。”

    龍黎好奇道:“這一百多年來,整個扶風(fēng)鎮(zhèn)都已找遍,都沒有找到她的藏身之所,為何如今半個月不見,你便找到了,她到底藏身何處?”

    岸邊黑暗中的人影說道:“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龍黎試問道:“不會就在天星樓吧?”

    黑暗中的人影搖頭說道:“對淚灼而言,天星樓的確危險,但還不是最危險的地方?!?br/>
    龍黎想了好一會,也沒想到會是哪里,“那到底在哪?”

    黑暗中的人影早就知龍黎肯定猜不到。

    若是給這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家伙猜到,那他這一百多年的苦思冥想,豈不是白費(fèi)了。

    黑暗中的人影指著跨九溝的方向,說道:“就在跨九溝之前的那把斬龍劍中!”

    “這怎么可能!”

    龍黎震驚得如一條木頭雕刻出來,表情目瞪口呆的木龍。

    困龍渠是上古仙人囚困真龍的困龍之地。

    其出水口的黑水,與秋明河的白水,形成的黑白陰陽,還有天星樓的文武氣運(yùn),一起構(gòu)成了扶風(fēng)鎮(zhèn)的風(fēng)水局。

    困龍渠上的九條拱橋,加上斬龍劍,便是困龍的枷鎖。

    而《掛劍令》則是枷鎖的封條。

    歲月飛逝,跨九溝外的其它八跨的斬龍劍已經(jīng)換了幾次,但跨九溝下的斬龍劍,卻一直延續(xù)了好幾百年。直到前些天,老劍條不見后,今天才被人來更換。

    當(dāng)年第一批的斬龍劍,自然掉落之后,枷鎖的桎梏便會消失,不會在限制龍在水里活動。

    在困龍渠上的第一批斬龍劍自然掉落完之前,里面的龍無法走出困龍渠。

    龍黎被送到困龍渠里面的時候,跨一溝到跨七溝的第一批斬龍劍,都已經(jīng)掉落,因此那時候,跨八溝以南的地方,都是他的活動場所。

    一百多年前,跨八溝的斬龍劍,也自然掉落。

    龍黎的活動區(qū)域,邊界從跨八溝延伸到了跨九溝。

    因此跨九溝的橋底深處,便成了龍黎的最常待的地方,跨九溝下的斬龍劍,天天懸掛在他頭頂,抬頭就能見到。

    可是如此,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過淚灼的存在。

    黑色人影說道:“所以說,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龍黎疑惑道:“淚灼除了可以短暫附在人身上,就只能存活于空靈之劍中??缇艤舷碌睦蟿l,我之前看過,并不是空靈之劍,她是怎么能寄身其中的?”

    黑色人影搖頭道:“至于為何,我也不清楚?!?br/>
    龍黎問道:“那把劍并沒有掉到困龍渠,不會是讓你拿了吧?”

    “沒錯!”

    黑色人影點(diǎn)頭說道:“如今正在三里乾坤內(nèi)?!?br/>
    龍黎遲疑片刻,說道:“這斬龍劍,并不是自然掉落,而是你讓人所為,不會有事吧?”

    黑色人影說道:“如果有事,你還能從困龍渠中出來?”

    龍黎想了一下,好像是這么回事。

    這么多年來,黑色人影曾三次讓人去弄掉跨九溝的斬龍劍,但都沒有得逞,這次能成,多半是斬龍劍離自然掉落的時間不遠(yuǎn)了。

    想到這,龍黎放心了下來。

    畢竟困龍渠,是仙人所布置,他可不愿有什么事。真要有事,必定是大麻煩,甚至涉及生死。

    上古被仙人困在困龍渠的龍,雖出生蟒蛇,但卻憑借一己之力,逆天為龍,甚至到了讓整個龍族都有忌憚的地步??删褪侨绱耍€是被仙人鎮(zhèn)壓在困龍渠中,最后老死在在歲月的手上。

    仙,超脫人間萬物的存在。

    只是不知為何,號稱長生不死的仙,卻沒有存活到現(xiàn)在。至今世間仍無人曾一睹其真容,只流傳在書中。

    困龍渠因為龍黎的沉思,而變得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又由龍黎打破寂靜,“今天夜幕天星樓發(fā)生異動,是什么情況?”

    黑暗中的人說道:“是一個紅衣少年,口出名言,引起了天星樓地底‘劍仙詩卷’的感應(yīng)?!?br/>
    龍黎有種不好的預(yù)感,說道:“是不是今天在跨九溝念掛劍令的那小子?”

    黑暗中的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正是!”

    龍黎說道:“這小子什么來頭,我怎么沒有見過,應(yīng)該不是扶風(fēng)鎮(zhèn)之人吧?”

    黑暗中的人說道:“目前還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不是扶風(fēng)鎮(zhèn)之人。”

    龍黎聽此,暗自松了口氣。

    如果是扶風(fēng)鎮(zhèn)之人,能引起天星樓下面的《劍仙詩卷》的反應(yīng),其身上必定身負(fù)極其多的文運(yùn),而如此之人,他們卻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那么便可說明,有人在暗地里布局,謀劃得比他們還要深。

    龍黎說道:“他能引起劍仙詩卷的感應(yīng),應(yīng)該不簡單。為了不出什么意外,我覺得你還是把他殺了為好!”

    黑暗中人笑道:“是你怕他念了掛劍令,又是個讀書人氣,怕他以后言出即法,對你有著威脅吧?”

    龍黎跟著笑道:“凡夫俗子一個,何懼之有?莫說他,便是那圣人,念了掛劍令,又能如何?天地間的任何法則與規(guī)矩,只對弱者有用。倒是你,為何一直殺紅衣?別說跟我,他們在查我吸食文運(yùn)之事,你怕我暴露,所以才殺了他們?!?br/>
    黑暗中的人影皺了皺眉,故作無事,說道:“不然呢?”

    龍黎笑道:“你要?dú)⑺麄?,什么時候不殺,為什么要等他們身穿紅衣入洞房的時候殺?怎么,難道是你看上了人家的新娘子?據(jù)我所知,扶風(fēng)鎮(zhèn)有著一個傳統(tǒng),就是每個新郎官的衣服,后面都會繡上喜鵲,扶風(fēng)之人,把這習(xí)俗稱為,‘紅衣刺鵲,喜結(jié)同心?!??!?br/>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卜卦算命的道士。你們這些算命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民間的奇言怪語,怕一語成讖?!?br/>
    黑暗中的人,隱藏在黑暗里,隱藏著自己的殺心。

    他沒想到這頭腦簡單的家伙,也會知道這些,“難道除了自己之外,這家伙還與其他人有著交易?”

    以龍黎的頭腦,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

    紅衣刺鵲,喜結(jié)同心。

    這話是他來到這以后的一個心結(jié)。

    他的名字有著一個雀字,雀與鵲同音,而喜結(jié)用他的家鄉(xiāng)話來說,與死結(jié)同音。

    所以“紅衣刺鵲,喜結(jié)同心?!边@話在扶風(fēng)鎮(zhèn)人看來,是做喜事多俗語,表示著喜慶,但對他來說,可能就是讖語。

    黑暗中的人,并沒有注意到武陵,皮笑肉不笑,說道:“你覺得你的話,你信嗎?”

    “有人?”

    墨河邊上,還以為自己走錯路了的武陵抬起了頭。

    龍黎在黑暗中的身影,隱隱約約映入武陵眼中。

    “那是……龍?”

    武陵瞳孔極具收縮,世界觀在腦海顛覆。

    龍黎并沒有注意到武陵,笑道:“信與不信,不是我說了算,得需要現(xiàn)實的考驗。如果你沒事了,我就走了?!?br/>
    黑暗中的人說道:“為了避免出現(xiàn)什么意外,明天你吸食完天星樓前眾人的文運(yùn)之后,就去把那小女孩的文運(yùn)吸食了。之后你我,爭取一炷香的時間,把淚灼擒拿?!?br/>
    龍黎說道:“那便這樣吧!”

    武陵回過神,并沒有去多想龍黎與人對話的意思,二話不說,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