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少境主!”
人群中,不知是誰帶了頭。
一時間身邊全是同樣的一句話。
暮歡靈環(huán)顧四周,除了白彥,所有人都跪下了。
這黑壓壓的一片,看得她有些窒息。
“……呃,呵呵,那個,大家不用太客氣的?!蹦簹g靈手足無措,想說什么,又怕說得不好失禮。
下意識地向白彥投以求救的目光,他沒有說話,扭頭,眼神落在那些跪著的人身上。
哦!這樣!
暮歡靈點點頭,心里有了些底氣,道:“大家都起來吧。”又道:“其實這次我來蜃奏,并不想打擾大家的生活,只是想隨便看看。所以……所以不如大家當(dāng)沒見過我,沒見過白彥,也不知道我是誰,可以嗎?”
眾人面面相覷。
見過了怎么叫沒見過?
行禮了怎么又不知道她是誰?
暮歡靈見沒人說話,琥珀色的大眼睛來回打量著他們,雙手合十,錯開手指交疊了,溫柔笑道:“我不過就是個普通人,喜歡這些好看的東西,所以偷偷……你們懂的?!?br/>
人們還是齊刷刷地看著她。
暮歡靈有些無奈了,剛想再問問白彥怎么做好,身邊的女人忽然“??!”一聲。
大家瞬間被她吸引。
她又道:“賣玉簪咯,上好的玉簪咯!”眼神落在暮歡靈身上:“咦,這位小姑娘要不要瞧瞧?”
話音剛落,周遭又有了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擁擠的人群開始疏散,自顧自的,仿佛之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暮歡靈揉揉額角,暗道還能這樣?又發(fā)現(xiàn)女人把裝玉簪的錦盒遞了過來,便伸手接了。
“呃,那個,小姑娘還有沒有什么喜歡的?你隨便挑!不要錢的!”
暮歡靈意識到什么,打開錦盒,里面果然有白彥給的三貝。
她搖搖頭,把三貝撿出來,放到攤子上。
“買東西怎么能不要錢呢?你們掙幾個錢不容易,拿著吧。”說著,晃晃盒子,離開了小攤。
一直沉默的白彥終于開口:“你倒是沒有那些做派?!?br/>
“哪些?”
白彥又不說話了。
暮歡靈看看錦盒,打開了。
“這里有兩支發(fā)簪,都很素……”說著,她取出黑色那根,對著白彥比了比,“一黑一白,更像黑白無常。不好。”
“嗯?”白彥皺眉。
暮歡靈沒有理他,自言自語:“這紅的呢……我又挺喜歡的。唉?!?br/>
愁惱間,一股子香氣忽然飄了過來。暮歡靈揚頭一看,身邊好巧不巧是飲月樓。
“哇,飲月樓!我聽小圓說過,里面的東西好吃極了!比我家廚子做的都好吃!”
白彥知道自己逃不掉這一頓,輕聲一嘆,道:“走吧?!?br/>
坐在二樓雅間,暮歡靈一邊喝著熱茶,一邊偷偷看他。
今日以前,她哪里敢想,白彥竟然會坐在她對面?
而且,還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想到那些姑娘說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就忍不住想笑。
一笑,茶水就沾到了唇上。
白彥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瞥到她這又開始傻笑,更是氣躁。
“少境主,天色不早,吃完東西就該回去了。”
“那你呢?”
“回家。”
暮歡靈“哦”了一聲,道:“你不能送送我嗎?”
白彥皺了皺眉,道:“為何要送?”
“……”暮歡靈心口一堵,不說話了。
很快小二就上完了菜,白彥也不知道暮歡靈的口味,隨便點了幾道樓里比較有名的。暮歡靈一見那菜,頓時抽了筷子,捏在手里,眼巴巴望著白彥。
“我吃了哦!”
“嗯。”
……
一頓風(fēng)卷殘云,暮歡靈心滿意足地揉揉小肚子,道:“啊小圓誠不欺我!這味道,真的比家里廚子做得好!原本我還以為家里廚子厲害呢,人家這才是大隱隱于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白彥譏誚一笑,道:“這兒的廚子并非是廚子,還有其他本事?!?br/>
“唔?什么本事?!?br/>
白彥不愿多說。
密樞的事情一出,人人都避之不及。暮歡靈這沒心沒肺的,萬一一時口快說出去,那殃及無辜人,就是他的罪過。
但暮歡靈已經(jīng)被勾起了興趣,他的閉口不提于她來說如同百爪撓心,誘惑得不行。她有些焦急地等著,道:“你說呀,說!”
白彥起身,道:“不是要我送你回去?走吧?!?br/>
“嘁!”暮歡靈一個白眼翻出去,在白彥那帶著壓迫的眼神中,又不得不強行收了回來。
走在回棠嶼小筑的路上,白彥比以往更加沉默。
暮歡靈也不是完全不懂察言觀色,平時白彥少言寡語,大概是沒有開口的必要。此刻的他明顯是有什么心事。
她默默低頭,指尖在錦盒上劃來劃去。
一安靜下來,她也有了心事。
杉荼……
這人很是麻煩。
他不否認“娶”她是為了境主之位,那么只能說他本就是這樣想的。
既然如此,他就是一個威脅。
威脅了她爹爹,威脅了她,威脅整個須臾境。
可是看得出他毫不忌憚自己,在暮南秋面前,肯定也很是得寵。他這些年手段籠絡(luò),根基該不淺,她若想以少境主的名義做什么,無非以卵擊石,弄不好真被自己的父親給賜了婚。
可惡!拿賜婚說事……
暮歡靈不經(jīng)意地看了白彥一眼,白彥察覺到了,下意識地回望過去。
“呃,沒什么?!彼樣樖栈啬抗狻?br/>
想了一陣,她又開口。
“其實,我想問……唉,畢竟這件事小圓也幫不上我,你應(yīng)該更清楚一些?!?br/>
白彥沒能理解她的意思,不過還是道:“什么事?!?br/>
“那個,杉荼?!蹦簹g靈抿抿唇,“他是有仇必報的性子吧?!?br/>
“嗯?!?br/>
“……我明白了?!蹦簹g靈不安地捏緊錦盒。
這次白彥也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道:“小圓功夫不弱,往后你去什么地方,可以帶著她?!?br/>
“……不是長久之計啊?!蹦簹g靈搖頭,“我不會看人,但是看他第一眼就覺得他戾氣很重,整個人邪氣森森。”
白彥冷笑:“他背了幾百上千條人命,戾氣能不重?”
“什么?!”
白彥略是擺手:“有些事你知道越多,越危險。”不放心地再次叮囑:“也別問別人,會帶來殺身之禍?!?br/>
暮歡靈看得出他不是在開玩笑,一時間背上涼颼颼的,頭一次沒有繼續(xù)追問的興趣。
眼看走到了棠嶼小筑前,十來步的距離就能進去,白彥不便過多停留,站定了,示意她自己走。
暮歡靈走了兩步,想起什么,回頭:“對了白彥。”
“嗯?!?br/>
“我更喜歡你了!”
“……”白彥鳳目一斂,“不需要。”
“管你需不需要,我就是更喜歡你了?!蹦簹g靈甜甜一笑,“明天見??!”她笑著揮揮手。
白彥不想再搭理她,背過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他猛地想起自己沒有回應(yīng),怕她因此又犯傻,回頭對她道:“并不想和你明天見。”
暮歡靈愣了愣,而后“撲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