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就在這個時候，盛半夏扔掉了手里的煙灰缸，往他的手上咬下去。

    很用力，幾乎是要將他的肉咬下來。

    季霖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有些松，但很快又將她抱緊了，他的神情里透露著痛苦，渾身都緊繃住，但是無論有多痛，他都不會松開她，他再也不會讓她從自己身邊走開。

    他知道她對這里感到恐懼，所以竭盡全力想要逃跑。

    就在季霖覺得自己手上那塊肉就要被半夏咬掉的時候，就見半夏渾身失去了力氣，松開了他的手，筋疲力盡的倒在了他的懷里。

    她其實很瘦，渾身沒有多少的肉，所以每回的發(fā)瘋都是體力活，都會用盡她所有的力氣，所以一旦亢奮過后，整個人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般失去精力，最后陷入昏迷。

    季霖將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的安置好。

    季霖這倆天只要一碰到她就會覺得心疼，手掌觸到她的身體，幾乎處處都是骨頭，幾乎沒有一個部位是有肉的，任何衣服穿在她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就連一個10歲的小孩子都比她重，她現(xiàn)在整個人瘦得只有60多斤，醫(yī)生說再瘦下去只怕需要輸營養(yǎng)針來維持生活。

    其實，醫(yī)生說過，一般像半夏這種情況的人，大多都是沒有求生意識的，她根本不想要活下去了，所以她才會拒絕回到現(xiàn)實，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害怕現(xiàn)實，她更是抵觸，這種意識十分悲觀的病人，一般是很難會痊愈的。

    而季霖想過這個問題，半夏如果一輩子這樣不痊愈，他也無所謂，他會陪著她，接半夏回來的這些日子，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只要半夏陪在他的身邊，不管半夏是罵他還是打他，他內(nèi)心更多的都是欣喜，因為半夏是這樣鮮活的活著，她不再是出現(xiàn)在自己的幻覺里還有夢里，她是這樣真實的活著。

    他已經(jīng)失去過她一次了，所以，這回讓他抓住了機會，他再也不會放手，不管半夏這輩子痊愈或者不痊愈，他都不會再放開她。從前，半夏總說自己離不開他，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是他離不開她。

    接下來三個月的時間里，只要半夏清醒著，就會瘋了似的哭，瘋了似的打人，瘋了似的罵人，她好幾次都用手大力拉扯著季霖的頭發(fā)，“滾開，你給我滾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你們統(tǒng)統(tǒng)都得死，殺了你，殺了你……”

    一般是連續(xù)半小時的發(fā)瘋，然后半夏就會停下來，因為她已經(jīng)筋疲力盡。

    她倒在季霖的懷里，凄苦的求著，“求你，讓我死了吧，求求你……”

    每當(dāng)聽到半夏哀求他，季霖就心如刀割，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曾經(jīng)的半夏從來不會這樣的悲觀，她每天都是積極向上的啊，而她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樣一心只想尋死，全都是因為他啊，是他這個劊子手，親手將她活著的希望全都毀滅掉了。

    整整一年的時間，盛半夏幾乎每天都是一個狀態(tài)，瘋了似的打季霖出氣，他的額頭還有身體出現(xiàn)了各種傷痕，這一切都被韓遠看在眼里，他勸季霖：“她已經(jīng)不是以前那個半夏了，我知道你愛她，但你確定現(xiàn)在的半夏還是你愛的那個半夏嗎？她已經(jīng)瘋了，她根本不記得任何人，她沒有任何記憶，她現(xiàn)在的情況和病人沒有兩樣，為了她好，也為了你自己好，你放過她吧。”

    為了她好，也為了自己好，放過她？

    季霖聞言，笑了，笑得是那么的絕望：“我放過她，那我怎么辦？”

    韓遠見季霖這副樣子，知道他無藥可救了，只得放棄勸他的決定。

    盛半夏的病發(fā)作起來開始沒有那么規(guī)律了，先前都是一天一次，一次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然后就會停止陷入平靜的沉睡，可是接下來的時間里，她一天都要發(fā)作那幾次，只要她一醒來就會發(fā)瘋似的砸東西，若是有人接近她，下場肯定就是被打得頭破血流，偏偏季霖每回都不還手，任由她怎么打他踹他都不還手，只是等她稍稍冷靜下來后將她抱在懷里，然后半夏就會拼命的咬他，扯他的頭發(fā)，一直咬到腮幫子發(fā)酸才會松開他。

    這一天，盛半夏發(fā)作完之后累了睡了下去，季霖將她抱在懷里。

    他剛準備將她放到床上，就聽到半夏輕聲的念著。

    “媽媽，我好疼?！?br/>
    “半夏，你那里疼？”

    “好疼，我好疼啊，救救我?！?br/>
    半夏在他懷里顫著身體，聲音透著絕望，不停的哭著。

    季霖難過的抱著她，“哪里疼？是不是剛才弄傷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疼啊，救救我啊，季霖，救救我——”半夏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流出來。

    她不停的哭著。

    “季霖，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啊！”

    季霖眼睛發(fā)紅，抱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他知道，半夏會想起了那個痛苦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