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澤的臉色透出一絲灰敗，像是毫無生機(jī)的生物一般，他眼前的情景，又開始不太分明，唯獨(dú)他還能看得到她的憤怒和……不甘。
“裴煜澤，我不愿意，你別想把所有心愿都了了?！彼?fù)氣轉(zhuǎn)身，從沙發(fā)上拿起皮包，他的心態(tài)，令她生出從未有過的巨大懼意。
“明晚，你誤會了！”裴煜澤急匆匆地追出去，誰知卻撞到了飯桌，桌上的杯子碗筷稀里嘩啦摔了一地，他腳步踉蹌，有半響的怔然。
明晚本已經(jīng)走到門口，她聽到身后巨大的聲響，不由得停下腳步，見身后這片狼藉，急忙跑過去，伸手?jǐn)v扶他。
裴煜澤定定地望著她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緩緩地拉開她的手，這個細(xì)微的動作，卻是令整個病房，灌入一陣刺骨冷風(fēng)。
他抬起俊臉，黑眸之中，洶涌著萬千情緒，卻跟往日的眼神，根本不同。
明晚這才發(fā)現(xiàn)，他不再是那么驕傲的男人，落魄的……是他的眼睛。
她的呼吸一窒，深深沉溺在這雙眼睛里，她只顧自己的情緒，卻忘了他何嘗不曾一個人忍耐，一個人痛苦？他說出要求彼此去拍婚紗照的念頭，何嘗不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曾經(jīng)是一個天之驕子，而現(xiàn)在，他只能接受現(xiàn)實(shí)，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
“很晚了，你回家吧。”他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滿臉倦容，很慢地起身?！皠偛诺脑?，就當(dāng)我沒說過，別放在心上?！?br/>
明晚差點(diǎn)哭出來，這種哀默，根本力不從心，不受控制的虛無感，充斥著她的心內(nèi)。
她根本不知道，他何時視力模糊，何時根本無法觸碰她，正如剛才他想追出去，卻撞到桌子邊緣，摔了一地東西。
現(xiàn)實(shí)，擁有最殘忍尖銳的棱角，把他們的心，磨的血淋淋的。
她也覺得好累，雙手落在半空，卻始終再沒有一氣之下走開，安靜地扶起桌子，撿起地上的碗筷。
裴煜澤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看著明晚彎腰撿東西的模樣，心中又酸又苦，什么話都沒說，喉嚨一陣緊縮，只能默默轉(zhuǎn)身。
他不敢想象，如果過了幾年，自己一旦變成個盲人，如何給明晚幸福。有再多錢又有什么用？！
他更無法想象的是，到時候眼前一片黑暗，就連此刻的情景，也會成為他珍藏的記憶。哪怕現(xiàn)在偶爾會朦朦朧朧的見到她的面孔身影，也總比只能在回憶中懷念她來的好。
這幾日，他從未在明晚面前談?wù)撟约旱牟∏?，平日里那么愛干凈整潔的自己，甚至生怕刮胡子刮破皮被明晚察覺，忍著半個月沒動。而明晚……。不見得不知情，她直到現(xiàn)在才爆發(fā)，算是很能忍了。
他們似乎都不想再想，有關(guān)明天的一切不確定。
他想了很久，才發(fā)現(xiàn)耳畔一片死寂，等到他回頭，明晚已經(jīng)離開。
……
站在玄關(guān)處，明晚面無表情地脫了皮鞋，解開風(fēng)衣，獨(dú)自走上二樓，明成鈞聽到動靜，剛從臥室出來，喊住她。
“小晚，他……恢復(fù)的怎么樣？”雖然聽起來問的很冷淡，但他的語氣，態(tài)度，不再那么抵觸決絕。
明晚避開他的視線，淡淡一笑，卻無力再說出一個謊言，她也沒有信心，可以圓謊，毫無破綻可尋。
“等他出院了，我要找他談?wù)??！泵鞒赦x見明晚疲憊虛弱，也不好再說什么，看著女兒懷孕的時候，總讓他想起自己過世的妻子，當(dāng)初他們有這個女兒，已經(jīng)是結(jié)婚后多年的事，自然百般珍惜。可是明晚繼承了姜璇的害喜毛病，現(xiàn)在雖然穩(wěn)定一些，但還是跟路上那些圓圓滾滾的孕婦，不太一樣，看的他心疼。
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意孤行，要明晚打掉這個孩子，是太殘忍。但要給這個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他無法期待別的男人能夠不介意。幾個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只能接受如今的境況。
明晚微笑著點(diǎn)頭，不再多說，扶著墻面走上二樓。
關(guān)上門，她往沙發(fā)里一倒，沒想過裴煜澤會放棄手術(shù)，他們的意見產(chǎn)生了分歧，她篤定裴家人毫不知情，一旦幾年后才發(fā)現(xiàn)裴煜澤突然瞎了，她們之間的隔閡就會更深，不可調(diào)和。
這么大的事，她再怎么抵觸厭惡趙敏芝，也不能讓裴煜澤這個兒子瞞著他媽。
隔天，明晚開車去了半山邸堡，站在歐式雕花鐵門之外，她才想起裴煜澤提過，孫管家不在了，現(xiàn)在這個是新管家掌家。
正在躊躇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遲疑的詢問?！澳阏艺l？”
明晚一轉(zhuǎn)身，認(rèn)出這個是裴家的保姆秦媽，在裴家的大半年，這個保姆沒有跟自己說上幾句話。
秦媽顯然一樣認(rèn)出是明晚，她看似木訥的臉上，劃過一抹及其復(fù)雜的情緒。
“有什么事？”她淡淡地問。
“我有重要的事要見你家夫人?！泵魍矶⒅?，眼神清冽。做好了被拒絕的準(zhǔn)備，狗血劇里不是經(jīng)常這么寫嗎，往往要在門外連等個七八日，驕傲的婆婆才會開門跟女主角見一面。
“跟我進(jìn)來吧。”秦媽卻沒有拒絕，拎著菜籃子，穿過庭院，走入正廳。
一個女人約莫三十五歲，年紀(jì)比孫管家年輕不少，不像孫管家那么骨瘦如柴，身子圓潤，戴著銀邊眼鏡，一副斯文模樣。
想必，這位就是裴家的新管家。
“秦媽，你怎么隨便就把人領(lǐng)進(jìn)來了？”新管家冷著臉，質(zhì)問秦媽，沒半點(diǎn)客氣。
明晚神色不變，在心中冷笑，這位新管家的脾氣可不小，興許裴煜澤早就對新管家下達(dá)過命令，外人一概不得進(jìn)裴家來吧。
秦媽將蔬菜拿出來，放在水龍頭下沖洗，自顧自地說?！八巧贍?shù)奈椿槠?。?br/>
秦媽原本就少言寡語，明晚一度以為她是啞巴，現(xiàn)在想想，真是不該小看她，關(guān)鍵時候，這個秦媽可沒有袖手旁觀，更沒有落井下石。
即便，她只是裴煜澤過去的未婚妻，秦媽不懂阿諛奉承，卻比其他人，更懂得尊重別人。
“你是接替孫虹的新管家吧，裴煜澤跟我說過，你是他找來的人。”明晚一句話，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此話一出，孫管家馬上變了臉色。
畢竟，她的雇主不是裴家，而只是裴煜澤一個人而已。
“少夫人，您好，我叫蔡麗珍。”新管家微微壓彎了腰，謹(jǐn)慎的神態(tài)截然不同。
少夫人。
這個稱呼，多么陌生。
明晚淺淺一笑，沒再廢話?！拔蚁胍娨姺蛉?，你帶路吧。”
既然是裴煜澤的人，她沒必要虛以委蛇，太過客氣，反而會顯得沒主見。
果然，新管家在前面帶路，邊走邊說：“最近夫人的身體和精神都不太好……?！?br/>
明晚揮了揮手，生生打斷她的話：“我知道，把話說完我就走。”
新管家緘默不語，給明晚開了門，見她走進(jìn)，才輕輕合上門。
明晚環(huán)顧四周，在陽臺上發(fā)現(xiàn)了趙敏芝的身影，她坐在白色歐式桌椅旁，一只巨型的遮陽傘罩住半個陽臺，為她擋住太陽。
聽到腳步聲，趙敏芝并未轉(zhuǎn)身，只是輕輕地說。
“又是她們打電話來？就說我身體不好，不去搓麻將?！?br/>
自然是把明晚當(dāng)成是新管家了。
聽到身后沒有回應(yīng)，趙敏芝才皺著眉頭，轉(zhuǎn)過臉來，看得到明晚站在她的身后，她突然受了不小的驚嚇，急忙起身，身體撞到桌角，手邊的花茶險些潑出來。
明晚沒想過，趙敏芝還能對自己流露出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她自認(rèn)道行不夠，就算她再有心機(jī)，再有主見，哪里是這頭老狐貍的對手？！
“誰讓你進(jìn)來的！一群混賬！”趙敏芝眼神大變，重重拍了拍桌。
“你有這么怕我嗎？”明晚無語而笑，說來好笑，一直都是她自己被欺壓，被陷害，趙敏芝才是強(qiáng)勢占上風(fēng)的那一個，今天趙敏芝的這種回應(yīng)，是否太過激了？！
“誰怕你？我不想看到你?！壁w敏芝很快地回應(yīng)，面色冷淡，一口否決。
明晚微微斂去笑意，說實(shí)話，她沒那么善良，此次也不是專程來看趙敏芝的。她們之前那一丁點(diǎn)情分，也早就用光了。
她短暫沉默著，靜靜地審視趙敏芝，本以為把她趕走之后，就能高枕無憂了嗎？可惜，趙敏芝的神氣，還不如上一次看到的。倒也不是有多瘦，衣裝也很整齊精美，但明晚看她的臉色眼神，總覺得哪里有點(diǎn)怪。
“不管你想不想看到我，我今天已經(jīng)來了。你不讓我把話說完，我是不會走的?！泵魍頂嗔艘话岩巫?，鎮(zhèn)定自如地坐下來。
趙敏芝擰著細(xì)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卻沒有往日那么暴怒，只是臉色依舊很臭。
兩人沉默地對峙了幾分鐘，明晚才率先開了口?！拔腋阏f件事，你先別著急?！?br/>
趙敏芝的眼神一沉，似乎預(yù)見了往后的話不會好聽，她握了握自己細(xì)長的指尖，卻依舊一個字都沒說。
“二十年前綁架裴煜澤的兩人從大牢里放出來，前陣子盯上了裴煜澤，然后——”
“煜澤呢？！他人呢？他人在哪里？”趙敏芝陡然之間，大驚失色，明晚突然伸手，按住趙敏芝的手掌。
“綁匪綁架了我，用我來要挾裴煜澤，他怕報警之后綁匪撕票，獨(dú)身一人來救我，受了不輕的傷?！备杏X的到手下的手背一片冰涼，明晚見她的眼神空洞而死寂，不敢再怠慢，直接說下去?！艾F(xiàn)在外傷好的差不多了，不過檢查發(fā)現(xiàn)他腦中有血塊，會壓迫到神經(jīng)，做手術(shù)的成功幾率不大?！?br/>
趙敏芝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癱軟在座位上，甚至都顧不得推開明晚的手，她突然流下眼淚來，像是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唯有那眼淚是真的。
“我想你有必要知情?！泵魍盱o靜地說，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趙敏芝對自己的怨氣那么深，自然會把在裴煜澤身上發(fā)生的一切，都?xì)w結(jié)到她的身上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裴煜澤因她而受傷，是真真切切的。
而她等了很久，趙敏芝雖然泣不成聲，卻沒有再開口謾罵，明晚亦不曾離開，久久坐在一旁。
“他不想做手術(shù)，我看不過去，希望他至少為了下半輩子，努力爭取一下。不過，你是他的母親，我實(shí)話實(shí)說，醫(yī)生說只有三成的成功率?！泵魍硪Ьo牙關(guān)，每回想到這么低的成功率，她的心總是很壓抑。
趙敏芝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她無聲嘆了口氣，眼神再無往日的精明能干，只是遙遙地望向遠(yuǎn)方的天空。
明晚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可以怪我，畢竟此事因我而起?！泵魍戆察o地說，如鯁在喉，心酸的感覺，總是讓她覺得難以順暢呼吸。
見趙敏芝依舊不說話，明晚無聲地嘆了口氣，“我想，你也勸勸他，一旦再拖幾年，往后，這病只能越來越難治?！?br/>
“我知道了?！壁w敏芝突然笑道，一臉無奈苦澀：“他不想讓我擔(dān)心，這孩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什么委屈都放在心里，不要我們?yōu)樗M(fèi)心?！?br/>
明晚聞言，心里的那根刺更是卡的難過至極，不過下一瞬，趙敏芝突然變了臉色，一臉冷漠。
“老爺子擔(dān)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那些人真是該死，為了錢，沒什么不敢做的。”
明晚垂下眼眸，看了趙敏芝的精神狀態(tài)，她不知是自己太過敏感，還是趙敏芝在裴家閉門不出幾個月，真的是有點(diǎn)不為人知的問題。
“你還想說什么？煜澤生了這么重的病，不一定能好得起來，他還能給你什么？”趙敏芝搖了搖頭，咄咄逼人地反問一番。
“他愿意給我什么，我就能得到什么。裴煜澤如果不喜歡我，我絕不死纏爛打。如果他不放棄，我會陪到他最后?！泵魍碛赂业赜纤囊暰€，到了這個地步，她真的是無所禁忌，沒什么可怕的了。
趙敏芝微微愣住，她沒料到明晚在裴煜澤遭遇這么大的難關(guān)時候，竟然愿意留下來，她的心里暗潮洶涌，心頭發(fā)燙，只能別開臉：“要是煜澤好不了了了，你還能記得今天的話嗎？說總比做容易?！?br/>
“我來這兒，也不只是表衷心的。你信不信，信幾分，我真心不在乎?！泵魍淼恍Γθ萦行o所謂的意味，站起身來。
“就算我還是不贊成你們在一起，你也不在乎嗎？”趙敏芝的視線，鎖住明晚的背影，遲疑地問。
“眼前，裴煜澤的身體最重要。”明晚的話說了一半，言下之意，是她顧不了其他的，而趙敏芝身為裴煜澤的母親，她就算要斗，要爭，也該注意時機(jī)。
趙敏芝狐疑地鎖住明晚的身影，眼看著她走向門口，突然心一慌，面如死灰。
“你懷孕了？”
明晚的背脊上，爬上陣陣涼意，她沒有打算告訴趙敏芝，可對方是怎么知道的？！她僵硬著身體，始終沒有回頭去看。
但她的身體本能，卻又提醒自己，一旦趙敏芝知道自己懷孕，肯定會鬧得很兇。明成鈞說過的假設(shè)，再一次在她的腦海中冒出來，要是趙敏芝跟自己搶奪這個孩子呢？！
趙敏芝雖然看不到明晚的表情，卻能察覺的到她的無聲對抗，她一開始沒注意，現(xiàn)在留意明晚的走路神態(tài)，才發(fā)現(xiàn)一些端倪。
她提高警惕，冷聲道?！皼]有?！?br/>
趙敏芝張了張嘴，見明晚一口否決，卻沒有說話。
她生了一對兒女，還是有些經(jīng)驗(yàn)的，孕婦的肚子可以遮掩，但走路的姿勢要分辨起來的話，還是不太難的。
“孩子多大了？”趙敏芝緩步走到明晚身后，終于克服心中的難受，追問了一句。
明晚打開門，眉心緊蹙，毫不理會，如果聽到趙敏芝的責(zé)難，再難聽的話，她現(xiàn)在不至于放在心上，跟趙敏芝一般見識?？墒勤w敏芝問的如此熱絡(luò)，她卻反而心中生氣，不想趙敏芝把主意打到自己腹中的孩子身上。
“夫人，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兩年前，我離開裴家的原因是我絕不會生出裴家的子孫，你現(xiàn)在非要一口咬定我懷孕，不是自打巴掌嗎？”明晚厭惡地望向她，一個“夫人”，已然把彼此的距離，拉到了千里之外。
趙敏芝眼周紅腫，眼神微微游離，沒再阻攔明晚離開，畢竟，她真的無言以對。
趕走明晚，是她執(zhí)意要這么做，如果那年沒發(fā)生那些事，或許裴家真的太太平平的，她也不至于一個人被擱在裴家。
陳家自從看到裴煜澤發(fā)出的聲明，陳太太跟趙敏芝翻了臉，彼此撕破臉皮，她在一群貴太太中，說話也沒有以前那么有分量了。那些太太們早就知道，現(xiàn)在她的兒子獨(dú)掌大權(quán)，甚至連老媽的話都不聽，也就一個個打消了要為女兒牽線搭橋的打算。
趙敏芝對裴煜澤發(fā)了一大通火，裴煜澤卻擱下狠話，再也沒回到裴家。
“我的名聲已經(jīng)夠臭，不介意更臭一點(diǎn)，媽，我只想找一個喜歡的人，有這么難嗎？”
自己的兒子，現(xiàn)在還是恨著她吧？！一想起裴煜澤經(jīng)歷的痛苦，她的心口緊縮，她突然伸出手，抓住明晚的手。
“他在哪里？你帶我去?！?br/>
“我還要上班，你讓司機(jī)送你吧，在四院12樓?！泵魍淼卣f，已然婉拒。
“怎么還要上班？看上去雖然只有三四個月，但這段時間最關(guān)鍵?！壁w敏芝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壓低聲音，不再盛氣凌人。
明晚撥開她的手，不再談及這個話題，只是冷淡地提醒?！叭绻鍪中g(shù)的話，早點(diǎn)跟主治醫(yī)生商量，最快的話，日子能定在月末。我咨詢過了，北京上海都有在這方面比較有名的主刀醫(yī)生，但是前幾天預(yù)約，都說日子已經(jīng)排到半年之后了，裴家要是有人緣的話，國內(nèi)國外的路都走走吧?！?br/>
趙敏芝聽她心思縝密地說了一通解決的辦法，她對明晚的厭惡，并非是因?yàn)槊魍硎莻€繡花枕頭，而是總是念念不忘她是姜璇的女兒?，F(xiàn)在一盆水潑下來，兒子的病況，讓她突然醒過來。明晚沒有又哭又鬧，而是能在難過之余還去找法子，已經(jīng)是很冷靜沉著的女孩了。
明晚深深吸了口氣，不再停留，途徑客廳的時候，新管家跟著她，把她送到了鐵門之外。
“她總是在家嗎？”明晚扭頭問道。
“一周難得出去一次……”新管家老實(shí)地回了話。
見明晚沉默，新管家又補(bǔ)了一句：“夫人精神很不好，晚上常常夜驚，前陣子先生打了一通國際電話回來，夫人聽了足足有一個小時。這兩天，自己看看書，一看就是大半天，不讓人打擾?！?br/>
裴立業(yè)竟然打電話回來？是國際電話，也就是說裴家已經(jīng)毫不避諱，裴立業(yè)在國外就醫(yī)，不再是秘密了。
現(xiàn)在裴立業(yè)不在裴家，趙敏芝沒有宣泄的對象，而日子一久，或許也能想明白一些東西吧。
“家里怪冷清的吧?！泵魍泶蜷_車門，寥寥一笑。
“我以前服務(wù)的那個家，三個子女，老兩口已經(jīng)抱孫子孫女了，我時常嫌太吵了，幾個孩子在樓梯上追來追去，我也要關(guān)注著，頗為頭疼?，F(xiàn)在，卻是兩個極端?！毙鹿芗铱谥毙目臁?br/>
此刻的裴家，除了她跟秦媽說兩句話之外，根本沒有可以開口的機(jī)會。
明晚的心情莫名復(fù)雜，興許是對趙敏芝太過防備，反而沒有了如釋重負(fù)的感覺。她咬了咬唇，把車開出裴家，緩緩駛離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趙敏芝匆匆忙忙追出來，站在噴泉的旁邊，遙望著她的車尾。
她踩下油門，車開的更快，很快就出了半山邸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