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百兩銀子便是韓千手這許多年來讓韓磊存上的那些,別的零零碎碎的他根本就沒算。
“五百兩!”又是劉氏的一聲尖叫劃破長空,驚飛了左邊院子林間休憩的群鳥。噗通一聲,她再次坐倒在地:“五兩銀子我都拿不出來了哪里還有五百兩?”
“這是訛詐!”韓磊也氣呼呼的嚷嚷道。
“這個……”韓大山又習(xí)慣性的搓起了手掌,“這個銀子是不是多了點?”
吳青是誰,那可是在皇宮內(nèi)摸爬滾打二十來年的老油條,凝神聽了這半晌再結(jié)合了調(diào)查到的消息立馬看清了形勢,端著清心殿總管太監(jiān)的架子從鼻孔里哼出了一聲:“多?這還沒算韓老爺子穿的衣衫、用的吃食、住的房間呢!他那只右手是什么情況你們知道嗎?如今雖然不能恢復(fù)如常,但拿筷子還算講究了,得多少銀子才養(yǎng)回來的。”
“多謝吳老爺,只是這銀子實在太多,能不能容咱們寬限幾日?”韓大山又是作揖,又是祈求的。看得出還算是有幾分孝心;可這幾分孝心不知道架不架得住劉氏母子的高招。
眼看著劉氏擺出了繼續(xù)哭罵的架勢,楊若兮可是致謝不敏,鬧了這么大半個時辰就是為了等韓千手回府,現(xiàn)在知道韓千手是個什么態(tài)度了,要是還讓劉氏這么潑婦罵街下去,怕是左右鄰居都會抗議了。
楊若兮立馬邁了一步站到了劉氏身邊,對著吳青盈盈一福身子,“多虧了吳老爺仗義,要是換了個心腸歹毒的人直接帶著外祖去府尹衙門擊鼓告狀,咱們這些小輩可逃不了一個‘遺棄老人’的罪責(zé)。到時候豈是幾百兩銀子能挽回的損失?”
吳青在滄瀾溪就和楊若兮打過交道,這時候見清冷的她對自己行禮,下意識的側(cè)了側(cè)身子。這才故作傲然的回道:“那些害人的事情雜家也不屑做,不過你們也別鬧得太大聲擾了四鄰清凈,到時候別韓老爺子沒告狀卻被別人先給告了!另外這銀子的事情還是請韓老爺子的親人趕緊解決了吧,否則……”
楊若兮聽著吳青連“雜家”都冒了出來也是好笑,這做戲看來不是人人都會的。
劉氏下意識捂著胸口:“我這哪里有銀票?前些日子不是才給了你八百兩疏通關(guān)節(jié)嗎,沒聽說你給誰了,現(xiàn)下你先掏出來給了罷!”
韓磊的銀子早送給了紅坊的姑娘和賭場了,哪里還能拿出來。眉頭一皺:“既然是疏通關(guān)節(jié)自然都送出去了,我這兒沒銀子了?!?br/>
“怎么又沒銀子了?我可是聽說人臨街李大嘴捐了個從九品小吏也才花了五百兩,你才多少日子?可都花了我一千五百六十兩。到現(xiàn)在連個官袍衣角都沒看到。”劉氏說到銀子就肉疼,而且說到銀子就忘記場合,就這么大咧咧的坦白了出來。
韓磊的臉皮比眾人想象的要厚許多,依然伸著手,淡淡的回道:“九品書吏算什么。我要做,那就往大了做;至少也要做個七品什么的。沒個兩三千兩哪里能成事?”
“是這樣嗎?”劉氏半信半疑的看向韓磊:“你騙我?”
“說這么多干什么?我還趕著走人。韓老爺子這兒肯定是沒銀子了,看你們的樣子估計這現(xiàn)銀也不方便;別說我吳青為人苛刻,我這不也是沒法子了嗎!這樣吧,現(xiàn)在他也找著親人了,聽說你們還有人做著朝廷命官,不如就以他的名義重新給我寫個欠條,改日我過府來取便是?!闭f著,吳青還煞有介事的摸出了一張帛書晃了晃,復(fù)又放進了懷中;“趕緊的,來換過去!”
“我寫!”韓大山二話不說的大膽了一回,左右看去想要找楊思睿要紙筆,卻被劉氏給死死的拉住了,“我不活了誒!你要為著這糟老頭子讓我們娘仨去死呀!”外敵在側(cè),劉氏又習(xí)慣性的放了韓磊一馬,開始專心對付起了韓大山,這欠條,她是打死也不會讓韓大山寫的。
“說什么胡話?”韓大山被劉氏抱著胳膊這么一跪扯得差點栽倒在地,氣急敗壞之余又覺著尷尬異常。
“韓大山,我可是問你,你有兄弟姐妹沒有?”劉氏眼珠子一轉(zhuǎn),頓時計上心頭。
“有是有,可是……”韓大山還是了解他這個老婆的,估計又想將韓大山給推出去??傻艿軒е改富剜l(xiāng)之時明明就和他商量好了,韓大河負責(zé)給父母養(yǎng)老,他占著京城莊子、宅子就給韓千手養(yǎng)老,現(xiàn)在怎么又變卦了?
“可是什么可是?你三弟倒是精明,公公、婆婆可都是好手好腳、一把子力氣,祖宅那邊佃戶、奴婢也不少,他們兩口子靠著那些佃田和租金倒是吃香的喝辣的想怎么來就怎么來;我們呢?守著個破宅子連下人都沒兩個,現(xiàn)在又要為著個殘廢背上你一輩子都還不了的債務(wù);嗚嗚嗚……干脆我們也和離了算了!”劉氏越說越覺得悲情,還好還記得吳青先前的威脅,刻意壓低了聲音幅度!
“好好的說什么和離,惹人笑話不是?”韓大山搓著手,明顯拿現(xiàn)在的狀況沒辦法,眼神使力的往韓磊那瞅,期望韓磊能出面說服他媽。
韓磊什么人啊,這時候巴不得劉氏鬧事成功,哪里會出來打圓場,雙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劉氏知道女兒不中用,兒子和自己一條心,對付韓大山也就更篤定了,“人家和離了還能回到娘家當(dāng)家做主嗎?憑什么我就是笑話!對了,若兮侄女,你和離了回娘家不知道思睿會不會說閑話?”
楊思睿自然不會說閑話,在楊若兮還沒來得及拉住他便大聲堅決的回道:“自然不會,我姐姐不管是出嫁還是和離,哪怕是被休都能回娘家來,她一日姓楊便是咱們楊家的人!”
“說得真好!”劉氏瞇著眼稱贊道,“都是咱們韓家妹子教出來的好孩子?。”恍葸@么羞人的事情都能包容。咱們韓家其實也一樣的,不管是嫁出去的還是怎么,只要一日姓韓,那就是韓家人。若兮和思睿也算是半個韓家人了吧,怎么忍心看著你家三姥爺受苦而不出手相幫!”
這才是劉氏拐彎抹角提“和離”的主要目的,倒是真的將楊若兮姐弟給拉下了水。
韓千手早就對劉氏和韓磊失去的希望,唯一還有些牽掛的便是韓大山,此時望去卻見他方才堅決的面上開始松動,不禁冷冷的一笑:“其實老夫早已不是良民、更非自由人,前些日子被吳老爺撿著就已經(jīng)自賣為奴,方才吳老爺拿的便是老夫的賣身契,五百兩銀子就能買老夫一個奴才,不知道你們誰家有這個心思?!?br/>
韓大山雖然驚訝于這個消息,但被劉氏死死的抱著手臂,面上的猶豫之色便怎么也遮掩不?。骸叭澹皇侵蹲硬粠湍?,實在是家里的銀錢都在前些時日尋你之時用得精光?!?br/>
“糊涂至極!今后我韓滿倉沒你這個侄子!”方才明明都聽到韓磊單單是想買個官劉氏出手就是好幾百兩,韓大山還相信他們娘倆的鬼話,韓千手已是不想多做解釋,仰頭望著天上刺眼的太陽,韓千手努力眨了眨眼,拭去眼角的一滴淚水,罷罷罷,念在親戚一場的份上,這遺棄罪他始終下不了狠心去告,但今日卻是可以做主幫著楊家絕了這門親戚。
“若兮和思睿愿意花銀子買下老夫這沒用的奴仆么?若是你們用欠條換了老夫的賣身契,老夫便是你們家的人了!”韓千手說話之時眼角往劉氏的方向瞄了幾眼,對楊若兮微不可見的扯了扯嘴角,暗示的意味頗濃。
楊若兮多精明的人啊,當(dāng)下按住激動的楊思睿,又一次沖著劉氏福了福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