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
謝青臨這邊和徐觀海味同爵蠟的吃了頓飯,他坐在主位,右手邊坐著徐觀海。謝青臨對他的阿諛奉承始終無動于衷,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場面一時極為尷尬。
席上只有他們二人并兩個斟酒服侍的丫鬟,設(shè)了一張黑漆彭牙四方桌,黃花梨雕花屏風(fēng)后有一個隱隱綽綽的影子,原來是歌女抱著琵琶彈唱。
只聽得“自別后遙山隱隱,更那堪遠(yuǎn)水粼粼。見楊柳飛綿滾滾,對桃花醉臉醺醺①。”
謝青臨聽得入神,不自覺手指輕叩桌面打著拍子。
徐觀海眼珠子一轉(zhuǎn),以為是這歌女入了他的眼,頓時心中竊喜。
謝青臨想的卻是,請他過來卻盡講些沒用的廢話,與其聽他與他浪費(fèi)口舌,還不如聽聽小曲兒呢。
這女子歌喉婉轉(zhuǎn),語句含情,這唱詞寫的更是極妙。又聽她繼續(xù)唱到“怕黃昏忽的又黃昏,不銷魂怎的不銷魂。新啼痕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②”倒是把相思之情寫的極為纏綿悱惻了。
卻有不長眼的打斷他的思緒,“大人,您要是喜歡香吟姑娘的曲兒,可叫她出來一會,你看如何呢?”徐觀海滿臉堆笑,本就不大的眼睛仿佛要被擠沒了。
謝青臨總算拿正眼看他了,隨意地說道:“這就不必了,本官只是覺得這唱詞寫得還不錯……”
隨即轉(zhuǎn)過頭去,向那女子問道:“剛那詞兒可是你自己寫的?”
屏風(fēng)內(nèi)琵琶聲停了,香吟清越的聲音傳出來:“大人抬愛了,這本是千秋先生的詞,我拿來譜了曲子罷了,能得大人歡心,是小女的榮幸?!?br/>
“原來如此?!敝x青臨只說了這么一句便沒了下文,恢復(fù)了那副平淡樣子。
徐觀海只得作罷,琵琶小調(diào)又響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香吟抱著琵琶低聲告退,服侍的丫鬟也悄悄撤了下去。
于是謝青臨知道他要說出點(diǎn)有用的話了,神情便不再那么懶散,稍稍將腰背離了椅子,坐直了些。
果不其然,徐觀海臉上笑容斂去,眉頭擰緊,一雙精亮的小眼睛死死盯著他。
謝青臨便鎮(zhèn)定自若的回望他,唇邊還帶著一絲笑意。
就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到底還是徐觀海先敗下陣來,咧嘴苦笑道:“謝大人難道真的不明白下官的意思嗎?”
還沒等謝青臨作出回應(yīng),便繼續(xù)道:“謝大人年紀(jì)輕輕已擔(dān)欽差要職,想必是經(jīng)歷了十足的艱辛,可不要為一時的意氣用事而搭上自己的前途啊?!?br/>
實(shí)不相瞞,謝青臨擔(dān)任欽差,還真不是一步步爬上來的,他更不知道他經(jīng)歷了十足的艱辛,反正他想假借個什么身份,只是一句話的事。
不過他十分好奇,這區(qū)區(qū)一個知州,又是哪里來的膽子威脅他。
“徐知州客氣了,不過我前路是青云還是滾石就不勞你費(fèi)心了?!?br/>
徐觀海愣住了,他還未見過如此不識抬舉的人,只得咬牙道:“下官也是一片苦心,怕您惹了不該惹的人?!?br/>
謝青臨好奇的是他口中“不該惹的人”是誰,雖然兩人都未明說,但是他的心里已做出了一個猜測。
“還請徐大人明示?!?br/>
徐觀海簡直要被他氣死,也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的,他宦海沉浮這么多年,這么遲鈍的人還是第一次見。怪不得呢,之前一直對他明里暗里的威脅無動于衷,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他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他深吸幾口氣,待平靜了以手指沾酒,在桌面上畫了幾畫。
謝青臨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一個“陳”字。
一瞬間腦內(nèi)如電光石火,他突然就明白了酈州上下明里暗里的暗示。
可這也實(shí)在怪不著他,太子殿下久居?xùn)|宮,涉世尚淺,確實(shí)不曾把京城里權(quán)勢滔天的陳家與遠(yuǎn)在江南酈州一個小小知州聯(lián)系在一起。
陳家先祖曾跟著太祖打天下,被封了爵位。說起來開國時被封的那幾位功臣,只有陳家后人活到了現(xiàn)在。
其間與經(jīng)歷過低谷,被某一任帝王所打壓,但終究是僥幸活到了現(xiàn)在,比起另外三家,已是十分不易。
他們家人的智慧,由此可見一斑。
到了這一輩,陳家先后出了一位鎮(zhèn)國大將軍一位戶部尚書并一位貴妃,又恢復(fù)了如日中天的權(quán)勢,朝中無人可掠其鋒芒。
皇帝已經(jīng)老了,他不想再勞心勞力的去收拾這個爛攤子,只能把他留給自己的繼承人。
謝青臨知道陳氏將是自己登基后的第一個難題,只是沒想到,他們竟將網(wǎng)鋪的這樣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