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老夫人回府,是陳府上下舉家的大事,這一日公務(wù)繁忙的陳適也從衙門請了一日的假,親自到府城接回了陳老夫人一行人。
待時辰差不多時,許氏便帶著幾個女兒候在了陳府二門內(nèi),云想也同樣在列。
“回來了!回來了!”說話的是跟隨陳適一去了府城的隨行侍從之一,是被陳適先一步派回來報信的人。
許氏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著裝,又替站在身邊的幾個女兒拉了拉衣服,才恭敬的微微垂頭繼續(xù)等待。
今日是云裳來到陳府之后,第一次真正與云想見面,這個女孩與她平日想象的并不一樣,她原以為會是一個個性張揚,咄咄逼人的性格,但事實卻并非如此。
這個云想不但不張揚,而且還看著很沉穩(wěn),與自己對視的眼神也毫無波瀾,仿佛之前那些挑釁之舉都從未發(fā)生過一樣,所有言行舉止都恍若真正的古代人一樣,毫無穿越女那種超越時代的優(yōu)越感。
若不是親眼看到那首臨江仙,看到那兩塊蛋糕,云裳一定不會相信眼前這個行為一板一眼,渾身都充滿這這個時代大家閨秀那種氣質(zhì)的女孩是個穿越女。
云想對云裳打量她的視線自然不會毫無所覺,但心中卻隱隱的有些奇怪。雖然云裳是自己前世終身的對手,但今生從一開始,云想就沒有想過再次與云裳對上,她只想遠離這個前世與她糾纏不清的人,所以才會從最初就揭開了自己身世。
可為何此時云裳看她的眼神卻似乎很不解和驚訝,甚至還充滿了謹慎和防備。按理說自己與云裳除了當(dāng)日在李家匆匆見了一面,之后應(yīng)該都沒有過交集,為何云裳的眼神卻又表現(xiàn)出兩人之間似乎發(fā)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云想心中暗想,臉上卻依然沒有顯露絲毫,眾人之看到了一個對即將歸家的祖母滿心期盼的一個小女孩。
一行六七輛馬車漸漸從街邊拐角處往陳府大門駛來,緩緩的駛進陳府大門,停在了二門外。馬車一停妥,便有小廝飛快的取了腳蹬放到了打頭那輛馬車邊上。
“恭迎老夫人回府!”許氏領(lǐng)著幾個女兒帶頭緩緩下拜,恭敬的迎接道。
打頭的那輛馬車還未有動靜,便見到后面第二輛馬車上跳下一個年約十一二歲身穿絳紅色錦緞棉袍的少年,少年還未到束發(fā)的年紀(jì),頭發(fā)也如一般孩童般頭頂梳著兩個總角,其他頭發(fā)都散著。
“兒子見過母親!母親萬安!”少年雖才十一二歲,但步伐卻已趨向沉穩(wěn),只見他不緊不慢的走到許氏面前深深一揖。
“快快免禮!”許氏沒有受他全禮,忙往邊上讓了讓,手中虛扶道。
少年起身偷偷朝著許氏后面的云想眨了下眼睛,云想不由的回以微笑,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一片難以形容思念之情,卻都并未開口說話。
這時打頭那輛馬車前邊布簾掀起,從內(nèi)里走出一個年約十六七歲做侍女打扮的年輕女子,此女面帶淺淺的微笑,率先從馬車上下來。
“見過孺人!”那女子對著許氏一福,便轉(zhuǎn)過身子垂頭恭立,只見車中接下去出來的便是去府城迎接自己母親的陳適。
陳適轉(zhuǎn)身打起布簾,一邊從里面虛扶這另一個人出來,一個身穿紅褐色對襟棉襖,頭戴這珠冠,手中帶著一直紫檀佛珠,手指間一片素凈,表情慈和的老婦人。
“見過祖母(母親)!祖母(母親)萬安!”眾人隨著許氏一起躬身行禮。
“好!好!”老婦人微笑的掃視了一眼站在馬車前方的兒孫和兒媳,滿意的點點頭,便在陳適的攙扶下小心的踩著腳蹬下了馬車。
這時后面幾輛馬車的人也都一一下了車,此次進京,陳老夫人和陳楚一共帶了五六個服侍的丫頭婆子,單單只是拉人便占去了三輛馬車,剩下的兩輛馬車是兩人的行禮和從京城帶回來宮中隨禮。
許氏上前攙扶住老婦人的另一邊,眾人便一起走向中院東邊的慈安堂,屬于老夫人長住的院子。
終于一行人都到了慈安堂廳堂中,老夫人回來之前,許氏便早了好幾日派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了妥當(dāng)了,這時廳中四周都擺放了燒得熱熱的炭爐,眾人進去后便感覺一陣熱浪襲面而來。
丫頭們上前服侍這主人們把外衣脫下掛好,便悄悄的退到一邊站著。陳適和許氏扶著老夫人到廳中主位坐下,然后一邊一個陪著坐在兩邊,幾個小的便陪著站到前面與老夫人說話。
老夫人仔細看了眼幾個孩子,在其中找到了云想,正對上云想孺慕的視線,忙微笑道,“大丫頭,平日里見到祖母都是嘰嘰喳喳的,今日怎么都沒聽見你說話,是不是還在腦著祖母不帶你去京城???來來,快來讓祖母看看!”
云想眼睛一酸,眼淚瞬間就滿眶了,但卻固執(zhí)的沒有往下掉。乳燕投林般上前撲倒老夫人懷里,抬頭吸了吸鼻子,“祖母,孫兒早就不腦了,只是您離開了這么久,讓孫兒好生想念!”
老夫人慈愛的捏了捏她的包包頭,柔聲說道,“好孩子,都是祖母的不是,怎么就走了這么久,讓我孫兒受委屈了!”
“祖母!”云想終于忍不住眼中的淚水,這就是她的祖母,從來就這么寵著她,不問是非,永遠都這樣順著她。
老夫人見她不停落下的眼淚,眼中心疼之色更濃了,忙把她半摟在懷里安慰道,“好孩子,快別哭了,看你這眼淚流的,是受了大委屈了吧,放心,祖母一定給你做主,快別哭了,心疼死老身了!”
說著還狠狠的瞪了坐在一邊的陳適一眼,只見陳適也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云想那滿臉的淚水,一時沒有反應(yīng)。
還是站在后頭的陳楚忙上前對著云想說道,“妹妹快別哭,祖母和哥哥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后咱們都不離開你,去哪兒都帶著你!”
只怕以后是我再也不能留在你們身邊了!云想原本也只是想到了前世沒有見到老祖母臨終最后一面,悲從心來才忍不住淚水,這會兒聽到陳楚這么說,才想起自己這時的真正身份。
她強忍著收起淚水,抬頭對著老夫人破涕一笑,“祖母,孫兒沒受委屈,就是太想您了才哭的,您別擔(dān)心孫兒,孫兒一會兒就會好了!”
陳適這才反應(yīng)過來,忙對著老夫人說道,“母親,是啊,您就別擔(dān)心這丫頭了,這也就是在您面前,這丫頭最近可撅著呢,我都許久沒見她哭過了!”
“是啊,母親,想兒最近懂事了許多,兒媳還想著這丫頭可算是長大了些,沒想到母親您一回來,她呀又變回那個愛哭愛笑的小丫頭了!”許氏也幫腔道。
老夫人慈和的說道,“本就是個小丫頭么,就該哭哭笑笑,驕傲任性才是,我這丫頭最是孝順,也知道只有我這老婆子才是最疼她的,在我面前才不會掩飾真性情呢!”
許氏面色一僵,隨后便接著附和的說道,“是啊,是啊!”陳適一臉正是如此的跟著點點頭。
陳楚見此,忙也擠到陳老夫人懷里,“祖母,您可不許只疼妹妹不疼我,孫兒也與妹妹一樣孝順著呢!”
老夫人頓時大笑開了,“唉喲,我大孫子還跟自己個兒妹妹醋上了,好好,祖母也疼你,不止疼你妹妹,連你也一起疼!”
“還有我,還有我!”后面的小云婳著急了,忙也跳著腳的上前叫喚道,“祖母,您也要疼我的!”
云想和陳楚相視一笑,不約而同的讓開了一個位置,讓小云婳一起擠了進來,一時間,廳中只聽到幾個人一片歡聲笑語,只除了一個暫時時被遺忘了的人。
云裳看著眼前和樂的一家人,心中不無妒忌,但她也明白此時她的身份老夫人定然還不知曉,所以這一幕只是暫時的,一旦老夫人知道了真相,那么其中那一個位置就會換成她了。
陳適倒是并未把她這個女兒給忘了,要知道云裳可是與當(dāng)初的季氏長的一模一樣,季氏是他心愛的女人,與她相像的季氏天生就會讓他產(chǎn)生一種愛屋及烏的情緒,何況她還是他的親身女兒。
在陪同陳老夫人做馬車回來的一路上,陳適便三番兩次的想要把云裳和云想兩人身份的變化與陳老夫人提起,但這一路上聽到自己母親不停的問起云想的境況,她對云想的喜愛之情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深厚。
如此一來,這一路他竟沒有找到半點機會把真相告知老夫人。直到老夫人回到府里到現(xiàn)在,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的親孫女如今已經(jīng)換人做了。
“適兒,這個小丫頭是……”祖孫幾人親熱的說了許多話以后,陳老夫人便提起了一直站在那里的云裳。
其實從一開始她便已經(jīng)注意到了這個長相秀麗純凈的女孩,因為這女孩長得實在太像她當(dāng)初的兒媳婦季氏了。
不過她問話的時候并沒有多想,畢竟長相相似的人并不代表就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讓她稍微有些奇怪的是,這個與前兒媳婦相似的女孩為何會出現(xiàn)在她家。
這時她只是猜想可能這個女孩是前兒媳婦娘家的什么人,完全沒有這女孩可能是自己親孫女這個想法。
陳適一愣,看了眼一直陪在一邊卻似乎并不怎么開心的云裳,然后又看向被自己母親摟在懷里的云想,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是想要把真相告訴母親的,現(xiàn)在一家人都在場,正是說出來的時候,不知為何他竟然不愿就這么說出來。尤其是剛才看了云想的那一眼,他從云想眼中看出了那一瞬間的驚慌和痛苦之色,頓時覺得自己若是這么說出來,對這個孩子似乎太殘忍了。
“母親,這孩子是……”許氏似乎看出陳適的矛盾,便開口道。
但她才說了幾個字,便被陳適打斷了,“母親,這孩子的事有些復(fù)雜,說來話長,今日天色已晚,母親您舟車勞頓定然很累了,不如就先放在一邊改日再說如何?”
他這話一出口,頓時便感覺到好幾雙驚疑的視線,尤其是云裳,她簡直是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便是陳老夫人也同樣疑惑的看了眼呆滯的云裳后,才轉(zhuǎn)向陳適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說吧,今日老身確實疲累了,也無甚精力?!?br/>
許氏忙收回看著陳適驚訝的眼神,站起身道,“真是兒媳不孝,竟沒有察覺到母親如此疲憊,還請母親盡早歇息,兒媳便帶著孩子們告退了!”
幾個孩子也忙乖巧的站起身,“是孫兒門不孝,累到了祖母,還請祖母好生歇息,孫兒們告退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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