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戀愛那層窗戶紙沒有捅破前,兩人相處的感覺更甜蜜。
尤其是像聞淮跟杜何其這種,深愛過,分手過,心口不一地互相針對過,再到現(xiàn)在,終于半猜半觀察地搞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對視一眼,那感情就呼之欲出。
兩人回到酒店,在電梯里都默不作聲。
電梯四面都是鏡子,他們倆靠著兩邊站,眼神卻時不時就會透過鏡子相撞。
提心吊膽,就怕自己忍不住先說了那句話。
也不知道在較什么勁,反正就都等著。
電梯到了他們住的那一層,杜何其先出去,掏房卡的時候手機錢包嘩啦啦都掉在了地上。
聞淮輕笑一下,彎腰給他撿起來,看著杜何其窘迫的模樣說:“想什么呢?”
“什么也沒想!”杜何其從他手里接過自己的東西,開門進去了。
這一回聞淮沒跟著擠進去,而是注視著對方關(guān)了門,自己也回了房間。
他們倆現(xiàn)在都需要安靜,需要獨自的空間。
什么都不琢磨,就想想,他們倆的事兒。
聞淮的生日跟常星的生日離得很近,肖一禾這個角色的演員還沒等到位,他生日就先到了。
郭展翊提議叫上導(dǎo)演他們一起吃個飯,畢竟沒少給人家添麻煩。
但聞淮跟杜何其各懷心事,異口同聲地說:“等一下!”
郭展翊、常星,還有聞淮杜何其,四個人在房間里,迷之沉默。
“我等會兒有事兒要出去一趟?!倍藕纹涫掷镂罩氖謾C,正有信息不停地發(fā)進來。
聞淮是因為記得杜何其說要送他禮物,總覺得今天是他跟杜何其關(guān)系的一個轉(zhuǎn)折點,他不想被外人打擾。
但是郭展翊說的對,確實應(yīng)該接著這個機會好好感謝一下畢柏他們。
“約在晚上吧?!甭劵纯戳讼聲r間,現(xiàn)在是下午四點十分,他們晚上七八點吃飯的話,杜何其做什么都來得及。
“你怎么樣?”郭展翊問杜何其。
杜何其回復(fù)了一條消息,然后點頭說:“行,我現(xiàn)在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
他前陣子給聞淮買的鑰匙包今天到了,時間剛剛好,不早不晚。
原本一丁點兒都不相信命運的杜何其最近開始信起來,他總覺得能跟聞淮走到今天,實屬不易,老天幫了太多的忙。
而這禮物,他是打算在表明心意的時候送出,上一次是聞淮跟他表白,這回他想試試先告白的感覺。
應(yīng)該會挺刺激的。
杜何其覺得自己是被上天寵愛著的,只不過,再寵愛,也會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他從酒店出來就覺得有點兒奇怪。
給聞淮買的這個鑰匙包店家竟然發(fā)信息來說要去指定的地點取,快遞因特殊情況無法派送到點。
杜何其幾乎沒有遇到過這種事,而且就算要親自去取,也應(yīng)該是快遞打過來,而不是賣家。
只不過時間緊急,他只想快點兒拿到東西再返回去找聞淮,今天要做的事太重要了,重要到他滿腦子都是如何自然不緊張地跟聞淮告白。
他們拍戲的這個地方是個小縣城,就像郭展翊說的,連個像樣的商場都沒有。
杜何其對這些街道一點兒都不熟悉,舉著手機地圖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個店家說的地方。
一條小胡同,里面一間店鋪都沒有。
杜何其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突然后悔自己這么草率地就獨自過來。
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要入冬,天也一天比一天黑得早。
五點左右,雖然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但光線也已經(jīng)暗了下來。
最重要的是,日光暗了,路燈卻還沒亮。
在這樣黑乎乎又狹窄逼仄的一條小巷子里,杜何其面前出現(xiàn)了兩個手持鐵棍的男人。
杜何其出來前特意戴了口罩、帽子,就算是在小縣城,也要做好一切以防被認出的準備。
而面前這兩個男人,可以說跟他的打扮如出一轍,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天色本來就暗,杜何其根本看不清對方的相貌。
那兩人一點點靠近,他一點點倒退。
事到如今算是明白了,自己這是中了圈套了,明擺著有人要整他。
只是,杜何其完全想不到使出這樣下三濫手段的人會是誰。
這些年,圈子里混著,他得罪的人可不少。
杜何其瞄了一下,這兩人挺狠,手里的棍子都是鐵的,他特別想問問他們準備朝哪兒打,腦袋還是后背。
“我能不能問一句,”杜何其強壯鎮(zhèn)定,“二位打哪兒來?”
那兩人沒說話,朝著他走得更快了。
既然是圈套,那就是把一切都算準了的。
杜何其退到無路可退,后背緊貼著水泥墻壁。
這是一條死胡同。
他突然想,現(xiàn)在能在城市里找到一條這樣實在的死胡同,也是挺不容易的了。
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憑著感覺打開手機,也不知道是給誰發(fā)了一個微信定位。
他來之前給聞淮發(fā)了條微信,讓那人在酒店等著他,此刻,他不確定自己發(fā)定位的對象是不是聞淮,更不確定這個定位到底發(fā)出去沒有。
一切都只能憑感覺。
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第一下打過來的時候,杜何其護住了頭,然而那鐵棒沒有照著他的頭來,而是毫不猶豫地砸向了他的腿。
小腿,狠狠的一下,仿佛有著天大的仇恨。
“??!”杜何其被打得瞬間歪倒在地上,鉆心的疼讓他發(fā)出一聲低吼。
緊接著,又是一下,這次對方的目標是他的膝蓋。
杜何其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他被狠狠地踹了一下肩膀,后腦勺撞在了地上,一瞬間大腦一片混沌,耳邊嗡嗡作響。
他伸手想要摸索點什么過來跟對方對抗,卻突然被踩住了手腕,平時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遇到這種事,哪是人家的對手。。
又是一陣劇痛,杜何其瞪大了眼睛看著踩他的那人,恨不得能穿透那黑色的口罩看清他的面貌,對方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揮手對著他的腿就打了一棒,與此同時,還用力地攆了攆踩著他手腕的腳。
一棒又一棒,堅實的鐵棍狠狠地落在他的腿上,從劇痛到麻木,杜何其明白了,這些人就是沖著他的腿來的。
大概不打到折,不罷休。
巷子里回蕩著杜何其一聲聲的哀嚎和求救聲,從清楚嘹亮到后來疼得他滿頭大汗幾乎發(fā)不出聲音,他不知道持續(xù)了多久,只知道沒有任何人來管他。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這個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拿到了要送給聞淮的鑰匙包,也已經(jīng)把從來說不出口的話都說給了那個人聽。
如果順利,他們會擁抱,會接吻,會一起慶幸老天還給他們再來一次的機會。
然后,他們牽著手,去給聞淮慶生。
一切都應(yīng)該無比溫馨美好,可是偏偏它要偏離軌道。
沒有禮物,沒有告白,沒有擁抱,也沒有吻。
杜何其躺在冰涼的地上,被人不停地打,不停地踢,期間還摻雜著他一點兒都不想聽到的辱罵。
到底是誰?
杜何其要著牙想,別讓我知道是誰干的,一旦查出來,勢必要加倍奉還!
不知道是哪個人,牟足了力氣一腳踩到了杜何其的肚子上,然后用鐵棒指著他的鼻子說:“你不是挺傲氣的嗎?現(xiàn)在這衰樣兒,真他媽難看!”
杜何其已經(jīng)疼得幾乎沒了神志,他看著那人,卻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他沒有說話,卻突然有人跑過來開了口。
“我□□們大爺!”聞淮突然紅了眼,從巷子口沖進來,赤手空拳沖上去,一拳打在了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一個人臉上。
他身后還有郭展翊和常星,一見這個陣勢,郭展翊立刻加入了戰(zhàn)斗。
常星看到傷痕累累躺在地上的杜何其,瞬間就哭了出來,“啊啊”地叫著跑過去,蹲在杜何其身邊大哭,卻不敢輕易碰他。
聞淮跟郭展翊沒有武器,壓根兒不是那兩人的對手,但他們似乎也根本不想和后來的幾人打,在聞淮和郭展翊身上打了兩棍之后趁機跑走了。
聞淮站在原地,不敢回頭看躺在地上的人,他眼睛失神地看著那兩人逃跑的方向,也根本抬不起腳去追。
郭展翊穿著粗氣回頭,定了定神,咬著牙對常星說:“別哭了,叫救護車?!?br/>
杜何其平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
他特別疼,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最疼的是小腿和手腕,尤其是小腿,根本就動不了了。
他一點點轉(zhuǎn)移視線,看到了聞淮的背影。
那個人站在夜色里,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聞淮?!倍藕纹涞难蹨I從眼角滑出來,然后被常星輕輕地擦掉。
他嗓音沙啞,那么多次的求救,最后等來的還是聞淮。
聞淮聽見他的聲音,轉(zhuǎn)過來,眼睛通紅,兩人對視著,他走過去,蹲下將杜何其扶起來,抱住對方的上半身,卻又不敢用力。
杜何其隱約聽見有嗚咽聲,他想回頭看看是不是常星還在哭,但太疼了,不能動。
聞淮想用力抱他,可是不敢,他一張嘴,只能虛弱地問:“傷到哪里了?”
杜何其本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現(xiàn)在知道虎口脫了險,終于安下心來。
他微微動了動頭,在聞淮肩膀上蹭了蹭,依舊啞著嗓子說:“沒事兒,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