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桃
不知是什么時候。
也不知這是什么地方。
我走進一片桃林,不知道這是什么桃,只覺好看好香,摘一個多好啊!
看看四周無人,眼睛直瞄桃。
剛想伸手,一偏眼:前面樹上還有一顆更大的。
當然是大的好。不由分想,向前。
奇跡又出現:前面還有一顆更大的。
我的媽呀!是不是眼花了。我想跑回比比,究竟哪一個更大,可是腳挪不動,被人定了身一樣。
撥小伙子,想活命的話,只能往前,一回頭命就沒了,記住。桃只可摘一個,否則你到閻羅大王面前見我吧!斳地下冒出一串聲音。
我驚、呆、嚇。
媽的,不回頭就不回頭,桃子一個就一個。
想不到,越往前,桃子越大。
一怒之下,索性跑到底,摘一個最大的,我美美地想。
中途一看:不妙,桃子變小了,后面的比這個大。
越往前,越小。我恨恨地隨便摘下一顆,便咬。
天!這是什么味道啊。。。。。。
一覺醒來,南柯一夢。
第二天單位分桃子,我沒多看半眼,便隨便拿了一筐。
事后,聽人家對我妻說:撥你家那個,真有點眼光。斳
附錄:
小鎮(zhèn)名流
二狗子
鎮(zhèn)子很小。百來戶人家,為四面青山圍定。
鎮(zhèn)上的人就祖祖輩輩耕織于這群山之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鎮(zhèn)頭那沉重的石碾,幾百年來循著相同的軌跡,準確、機械地運轉著。
小鎮(zhèn)窮于詩文,從未出過什么秀才舉人,甚至連擅于書畫者都龍鱗鳳爪般地少。于是,二狗子儼然成了小鎮(zhèn)的一代文豪了。其實,他也不是有過什么驚世之作,只是省城的小報偶有他的文章刊出而已……
“什么!省城的報是那么容易上的嗎?你倒試試看。”鎮(zhèn)上的人對懷有疑問者必定個個義憤填膺。
一日。
日頭懶洋洋地曬著,人們懶洋洋地閑著。就見二狗子攥著張報在人們的面前走,自然就有好事者問:“咋,二狗子,莫不是省報又登你了?”
“可不!”二狗子不無自豪地把手中的報攤在每個人眼前——《我是賊兒》,作者:梁祖興。
鎮(zhèn)上的人識字不多,可都還認得那些個字,也都明白那梁祖興就是二狗子。便有人討了去看,說是二狗子認下了偷過王家的雞李家的狗什么的。生性憨直的人們于是私下里就有了種種的不安與猜疑——
“你說怪不?做了賊兒,還偏往外說,興大伙兒都知道?”
“可不!這可不是尋常的賊兒。老哥,大伙兒可防著點?!?br/>
“那是。唉!咱這鎮(zhèn)子咋就出這號人物呢?!未必他真是賊……”
這以后,也見二狗子攥著報在鎮(zhèn)上走,卻再也沒有誰搭理他,或爭搶他手中的報了。人人都不由覺得自己少掉了點什么,而二狗子又恰似欠了他們點什么。但誰都沒有說出口來,只放在心里隱隱地恨。
“二狗子得獎了。是那篇《我是賊兒》!”不知從啥時開始,全鎮(zhèn)子都嚷嚷上了。許是鎮(zhèn)子小的緣故,不僅壞事可行千里,好事亦不再不出門了。
識字多的娃崽第一次站上那個大石碾子,讓祖輩和父輩都豎耳傾聽,于是,聲調就有些微微的顫?!岸犯绲玫氖亲罴研≌f獎。說是二狗哥用了啥第一人稱的手法,細致地描寫了賊兒的、賊兒的……對!心理活動什么的……二狗哥不是賊兒!”
鎮(zhèn)上的人不明白啥“第一人稱”,也不關心啥“心里活動”。只清楚了:二狗子不是賊兒,二狗子還是二狗子,且得了獎!
從此,二狗子作為小鎮(zhèn)一位值得稱道的人物,便常常被人們掛在口中了。鎮(zhèn)上的人總翹起拇指在外鄉(xiāng)人的眼前晃,“省城的報是那么容易上的嗎?你倒試試看,還得了獎呢!”
傻子
傻子不傻。但憨,透著股傻氣。
傻子有名有姓,叫作王奐。但叫的人少了?!吧底印钡棺匀坏爻闪怂拇筇?。他自得其樂地活著,不大與人往來,卻獨獨與二狗子交好。
使傻子一躍成為小鎮(zhèn)名流的人恰恰就是二狗子。在二狗子被小鎮(zhèn)指著脊背罵“賊兒”的日子里,二狗子欲訴無由,臉上漸漸失卻了往日的光彩,如一匹失群的狼崽,在叢林的角落里躲閃。其時,唯一不避人言且來往頻繁者便只有傻子。
一日酒后,望著傻子紅通通的臉,二狗子不無猜疑地問:“傻子,你咋不怕?!”
“怕啥!一個文化人,滿腦子的理,還真能干那事?咱就不信!”傻子晃著腦袋。
二狗子于是便哭,于是便視傻子為患難之交。從此引為知己,兩相往來,衣食不分。
二狗子得獎的消息傳來,傻子自然是極為激動與興奮的,且再不似往日的沉默寡言,逢人便有了話題——
“俺說么,這文化人把個理都看透了,還能干那貓兒狗兒的事?俺傻子眼里啥時候看錯過人!是不?”
鎮(zhèn)上的人只為著二狗子得獎的消息而振奮,全不在意傻子說了些什么。傻子么,還能真信了他去!
傻子卻依然故我地逢人便說,那得意的勁兒,有如正是他從蕓蕓眾生中發(fā)現二狗子這顆文曲星一般。
然而,真正令小鎮(zhèn)大惑不解且暗暗稱奇的是:在二狗子走出黑暗而漸達輝煌燦爛之境時,傻子竟毅然地背棄了他。用傻子的話就是:他走他的道,俺過俺的橋。
原因是二狗子不久借著功成名就之勢,在自家的兩間小木屋前掛上了“文學創(chuàng)作函授中心”的牌,大肆招兵買馬。一時間信件、匯款雪片般飛來,而二狗子也就不再是二狗子了,甚至于從此不讓人喚他做“二狗子”,連傻子也不例外。而傻子卻怎么也喊不出“梁祖興”三字,于是少不了挨幾次白眼,吃幾回閉門羹。
傻子憨,但心里有譜,“這耍筆桿動嘴皮的文曲星,那可都是上天派下來的,咋就函得會授得會呢?這二狗子心術不正啦!瞧,這都開始不認人了,嘿……”
傻子的這一通長篇大論只博得鎮(zhèn)上幾位長者的認同,而更多的人看到的卻是二狗子從此風風火火地發(fā)了。
以后的事出乎人們的意料:二狗子被隔離審查,并罰了許多的錢去,“函授中心”摘了牌,那兩間小木屋重又冷清了下來,而回來后的二狗子卻與原先并無二樣,只隱隱地消瘦了幾許。
這時,人們又想起了傻子的話,并為此驚嘆不止。而傻子卻依然自得其樂地活著,只是,話卻漸漸地多了。
卻依然不理二狗子……
艾艾
艾艾美得四鄉(xiāng)八鎮(zhèn)都為之傾倒。
艾艾死性子。提親的人來一個回一個,來兩個回一雙。于是,提親的人就日漸地少了,人們都只在一旁觀望,看誰有福氣能娶了艾艾去。
艾艾長到二十出頭,做娘的終于按捺不住,日復一日地催著艾艾定下一門親事,也好絕了眾人的耳目口舌,艾艾卻只是不答應。艾艾娘便認準了女兒心里是裝著人了,就問。三番五次,問的緊了,艾艾終于吐出一個人來:王奐。
傻子?!于艾艾娘的哭訴之中,鎮(zhèn)子隨即炸了開來。
傻子傻,且窮,守著爹娘傳下的兩間土屋孤零零地過日子?!吧底硬慌浒 辨?zhèn)上的人都說。
“王奐人好。”艾艾是唯一把傻子叫王奐的人。自幼與傻子一同嬉戲玩耍長大,艾艾明白傻子,實在,且知道疼人……
傻子卻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僅未顯任何行動出來,且見了艾艾便只是躲。與情理相悖的事情往往最能刺激人的好奇心。鎮(zhèn)上的人見了傻子于是便有了共同的詢問:“傻子,咋,嫌人家艾艾?”那口氣里都有著點不滿與責備。
“俺不配她……”傻子滿面愧色。
傻子的話解答了人們的疑問又增添了人們的疑問。于是,種種的猜測與假想便如春雷之后的蠶一般,探出頭來,且眼見著一日日地變著模樣,而艾艾便是那桑葉了。艾艾的迅速憔悴使善良的小鎮(zhèn)人義憤填膺,紛紛向著傻子發(fā)難,不外乎“白眼狼”、“負心漢”一類的謾罵……
傻子便欠著人似地活著,從此無話。
傻子要走了。傻子要去闖海南了。
“縣上的施工隊招工,傻子頭一個去報了名,且賣了身似地訂下了五年的合同”,消息熱熱鬧鬧地傳來,并很快地沸騰了全鎮(zhèn)后,這才老遠見著傻子踽踽地走在回鎮(zhèn)的道上……
在鎮(zhèn)頭的石碾子邊上,艾艾攔下了傻子——
“奐哥,你真走?”
“是?!?br/>
“奐哥你老躲著我……奐哥,你嫌我!”
“俺不配?!?br/>
“嗚……”艾艾哭。
“艾艾,俺……”
“奐哥,你走吧!”
“艾艾……”
“俺不想活了,奐哥?!?br/>
“艾艾,別……”
“你走吧,奐哥?!?br/>
傻子竟真埋頭走了,一頭扎進那兩間土屋里不見出來。
艾艾也真就在鎮(zhèn)邊的小林子里“自掛東南枝”了,卻不死。讓貓在林子里作文章的二狗子給救下了……
傻子終于還是走了……
傻子離開小鎮(zhèn)的那天,鎮(zhèn)上的爆竹著了魔般地炸了一天——艾艾嫁人了。
美滋滋忙里忙外的新郎官是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