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廟門時(shí)，弘歷已恢復(fù)了鎮(zhèn)靜。見李衛(wèi)等數(shù)十人都看著自己，干咳兩聲，抬頭看了看眉月，對李衛(wèi)道：“你先帶人到前面的月光胡同口等著，我隨后就來?！庇洲D(zhuǎn)向鬧麻雀三人：“你三個(gè)隨我走一趟?！崩钚l(wèi)道：“喳。那奴才就先走一步了?！睅Я宋迨T兵一溜煙去了。

    鬧麻雀三人剛才一直噤若寒蟬，既不敢多說一句話，也不敢正眼瞧眾人一眼?，F(xiàn)在見李衛(wèi)等人去了，才如釋重負(fù)地大大送了口氣！雖不明白弘歷要帶他們?nèi)マk什么事，但見其神色，也知此事相當(dāng)機(jī)密！而弘歷又點(diǎn)名只帶他們?nèi)?，可見還是當(dāng)他們是自己兄弟！都是又激動(dòng)又歡喜。鬧麻雀迫不急待地問道：“我們上哪兒去？”弘歷微笑道：“到了便知?！?br/>
    四人騎了馬來到城外一處僻靜的樹林里，將馬繩系在樹身上，然后在草叢中坐下來。弘歷從身上拿出李衛(wèi)悄悄交給自己藏著的一包熟牛肉和一壺酒，道：“今晚咱們幾個(gè)兄弟好好樂一場，日后可再?zèng)]這樣不講規(guī)矩的時(shí)候了！”

    鬧麻雀三人一怔，隨即便明白此事正該如此：人家何等身份？自己三人怎能再高攀？雖然明知道理不錯(cuò)，但三人還是有一種被拋棄的難受感。弘歷見他們神色黯然、尷尬，笑道：“你們怎么了？當(dāng)我弘歷什么人？我們私下還是兄弟，只是在外人跟前做做樣子而已，這有什么不妥嗎？”三人忙道：“妥！妥！”心中雖已釋然，甚至還有幾分感動(dòng)，但總覺有了層隔膜，除了說這個(gè)“妥”字外，竟不知還該說什么。

    弘歷卻顯得很輕松、愉快：“今晚我們還跟從前一樣，有福同享，有……有肉同吃！”打開瓶塞，道：“來來來，今晚叫你們開開眼界，嘗一口正宗的紹興狀元紅酒！獨(dú)眼龍，你先來一口！”獨(dú)眼龍受寵若驚地接過，卻不敢就喝，遲疑著道：“……有杯子么？”弘歷笑道：“怎么，嫌我們嘴臟？”獨(dú)眼龍忙道：“不不不，爺……爺爺，我絕不是這個(gè)意思！只是……只是……爺爺您怎能同我們……”

    弘歷故意不悅道：“怎么這樣生分？是兄弟就喝！”獨(dú)眼龍胸口一熱，再不多說，將酒壺舉到嘴上半尺高處，手腕一翻，一股細(xì)細(xì)的酒線便射入他的口中。

    大家都吃喝得十分歡快、激動(dòng)，雖然頭越來越大，眼皮越來越沉，甚至口鼻耳朵都流出血來，還是在開心地笑著，笑聲中透著真情，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獨(dú)眼龍也許酒過量了，突然倒下地去。鬧麻雀和四腳色兩人忙去扶他，但手上竟沒半分力氣，也倒下地了。

    弘歷當(dāng)然沒有倒下去，因?yàn)樗缓攘艘豢诰?，而且也偷偷吐了。三人雖見他不肯多喝一口酒，也沒起疑心。一來太過幸福，而來也不敢勸他同自己同喝一壺酒，雖然他沒有嫌棄他們，可是他們又如何敢再當(dāng)他是“老大”？所以他們都倒下了，而弘歷卻異常清醒。

    弘歷默默盯著三具尸首，久久沒有出聲。雖然一切進(jìn)行得比他計(jì)劃的還順利，可是他卻沒有想象中那樣，有什么如釋重負(fù)的輕松感。反而隱隱有一種罪惡和羞恥感，以至于他竟不敢抬頭去看天上的明月。

    抬頭三尺有神明。他忽然生出一種莫明的恐懼，正想起身離去，忽然后頸被一樣冰涼的東西抵住，還沒驚呼出聲，卻聽一個(gè)女子的聲音低喝道：“別動(dòng)！”弘歷一怔，隨即驚呼道：“你是寧姑娘！你這是為什么？”

    寧不爭淡淡道：“不為什么，只想問四爺一句話?！?br/>
    弘歷苦笑道：“十句話也成，別說一句！”寧不爭低聲道：“小女子沒同四爺說笑！”弘歷道：“我知道?！庇行擂蔚厥掌鹦θ?。

    寧不爭道：“寶親王，你說小女子這回殺得了你不？”弘歷勉強(qiáng)一笑，道：“能殺，這還用說？”寧不爭輕輕呼了口氣，收回長劍。深深地看了弘歷一眼后，便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離去。

    弘歷反被弄得莫明其妙，大聲喚道：“寧姑娘！寧姑娘！這是怎么了？”

    寧不爭聞聲回過頭來，冷冷地道：“這叫一命換一命！用四爺?shù)拿鼡Q五爺?shù)拿?！”說完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離去。弘歷急忙大聲喚道：“寧姑娘！寧姑娘！”但寧不爭卻似聾子一樣，毫無反應(yīng)，飛快離去。弘歷怔怔地看著她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時(shí)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