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門關(guān)上的瞬間，楊景行就猴急地把眼睛湊到貓眼上去偷窺了，只看見陶萌的背影從視野邊緣消失，下樓去了。楊景行又把耳朵貼在新?lián)Q的高級防盜門上，依然能隱約聽見陶萌腳步聲，一步一步，聲音很輕但是節(jié)奏穩(wěn)重。
大概是下到樓道拐角處，腳步聲停了，有十幾秒的時間，然后再度響起，然后就一步比一步遙遠，直到楊景行也再聽不見。
楊景行迅速轉(zhuǎn)戰(zhàn)陽臺，依然猥瑣偷窺。齊清諾的車不在，也沒看見何沛媛。喻昕婷已經(jīng)走到二十號樓那邊，撐起遮陽傘的背影就快要在拐角消失了。
雷克薩斯還是停在原來的地方，司機站在車邊不遠的陰涼處，好像有什么第六感一樣，抬頭朝樓上有人偷看的地方望了一眼。
楊景行沒躲，假裝看風(fēng)景無視司機，司機也懶得鳥他，去開后車門了。
陶萌從樓里出來了，明顯也是趕時間，快步直接上車。司機也麻利上車，也不用掉頭了，直接朝小區(qū)外駛?cè)ァ?br/>
喻昕婷好像也有第六感，在那邊回頭看了一下，楊景行依然沒看見這姑娘的臉，只能從傘的轉(zhuǎn)動來判斷。
雷克薩斯走的來時路線，開得比小區(qū)內(nèi)限速快一些，很快就追上了喻昕婷，但是并沒減速或者停下，多半也沒打個招呼什么的，直接離去。
喻昕婷好像也無視了車輛，走自己的路。
很快啥都看不見了，楊景行回屋里，先給孔晨荷打電話：“你給昕婷打個電話，你們早點去教授家，別耽誤時間了?！?br/>
孔晨荷哦……
楊景行真有心情，還開電腦，看看喻昕婷的那個優(yōu)盤，結(jié)果就是一個視頻文件，此外什么也沒有，隱藏文件也沒有。
楊景行真有臉，打電話給付飛蓉，有一會才被接聽，他問：“諾諾她們回去吃飯沒？”
“來了，兩個人，何沛媛。”付飛蓉很小聲：“對不起……”
“不關(guān)你的事。”楊景行真好意思：“你不用為難，也不會為難你?！?br/>
付飛蓉挺有擔(dān)當(dāng)?shù)模骸拔也辉摗敲丛纭?br/>
“說了和你無關(guān)！”楊景行強調(diào)：“做好自己的事……”
楊景行收拾打掃這老舊小房子比對那邊新房還仔細，實在沒得什么需要再動手后，他就靜坐思考起來，想當(dāng)初，多少作品也就是在這房子里弄出來的。
下午四點多，楊景行出家門了，下樓的時候，給喻昕婷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也被接聽了，沒喻昕婷的聲音，楊景行聽見的是一一在指導(dǎo)貼紙應(yīng)該貼在什么地方才正確。
楊景行自己說：“我想起來個事，中井美紀(jì)她們每次都很客氣，我一直沒機會回禮，你這次能不能幫我?guī)€小禮物過去？”
“行?！睆倪@一個字看來，喻昕婷應(yīng)該沒有多反感。
楊景行就說：“我等會送過去……你幫忙跟嫂子說一下，加雙碗筷。”
“哦?！庇麝挎靡廊缓啙?。
楊景行也不啰嗦：“好，掛了?！?br/>
四大師可真是有心了，到大屋里，拿了一個木盒裝的幾雙筷子，是去年年底一個中年詞曲作者送給他的，說是名貴木材加上銀子制作，看起來是挺精美。
從大屋去李迎珍家的路上，楊景行又給陶萌打電話，打了三次，都沒被接聽，第三次應(yīng)該是被掛斷的，他也就放棄了。
今天老師一家真是把楊景行當(dāng)客人歡迎，顯得一點不在意這家伙就是掐著飯點來的，連李迎珍也叫一一給楊叔叔抱抱。
喻昕婷沒什么不高興的神色，關(guān)注點在一一身上，手里還拿著一本故事書。
李迎珍的批評是有道理的，一一真的有點慣性了，著急要楊景行提的袋子：“我的！是不是我的？”
一一媽媽急忙阻止女兒：“這不是你的，肯定不是?！?br/>
楊景行解釋一下后，嫂子又有興趣了：“什么東西？”還要看看。
孔晨荷覺得禮物很不錯，中井美紀(jì)肯定喜歡，但是她發(fā)現(xiàn)日本人挺注重禮物的包裝的……然后這事就交給她和喻昕婷了，一一也參與，因為包裝紙是用的她的。
沒一會就吃飯了，挺豐盛的，因為嫂子心疼喻昕婷出門在外。喻昕婷見過世面了，講起故事來，上次去日本的時候，光顧了一件川菜館，廚師還真是真宗的川菜師傅。三年沒回國的廚師跟喻昕婷方言聊起家鄉(xiāng)，熱淚盈眶。
孔晨荷并沒親眼見證，但是也明顯知道細節(jié)。楊景行聽孔晨荷說過這事，但不是很詳細，就問問：“日本人最喜歡什么菜？”看的是喻昕婷。
喻昕婷看著桌上的菜，好像想了一下：“感覺麻婆豆腐……”
楊景行又問：“正宗不？”
喻昕婷有點不冷不熱：“還行，一般?！?br/>
楊景行點頭。
大家觀望了兩秒，確定這兩人的第一次正面交流暫時結(jié)束了，嫂子就高興起來：“下次，我學(xué)一下，下次回來……”
不是很趕時間，這頓飯吃得比較熱鬧，楊景行主動地和喻昕婷交流了幾次，不過都很清淡，感覺起來像是兩個不太熟悉的人，尤其是喻昕婷根本不主動，話更不多。不過楊景行也沒多熱情急切，可以說是點到為止。
李迎珍想起來一一今天還沒去游樂園的，說吃完晚飯了讓趙興夫陪著去一下：“……楊景行你送她們?nèi)C場。”
楊景行真是不識好歹：“我還有事，吃完就要趕過去?！?br/>
喻昕婷也搖頭。
一一媽媽立刻表態(tài)：“下次，下次……”
楊景行說到做到，吃完飯了就告辭，人家趕飛機的都還沒著急呢。一一送了一下楊叔叔，開車更是義氣，跟著楊景行到門外了。
不過楊景行也沒什么特別交代叮囑的，作為同學(xué)或者老師，亦或楊主任，以前已經(jīng)啰嗦得夠多了。
七點多，楊景行正在大屋的琴房發(fā)泄?jié)嶑蹦兀騺黼娫挼氖勤w興夫，說喻昕婷倆人已經(jīng)進候機樓了。
一一送喻阿姨去機場了，現(xiàn)在喻阿姨走了，就纏著楊叔叔打電話。趙興夫也懂，勸女兒快點掛電話，因為喻阿姨可能會給楊叔叔打電話。
然后并沒有，別說喻昕婷，孔晨荷都沒有。
楊景行記得今天是父親節(jié)，給楊程義打了電話了。楊程義還在忙活，他所熟識的最大的官現(xiàn)在在距離九純?nèi)俣喙锏牡丶壥邪菜挟?dāng)市長。這個包市長在九純工作過五年，也是五年前高升離開的，現(xiàn)在也才四十出頭，對一般人而言算是前途一片大好。
楊程義和包旭陽關(guān)系可說挺好，當(dāng)初包旭陽調(diào)去安水市的時候，九純?nèi)嗽?jīng)斷定楊程義一定會跟去安水發(fā)展。安水兩三百萬人口，發(fā)展錢途可比九純高了多少個檔次，但是楊程義喜歡標(biāo)榜自己并不只愛錢。
前幾天，楊程義并沒找包旭陽幫忙，現(xiàn)在事情看起來塵埃落定了，楊程義就讓自己能說上話的最大官員幫忙分析或者打聽一下，這個網(wǎng)安局到底是怎么運作的。
包旭陽挺上心的，雖然他在平京沒啥牢靠有用的關(guān)系，但是很快了解到安水當(dāng)?shù)氐木W(wǎng)安網(wǎng)監(jiān)部門接到了相關(guān)通知，要求配合好部里的工作。這種通知下來，當(dāng)然不會僅僅針對安水……包旭陽跟楊程義分析，這事肯定沒那么簡單，最好是叫楊景行跟他打電話，看看是不是錯過了什么細節(jié)，或者還有什么人際關(guān)系，總之必須引起重視。
楊程義也有心眼，并沒告訴包旭陽，楊景行連前政協(xié)副主席都帶去九純玩過了……
楊景行還是吹噓自己能干，感覺這世博會和浦海之春少了他的作品都要黯淡無光了，不保護好他的名譽怎么行呢？
楊程義差點就信了，因為九純的現(xiàn)任書記也特地聯(lián)系了他，說起來感覺這四零二至少是九純之光榮了，還希望四零二多為家鄉(xiāng)做宣傳，比如寫一首歌唱九純的歌曲，家鄉(xiāng)一定全力推廣。
楊程義有些憂心：“說你樹大招風(fēng)，你也還不夠資格……”
晚上十點多，楊景行給齊清諾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伴隨這齊清諾一聲詢問語氣的嗯。
楊景行臉皮夠厚：“我明天還是去單位看看?！?br/>
齊清諾疑問：“你覺得我分得不清？”
“沒有。”楊景行廢話：“就是跟你說一下?！?br/>
齊清諾依然：“歡迎?！?br/>
楊景行又來：“今天對不起……”
“夠了！”齊清諾大聲打斷：“犯得著嗎？是不是我也要道歉？”
楊景行急忙：“不是……”
“那就別說了?！饼R清諾挺不耐煩的：“你不愿意聽，我更不愿意聽。”
楊景行好像努力才克制?。骸啊俏?，不說了?！?br/>
齊清諾又哼笑一下：“全國上下的也沒見你怎么樣，才這樣就手足無措了？”
“沒有……”楊景行想解釋：“真的是事出突然……”
齊清諾阻止：“真的不說了！”
楊景行嗯：“好?！?br/>
齊清諾卻又說：“或者這樣，以后兩不相欠……這樣說你舒服點沒？”
楊景行沉默。
齊清諾還來：“說真的，今天第一次，第一次……厭恨，真的有厭恨你的感覺。”
楊景行還是沉默。
齊清諾又放軟了語氣：“算了，不說了，我這人不記仇，別往心里去?！?br/>
楊景行說：“好，那明天見?！?br/>
“拜拜。”齊清諾的語氣挺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