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流浪了好幾日的福寶臟的不成樣子,正好要燒水燙兔子,就多燒了一鍋開水。
李琳芳將木盆端去三房的屋子,調(diào)好水溫,再將兩個小子趕了出去,給福寶洗了一個澡。
福寶穿的那身一身衣服補丁摞補丁補都補不好了,她又在柜子中翻騰了一陣,將老三喜寶穿過的衣服找了出來,給福寶換上,又從針線那里剪了一截紅線,給福寶扎了兩個小辮子。
之前福寶太臟了,連什么樣子都看不清楚,現(xiàn)在細細一看小姑娘的眼神柔軟清澈,眼睫毛又卷又長,小鼻子小眼睛很是精巧,多俊俏的一個小姑娘。
本來她還委屈氣憤大嫂將抓有福字的紙條硬塞給她,讓她當冤大頭,現(xiàn)在想想福寶又俊又懂事,當她的閨女或許是她的福氣也說不定。
老三喜寶笑盈盈:“福寶真可愛,去演電視當小童星都可以。”
李琳芳好奇的看了眼經(jīng)常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的喜寶,她都有些習慣了。
福寶脆生生道:“姐姐,什么是小童星。”
喜寶笑著解釋:“就是打小就在臺上唱戲,在十里八村有點名氣的就叫做小童星,我在貨郎那聽來的?!?br/>
李琳芳無奈的笑笑,又比劃道:“貨郎懂的多,可以多跟貨郎學,但是壞的不要學。”
喜寶其實看手語看的不是很明白,不過還是乖巧的點頭答應(yīng),她又打開門,端著澡盆將水潑在了院子中。
兩個守在門口的小子,見門開了,一下子就竄進了屋子,一見福寶就親熱的叫妹妹。
孩子們能夠玩到一塊,李琳芳松了口氣。
鬧騰了一陣,大家各干各的去了,福寶也到了院子找活干,她先拿起掃帚將院子打掃了一遍,又去灶膛舀了一勺子的灶灰,將殺兔子灑在地上的血水蓋了蓋,然后又去切青飼。
坐在屋檐下歇涼假寐的蘇老太,一直留意觀察著,看福寶那架勢就知道能干活,以后是個勞動力。
小小年紀就會干這么多的活,比家里些臭小子勤快多了,心中對福寶多了幾分憐憫。
伸個懶腰,她又去廚房瞅了一眼兔子,還要悶一陣,便回到她在屋檐下的專屬躺椅上休憩。
太陽西斜,在田地中干活的人回來了,聞著滿院子飄香的肉味,大家都食指大動。
蘇家人口多,老兩口是蘇老頭和蘇老太;
大房大牛和劉珍珠,兩個兒子大榮和二榮,一個女兒乖寶;
二房二牛和周若男,兩個女兒招娣和盼娣;
三房三牛和李琳芳,兩個兒子大富、二富,兩女兒喜寶和福寶;
老四是個女兒叫美娘,已經(jīng)出嫁;
老五幺兒四牛,就屬于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寶貝的很,平日在學堂,因為要秋收了學堂放假,所以在家?guī)兔Ω苫睢?br/>
蘇家人口多,堂屋擺了一張大圓桌,但一大家子也只能人擠人的坐,一般小孩就端著碗,拿上個干餅子隨便找個地兒蹲著,反正在那兒吃都一樣。
但今日不同了,可是有兔肉,蘇老太親自將兔肉從廚房里端出來開始,大家就目不轉(zhuǎn)睛的隨著裝兔肉的海碗移動而移動,直到海碗擱在了桌上放定,大家伙才有功夫眨眨發(fā)干的眼睛,吞吞口水。
小孩也不亂跑了,十幾口人,人擠人的圍著桌畔,拿著筷子就等一聲令下。
蘇老太掃視一眼桌畔眾人“虎視眈眈”的樣子,盡量長話短說:“近日村子不太平,明兒個咱們就要開始搶收,今天給你們吃頓肉,明天給我好好干。誰要是偷奸?;?,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聽著蘇老太的長篇大論,四牛吞著唾沫道:“娘呀,你就放心吧,我和哥哥們會鉚足了勁干的。”
蘇老太拿著筷子一拍小兒子的腦袋:“就你話多,行吧,吃飯?!?br/>
“吃飯”二字,猶如百米沖刺旁的號令槍響起,桌畔的十幾雙手,一瞬間沖到了海碗中,并且還快準狠的夾到了肉,再以最快的速度送入了自己的嘴中。
剛出鍋的兔子肉多燙呀,反正桌畔的十幾人是紛紛一面用力的咀嚼,一面大口的吸氣來抵御兔肉散發(fā)出來的高溫。
但卻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大牛媳婦劉珍珠。
她肩膀一挺,嘴里再一“嘔”,然后就捂著嘴巴沖了出去。
蘇老太眉頭一皺,吸溜著冷氣呵斥道:“劉氏,你不吃就給老娘滾出去,果然山豬吃不了細糠,老娘當初就該添袋米娶你堂姐?!宝搔┃郏莥uτΧT.Йet
大牛若有所思道:“娘,莫生氣,你說大榮娘會不會是?”
蘇老太筷子一頓:“兩年沒動靜也該懷上了?!?br/>
劉珍珠到灶房用力的搓了一把臉,感覺好多了,回到堂屋,還沒有坐下,蘇老太就道:“劉氏,看你樣子莫不是有了,你都懷第三胎了,還不知道孕婦吃兔肉爛嘴巴嗎。又蠢又饞的東西,大牛娶了你倒八輩子的霉?!?br/>
劉珍珠一愣,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了,見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滿是你太可憐了的意味,頓時恍然大悟,定是方才的樣子造成了誤會。
但真就只是一個誤會而已。
下響的時候,她倒霉催的臉上被糊了一泡鳥屎,怎么洗都有點味道,方才又被兔子肉給燙了嘴,為了緩解嘴里的熱氣,于是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那股子臭氣直沖腦門,讓她差點將下響在外偷吃的地瓜都差點給嘔出來。
所以,她是被臭的。
“娘,你誤會,我自己的身子還不清楚嗎?!?br/>
“我問你,月事來了嗎?”
“沒...”
劉珍珠很郁悶,恰好她生了老二之后落下了病根,月事又一直來的不準,無法以此做判斷。
她也想過說是被鳥屎給臭的,但這都過去好幾個時辰了,她婆婆定會以為她是為了吃兔子肉找的由頭,噴她一臉的口水。
而實則卻是,不知是那只“火烈鳥”拉的,真的臭氣撲鼻還經(jīng)久不衰,現(xiàn)在都......
總之,她很憋屈。
蘇老太一聽就怒了:“清楚?你清楚什么,當初你懷老二的時候不也稀里糊涂的,要不是抓的安胎藥有用,我金孫可就苦了,反正今日這兔子你先別吃了,明日去把把脈確定一下再說?!?br/>
大牛也道:“聽娘的,娘不會害你,你那個也...這兔肉少吃一頓也沒有事情,咱們的寶貝兒子重要?!?br/>
劉珍珠還想要堅持一下,蘇老太一拍桌子:“一塊兔肉把你饞成這樣,眼皮子淺的玩意兒也不嫌丟人!”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劉珍珠也只能打斷牙朝肚子中吞了。
兔子肉吃不了了,甚至蘇老太還禁止她吃兔子肉里的土豆蘿卜,又沒有準備別的吃食,她就只能就著咸菜,喝著稀粥,看著一大家子吃的香噴噴的,簡直是難受死了。
這時候她感覺自己真像是啞巴,吃的是黃連,有苦說不出。
更可氣的是今日還輪到到她洗碗,將碗筷往廚房里一收,海碗中倒是剩下了幾小塊難啃沒有什么肉的兔子肉,四下一瞧倒是沒有人。
她夾起一塊兔肉放在嘴邊卻不動了,被婆婆那么一說,她心中還是有些擔心萬一自己是懷了呢,萬一吃了兔肉,寶貝兒子成了兔唇,以后恐怕再也抬不起頭了。
索性,將海碗往碗柜里一扔,就當做沒有看見。
這肚子中一點油腥都沒有,還要洗這非常難洗的油膩膩的碗,真是難受死她了。
好不容易將碗給洗完了,一到院子就看見吃了一肚子兔子肉的二牛媳婦,癱在椅子上在揉肚皮打飽嗝。
而她只裝了一肚子的悶氣,都快被撐的原地爆炸了。
“二弟妹,你別就知道吃!娘給孫子娶名榮華富貴,咱家‘榮’有了、‘富’有了,四弟還沒成親‘貴’也不急,你都進門八年了只生倆丫頭片子。娘天天念叨,咱家什么時候才能把‘華’字湊齊哦!”
“你!”二牛媳婦抬頭看向大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啊?自己沒吃到肉,就往她心上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