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最高天,離恨天,誅仙臺。
原本由玄鐵石所鑄的石臺已分崩離析,遍地血跡,殷紅卻又似摻雜著金沙,順著黑黢黢的石縫流淌下去,在光下閃著金色的光芒。
那是世間最硬的石,是世間最純的血。
玄霜一頭墨發(fā),在周身凌亂的氣息沖擊下,四散飛揚,而發(fā)絲中清晰可見那赤金血跡,熠熠生輝。
那是神族的血。
她不知,她殺了多少同族才到達(dá)這里。
她只知,既救不下他,那便。。。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霜兒,他們是無辜的?!碧炀L離上神持袖而立,仿佛方才所發(fā)生的一切,皆不過是他所幻化。
“無辜?他們無辜?這世間真的有無辜的神嗎?”玄霜低頭,看著滿目瘡痍。這里,也有他的血?!耙怀钕拢妇銓⑵湔D得魂魄盡散,一靈不剩。只是因為那可笑的預(yù)言,卻偏偏還要打著拯救三界的旗號。其實你們不過是為了那地位權(quán)勢罷了?!?br/>
言語間,那墨色的頭發(fā)一點、一點變得雪白。隨著發(fā)間愈加清晰的血跡,她的雙眸也越來越黑,一如頭頂逐漸轉(zhuǎn)黑的云。
說罷,仰天長笑。
那笑聲凄切而堅決,比之地府惡鬼冤魂過猶不及,更多了些毀天滅地的狠戾。
天君道:“公主入魔,速去梵境尋佛君?!?br/>
西方梵音響起,一片彩云驅(qū)散了如墨般的烏云。
玄霜望著那彩云中的身影,停下手中飛揚著的利刃,似恢復(fù)一絲清明,喃喃道:“師父?!?br/>
“小九,你入魔了?!辫缶撤鹁鹩鹕仙窳⒂诎肟?,伸手撫平了她飛揚的發(fā)絲。
“師父,神與魔,沒差的。枉死他人,以達(dá)目的?!?br/>
“為眾生殺一人,為一人殺眾生。便是所謂神魔。不過是道不同罷了?!?br/>
“那若那一人重過天地,重過眾生呢?”
“未至絕境,莫談輕重。小九,本君可以讓他生,你可愿意?”
“當(dāng)真可以?”
“只是你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只要可以讓他有機會自己做決定,弟子愿意,生死不懼?!?br/>
“無怨無悔?”
“本就因弟子而起,小九無怨無悔?!眱尚醒獪I從她慘白的臉上劃過。
堂堂天界神女,因一末等神君,一念墮魔,再無蹤跡。
自此,神界再無玄霜公主。
而三百多年后,九重天外,虛無之境的深淵中。
云郕仙界那在位剛逾百年的女君樂無憂,一身白衣緩步走上階梯,那嬌嫩如雪的赤足,每走過一節(jié)便被石階上的棱角刮傷,留下一片血跡,沾染到裙擺上如紅梅嬌顏而泠冽。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苦楚,嘴角上揚著,有著許久未見的笑意。
身后一片片紅色的血跡與飛舞的衣衫相連,似萬丈紅綢隨著崖底傳來的靈氣飄飄蕩蕩,一如凡塵十里紅妝。
身側(cè),則是無盡深淵。
樂無憂自覺自己這一輩子,無名,卻也可以說過得轟轟烈烈。
她有過好多個名字,但無論是哪個,她都從一出生便被扣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帽子??此浦粮邿o上,但實則卻從未給過她選擇的機會。
為何這世間就一定要由某些人說了才算?
神也好,魔也好,是仙是人還是什么魑魅魍魎。
她為何就不能是她自己,去做她想做的選擇?
如今她要做自己的選擇了。
雖然,那深淵混沌黢黑,仿佛下一秒就有地府惡鬼爬出,瘆人心魄。但她一點都不怕。
因為她終于要去尋他了。
終于,她可以在心愛之人的軀殼里,與他團聚。
她要來了。
縱身一躍,天降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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