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聽胤禛問話,淡淡一笑說道:“四哥,如今京城山頭兒林立,誰都瞪大了眼睛盯著太子,誰都有可能,這還真說不好。()”
胤禛嘆了口氣站起身說道:“我先回府,明日還要進宮面圣呢?!?br/>
胤祥趕緊站起來抱拳說道:“四哥慢走。”
胤禛走到門口時對楊重說:“你跟我回府,我還有話問你?!?br/>
楊重不敢怠慢,跟著胤禛辭別了十三爺后便出了府門。李衛(wèi)和甘鳳池都在門外等候,這二位看楊重也跟著出來,全都沖他微笑不語,眼中露出說不出的親切,楊重也頓感暖意,嘴角不經(jīng)意露出了笑容。
胤禛上了馬,頭也不回地催馬前行,眾人一見四爺走遠,趕忙都追了上去,李衛(wèi)命一名小廝將馬讓給楊重,楊重也沒推辭上馬跟著四爺就跑了下去。
一路之上,他也顧不得看幾眼京城的壯麗炫美,穿街過巷,不出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交道口大街,由路口向北一拐便到了雍王府。
楊重見著雍王府此時還不比兩百年后的雍和宮,只是一座五進的大院落,青磚綠瓦,極是規(guī)整講究。
胤禛在大門前下馬,早有門人出來迎接,胤禛將馬鞭一扔轉(zhuǎn)頭李衛(wèi)耳語了幾句后對楊重說:“隨我來?!?br/>
楊重趕緊下馬跟著胤禛進了王府大門,來到胤禛的書房之中,見房間內(nèi)陳設古樸別致,顯眼的位置上供奉著一尊觀音坐像。胤禛在觀音像前拜了三拜后,就有小丫鬟進了伺候洗臉更衣。
楊重站在地上冷眼看著胤禛的一舉一動,心中尋思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問話。小腹上的傷口還沒好透,騎馬跑了這一路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胤禛換了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袍,坐到炕上,丫鬟端來一碗熱**,胤禛吹了吹熱氣一口喝了,而后轉(zhuǎn)頭問楊重:“你這傷不礙事了吧?!?br/>
楊重趕忙答道:“沒事了?!?br/>
“嗯?!必范G點點頭,眼見李衛(wèi)捧著一份文書走進,伸出手說道:“寫好了?”
李衛(wèi)將文書雙手呈上說道:“寫好了?!?br/>
胤禛說道:“你去給楊重收拾出一見屋子好讓他居住,日常開銷奉銀都跟你一樣?!?br/>
李衛(wèi)答應著退出了房間。
等李衛(wèi)走后,胤禛將這文書攤在炕桌上寫了幾筆,而后從炕箱中取出一枚印章扣了上去,遞給楊重說道:“這是我簽發(fā)的王府文牒,打今兒個起你就正式是我府上的門人了?!?br/>
楊重接過這文書看了幾眼,心想:“這就是胤禛給我的joboffer啊,可是我用命換來的?!?br/>
胤禛看著楊重的臉色問道:“怎么?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楊重一聽這話忙回答:“四爺,我一個乞丐出身,能夠得到您的垂青,在府上辦差那是我的造化。我只是感嘆這一路刀光劍影,九死一生,實在是不容易?!?br/>
楊重心想:“既然拿了人家錢財,就得與人消災。四爺和證物都依然安全抵京,可接下來的事還是千頭萬緒,紛亂如麻,不知道這胤禛接下來該如何處理這次蘇北之事?!?br/>
想到這里,楊重看著胤禛問道:“我聽四爺您剛才在十三爺府上說明日要進宮面圣,不知您要如何說著蘇北之事?”
胤禛一聽這話,正色道:“自然是據(jù)實奏與皇上知曉。”
楊重連忙擺手說道:“萬萬不可。”
胤禛問道:“有何不可?!?br/>
楊重耐心勸慰道:“四爺您要知道,為何許多貪腐大案查到最后都不了了之,那都是因為這事情越挖越深,挖到最后挖到個動不得的人物。這太子就是動不得的人物?!?br/>
胤禛撇著眼睛盯著楊重問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道理難道你不懂?”
楊重說道:“可還有一句話叫打狗看主人,您打了太子也就是打了皇上啊?!?br/>
胤禛問:“這又從何說起。”
楊重接著說:“太子自康熙十四年立被立后,想來已有三十二年。當今皇上極其寵愛于他,連日常吃穿用度皆與自己一體,這個您應該比我清楚。您要是將此次貪墨賑災款項的事情報于皇上,太子雖然罪有余辜,可那不也就是變相說皇上教子無方嗎?再者,您一心要上奏,那太子絕不會放過您,那四爺您就隨時有生命危險?!?br/>
胤禛低頭不語,受捻佛祖,楊重一看胤禛沉思的樣子接著說:“依我看,最好的辦法是您主動與太子溝通,示意太子您此次江南之行絕不是沖著他去的,叫他放寬心,也避免他再下殺手。另外,跟皇上奏報之時,只說官吏貪污之事,太子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要提。這樣皇上會說您斷案有功,太子也會念您的好,而且還欠您一個大人情,最關(guān)鍵的也能解救蘇北的百萬災民。”
胤禛聽著楊重的話,心中暗暗吃驚:“好個一舉三得的主意,居然能從這樣一個少年的嘴里說出來,我見這楊重也就十七八歲,怎會有如此心機,倒也難得,難不成這是佛祖賜給我的保駕之人?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我還需慢慢觀察?!?br/>
胤禛因笑道:“如此說來,這豈不就是欺君罔上了嗎?”
楊重擺擺手說道:“非也,非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肯定不光這一件事,以前指不定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皇上未必不知道。也許比您知道的還清楚,之所以隱忍不發(fā),只是不想輕言廢立,動搖國本,而且康熙老爺子以寬仁治天下,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只要不謀反,犯些錯誤都能容忍,以后嚴以教化,終有迷途知返的那天。”
胤禛雙臂抱肩說:“接著說?!?br/>
楊重又說:“如果您要去捅這個馬蜂窩,皇上不但不會念您的好,反而會覺得您居心叵測,有覬覦儲位的嫌疑,因此無論如何您都得力保太子,旁敲側(cè)擊地跟皇上說要多多勸導太子,這樣皇帝也就知道您的用心良苦。”
胤禛說道:“照你說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這大清朝豈不就亂了嗎?”
楊重說道:“不會,太子這樣倒行逆施,早晚是要出事的,就算是廢太子也要皇上自己親手去做,而決不能因為您的檢舉而廢,要是那樣您就成了全天下的敵人,下至百官上至皇上都會不容與您啊。”
胤禛臉上的表情不定,沉默了半天說道:“妙果和她娘就在西跨院住著,你們也多日未見她們娘倆了,去看看吧。”
楊重一見胤禛開始低頭看書,也不好再多說就告辭退了出來。尋到西跨院,一進月亮門就聽見妙果在房里說道:“娘,再吃一口,這杏仁茶著實的好喝?!?br/>
一聽妙果銀鈴般的嗓音,楊重心中一蕩,趕緊邁開步子幾步就進了房門笑道:“既然好喝也賞我喝一口吧?!?br/>
妙果一見楊重走了進來,驚得大叫一聲便跑了過來,圍在楊重又跳又蹦喜道:“虎子哥,你可回來了。你去了哪里?那日走之前也不跟我說一聲?”
楊重被妙果拽著膀子晃來晃去得,弄得小腹的傷口都疼了,他皺著眉笑道:“四爺讓我去辦事,走得匆忙便沒有告訴你,你可怪我了?”
妙果笑道:“沒有,及在四爺門下,虎子哥自當認真辦差,四爺自然不會虧待咱們?!?br/>
楊重看在妙果可愛的笑臉真想伸手捏上一把,他說道:“還不把這半碗杏仁茶給大娘喝完了?!?br/>
“我倒忘了這事?!泵罟麑胪胄尤什柽f給娘后,又說:“我們昨日來的京城,四爺讓我去伺候福晉,我娘身子不好,就在廚房幫幫忙,也不讓干些重活,清閑的很。四爺府上上下下對我們娘倆都很好,這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分?!?br/>
妙果娘也說:“我們是遇到活菩薩了?;⒆?,你可得好好替四爺辦差,不能讓人家寒了心,聽見沒?!?br/>
楊重坐到妙果娘對面說道:“大娘您放心,我記下就是?!?br/>
妙果娘看了看楊重,對妙果笑道:“自從虎子和他爹來到咱們蘭屏鎮(zhèn),我一直就覺著這孩子是個仁義之人,只怪你那死鬼老爹非要將你許給老四那個混混,以前我一想起這事我就睡不好覺。如今卻好了,咱們?nèi)齻€都算是苦盡甘來,你自小又跟虎子這么親近,娘想著過些日子跟四爺福晉去說,給你們把這婚事辦了?!?br/>
妙果一聽這話,羞得面臉通紅,搖著身子跺著腳說道:“娘,看您都說了些什么!”
妙果娘問道:“娘這話有什么錯嗎?你們兩個歲數(shù)都不小了,也該是婚配的時候了。等明年開春我就跟福晉去說。”
妙果實在是羞愧難當,含情脈脈地掃了眼一臉傻笑的楊重,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屋子。楊重連連搖頭對妙果娘說道:“大娘,您真愿意把妙果給了我?”
妙果娘說道:“我是打小就喜歡你,可惜他爹在時我得聽他爹的,如今就得聽我的。這丫頭跟了你是她的福氣,我也就了了一樁天大的心事,就算立時死了,也瞑目了。”
楊重一見妙果娘說的情真意切,心中一陣騷動。自己也不好馬上答應,倒顯得自己迫不及待,也透著妙果沒了身價,于是跟妙果娘又說笑了一陣,又見李衛(wèi)來找,便借這個機會退出了房間。
李衛(wèi)將楊重安排在了胤禛書房旁的一個小院里,這里十分的清靜,靠北三間小房干凈整潔,日常用品一應俱全,他又囑咐楊重:“四爺特地讓我把你安排在這里居住,缺什么只管跟我說,日常三餐自然有人會給你送來,不必費心。”
四爺簽發(fā)的王府文牒上寫的清楚,楊重月俸6兩,米面各五石,吃喝用度皆王府報效,李衛(wèi)說這待遇可僅次于內(nèi)府的總管太監(jiān)高無庸,都是因四爺看重才有的。楊重也是千恩萬謝自不必說。
到了晚上,有小廝送來晚餐,兩葷兩素,分別是白燴雜碎、抓炒蹄筋、鍋燒白菜和燜扁豆,還有雪白的饅頭和一壺燒酒。
楊重坐在廊下伴著明月清風,一口酒一口菜地吃得真歡樂。心想這要是再能擺個電視看上幾集電視劇就再好不過,只可惜這是大清朝,只能看月亮了。
時間流逝,楊重酒喝得美,菜吃得也香,待到微醺之時,他突然想起白天和胤禛的那番對話,在自己品味之后不禁覺得有些不妥,他想到:“我是不是有些失言,畢竟我投胎的這個秦樂才十七八歲的年紀,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這著實不合情理。難怪胤禛聽完就不再理睬我,難不成已然對我起了疑心?雖然他肯定想不到我是投錯胎而來,萬一他要是懷疑我是太子或者是別人派來的細作,說這番話實在試探他的虛實,那豈不是壞了事?!?br/>
想到這里心中暗罵自己:“楊重啊楊重,你上輩子就毀在你這張嘴上,什么都往外說,惹得老板不喜歡,如今碰上未來的雍正皇帝,還不長記性胡說八道,萬一胤禛不要自己了,豈不是又要去要飯?”
想到這里楊重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沉思了片刻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規(guī)矩:“往后,四爺不問,自己絕不說,而且嘴要嚴。更何況這里不是什么公司職場,而是血淋淋的宮廷斗爭,多說一句就要人頭搬家。另外,既然已經(jīng)跟了四爺,那就一定要忠心耿耿。而且這胤禛將來是要當皇帝的,有了這顆大樹自然好乘涼,不怕將來高官得作,駿馬得騎,那李衛(wèi)就是例子。”
突然,他的腦子又是靈光一閃,想到:“我叫楊重,可根據(jù)現(xiàn)代的歷史書所說,雍正朝乃至乾隆朝都沒有哪個名臣叫楊重的啊,連叫秦樂的都沒有,難不成我這輩子就這么默默無聞?在胤禛身邊當個打雜的?”
他又一想:“在胤禛身邊打雜也行,樂得不擔責任,再說還有妙果陪著,我這小日子往后就算過起來了?!?br/>
他越想越美,舉起酒杯又干了盅酒,頓覺舒暢無比,要不是夜深人靜,他真想吼兩嗓子抒發(fā)一下心中的情緒。
就在這時,只聽門口響起了腳步聲,只聽妙果問道:“虎子哥,你可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