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髭丈八回到波才軍中，便被一名黃巾小校叫到了波才帳中。

    “左兄弟，你家公子前兩日遇著大賢良師巡城，他們兩個(gè)做了一場?！?br/>
    左髭丈八一進(jìn)帳，波才劈頭便來了一句。

    啊，左髭丈八一怔，想到張角在頭頂飛來飛去的威勢，不禁心驚肉跳道：

    “怎樣，我、我家公子可有事？”

    波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復(fù)雜地?fù)u搖頭：

    “左兄弟，你這話有些不對呀，怎么一上來就說你家公子有事沒事，他在你眼里很弱么？”

    左髭丈八反應(yīng)過來，馬上抓抓腦袋罵了一句：

    “娘的，你找老子來就為說這個(gè)？我家公子當(dāng)然不弱，只是、只是――”

    波才知道他想說什么，而且明顯極為忌憚地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忽然臉一沉道：

    “真是見了鬼了，左兄弟，你在俺這營中的消息，不知怎么還是傳到大賢良師那里去了。他方才著人來，教你速速前去拜謁他?！?br/>
    啥，左髭丈八嚇得一哆嗦，跳腳戟指波才罵道：

    “狗賊波才，老子每日小心了又小心，連拉屎拉尿都要躲著人，你若不說，他如何知道！”

    “大賢良師的本事，不是我們這些做弟子能猜透的?！?br/>
    波才嘆息一聲，袖手在帳中來回走了兩圈，隨即猛然停下道：

    “如何辦，你速速拿主意。娘的，這樣的日子老子也不想過下去了。快些說，你若是去見大賢良師，老子就繼續(xù)跟你把你家公子這場戲做下去。你若是不去，那我們都得現(xiàn)形，黃巾軍肯定是做不成的了，須得馬上跑路去尋你家公子！”

    唉――

    左髭丈八忽然仰天就是一聲長嘆，困獸般也是轉(zhuǎn)了好幾圈，末了攥著一雙拳頭猛然跺腳道：

    “就這樣回去，伸著一張臉教公子羞臊么？直娘賊，罷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索性就他娘的做得英雄一些，俺去見他！”

    波才一聽，目光閃了閃，隨即點(diǎn)頭道：

    “既如此，某這便陪你走一趟就是。”

    兩人來到城中，在一座祭臺旁的臨時(shí)行宮外，波才被攔了下來，只將左髭丈八放了進(jìn)去。

    張角一見左髭丈八，雙目頓時(shí)精光畢露，瞪視著看了他半晌，方才哼一聲：

    “孽徒，這大半年你都跑哪里去了，吾教你去荊徐數(shù)州暗中傳道布道，多多招募人手，只在并州露了一下面，便一下子不見了蹤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髭丈八只記得自己好像是正式拜過師的，但其他的一概記不清楚了。被張角面對面一瞪眼，原本留存在他心中對張角的懾服，不由得教他兩腿一軟，不自覺地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這一跪，反倒讓張角一下子疑竇叢生起來，愣怔半晌，忽然面色和緩下來，伸手在他頭頂摩挲了一下道：

    “好徒兒，還記得本教第三條第九款弟子規(guī)么？”

    左髭丈八恍惚了一下，隨即有些失魂地點(diǎn)點(diǎn)頭道：

    “俺記得，弟子犯錯(cuò)，無論天大之事，只要跪伏于教主座前，真心懺悔，教主便會一概既往不咎，給予寬恕，重新做人?！?br/>
    “那好，汝現(xiàn)在看著我，汝可有叛教欺師之行徑？”

    左髭丈八哆嗦了一下，突然放聲大哭，匍匐于地剛要竹筒子倒豆子，將他這些時(shí)日的過往一股腦地說出來。張角卻忽然嗯了一聲，隨即聳動著鼻子，使勁嗅了起來：

    “等等，為師怎么從汝身上聞到了屬于他的氣息？唔……嗯……是了，這就是那個(gè)小混蛋的味道！”

    左髭丈八徹底蒙了，頓時(shí)忘記了害怕，抓起衣服也是上上下下聞了起來。

    突然，他一下子笑了，裂開大嘴，將藏于懷中的一大塊烤肉掏出，雙手恭恭敬敬地奉與張角面前：

    “師君，你說的是這個(gè)吧？俺知道師君也很久沒吃肉了，這是俺特意找來供奉與你的?！?br/>
    張角探手抓過烤肉，放在鼻子下面，閉眼嗅了一下，嘴里不覺喃喃道：

    “有趣，有趣，果然人世間諸般因緣，都是有來有往，因果相生相克矣。吾到了人道九層入神的最頂端，要抵達(dá)南華仙師所說的超凡脫俗的黃道之門檻，進(jìn)而一窺仙道的真諦，怕是果真如仙師點(diǎn)化那般，非天外之物，非域外之人而不可得也。”

    說著，張角似乎一下子有所頓悟，驀然睜開雙目，定定地瞅著左髭丈八，隨即令左髭丈八心驚肉跳地一笑：

    “好徒兒，為師現(xiàn)在以教主之尊，要調(diào)派你去做一件大事，汝可敢否？”

    左髭丈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教主這種皮笑肉不笑盯著人的模樣。

    是了，當(dāng)初他拼了命也要遠(yuǎn)離人人趨之若鶩的教主座前，好像就是因了這個(gè)。左髭丈八猶如開竅了一般，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不由得更加哆嗦起來，哪敢還有半點(diǎn)違逆，嘴里連聲應(yīng)承著：

    “師君之命，弟子莫不敢從。師君說吧，哪怕赴湯蹈火，丈八也要拼命去做！”

    “很好，”張角嘉許地一點(diǎn)頭，探手再次對左髭丈八摩頂?shù)溃?br/>
    “汝之身體氣息，有種與那繼任冀州北線統(tǒng)領(lǐng)，賊漢關(guān)內(nèi)侯，敦煌劉域十分相契合的氣息，這是為師之前沒有發(fā)現(xiàn)的。此乃祥瑞，應(yīng)當(dāng)視作上天賜予我太平道的一次絕佳仙機(jī)。故此，為師正式敕封你為臨時(shí)九天地寶護(hù)法，教中地位高于現(xiàn)在的大三十六方渠帥，為我觀察記名弟子?！?br/>
    啊，左髭丈八一時(shí)間又想哭又想笑，左手使勁掐了一把左邊的大腿，右手又狠狠擰了一下右邊的大腿，癲狂作態(tài)，其狀莫名。

    張角看得奇怪，張嘴斷喝一聲：

    “孽徒，汝走火入魔了么，如此重大之事，教你這樣子弄成一個(gè)四不像，為師立馬教你形神俱滅信不信！”

    左髭丈八一激靈，慌忙磕頭道：

    “師君饒命，弟子、弟子乃是歡喜得忘記了自己，非是不敬師道，不敬教主！”

    哼，張角這才招手叫過侍立兩側(cè)的一對金童玉女，取過一?符水，命左髭丈八一口喝下。又拿起一張符紙，口中念念有詞，戟指在上面眼花繚亂地畫了很多圈，猛然一把打在他的后心上，大喝一聲：

    “南華仙師在上，今有九天地寶大護(hù)法左髭丈八，奉教主之命，前去邪魔外道大軍中替天行道，作我耳目傳我大道。急急如律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