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成了一道觸手可及，又遙不可碰的虛幻。

    沈長臨下意識的，朝前踏了一步。

    想要抓住那道即將消失的身影。

    可是——

    那個追逐著，那道身影的人跑的太慢。

    那身影，帶著那個騎士又消失的太快。

    那個人，沒能抓住——

    而他，也不知道要抓住什么——

    倏的。

    心頭酸痛難當。

    那個追逐著身影的人，被留在了黑暗中。

    雙唇開開合合好多次，都說不出來一句話，吐不出來一個字。

    就在他將要迷失在那黑暗中時。

    “馗?！?br/>
    清凌凌的聲音。

    破開將那個人籠罩其中的黑暗。

    像一道驚天巨光一樣，炸亮在他面前。

    而沈長臨也霍的清醒了過來。

    一把抓住面前的少年。

    眼眶泛著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暗紅。

    “我想要跟著你，跟那個人一樣——”

    他的話。

    讓少年頓了頓。

    黑泠泠的眼眸里，晃蕩起了海浪翻涌。

    “你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嗎？”

    他的聲音飄渺空蕩。

    仿若風一吹，就沒了一樣。

    緩緩的。

    沈長臨緊抓著少年的手，跪在了他的面前。

    固執(zhí)又赤誠的看著他。

    一字一句。

    鏗鏘有力。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心，我的直覺，我的本能，我的血液，我的筋骨，乃至我的靈魂，它們都在告訴我，要這么做，所以——”

    沈長臨舉起了另外一只手，握著拳，抵在心臟處。

    跟之前那個跪在那身影的面前，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看著少年。

    深深的看著少年。

    【吾愿，成為您的眼，成為您的耳，成為您手中的刀劍，成為您掌中的槍支，能為您劈開一切，能為您爆碎一切——】

    【吾想為您披荊斬棘，奉您為皇，敬您為尊，您，可許？】

    用自己的全部，宣誓完效忠的話后。

    沈長臨垂下自己的頭顱。

    等待最后的宣判。

    好長時間。

    他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與聲音。

    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眼神，有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泛著暗紅的眼眶，慢慢的聚起了水霧。

    還是不行嗎——

    他果然還是不夠格嗎——

    無法做到那個人做到的事情嗎——

    輕輕的嘆息聲，傳進沈長臨的耳朵里。

    緊接著。

    一只手，壓在了他的頭頂。

    “允?！?br/>
    驀的。

    沈長臨抬頭。

    泛著暗紅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面前的少年。

    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允，允是，是——”

    “準許?！?br/>
    噠的一下。

    那雙紅的驚人的雙眼，有一滴淚從眼眶里滾下來，砸在地面上，暈出了水花。

    “準許了嗎？”

    “嗯?！?br/>
    “所，所以——”

    “知道馗是什么意思嗎？”

    少年望著他，清淺的開口。

    沈長臨搖了搖頭。

    “馗，四通八達，暢通無阻的大道，但有些路上障礙物太多，扼殺掉很多人——”

    他的眸光，變得悠遠深長。

    看著沈長臨。

    又像是透過他，看在被他踩腳下的道路。

    似是從他腳下的這條路，把整個帝國，乃至整個世界的路都望進了眼中。

    須臾后。

    他漫漫出聲。

    聲音曠清又冷寂。

    “所以，馗又亦鐘馗，清除障礙物，還原大道的暢通無阻，亦，斬妖除魔。”

    “是守護神，也是死神?！?br/>
    “守護弱小的，助其成長強大，獨擋一面?！?br/>
    “誅殺魑魅魍魎，血腥加身，與黑暗為伍?！?br/>
    “這就是馗，曾經(jīng)，獨屬于我一個人的馗?！?br/>
    只是后來——

    這般說著。

    他放出了羅剎。

    黑暗無邊，血氣沖天的羅剎。

    將面前這個本該屬于陽光的少年，徹底的籠罩成黑暗。

    密不透風，毫無光亮。

    他在沈長臨瞪大眼睛的神情中。

    笑了笑。

    “它是羅剎，是我與黑暗淪為一體的——”

    頓了頓，淺笑一聲。

    “‘功勛’呢?！?br/>
    沈長臨唇角繃直，深深的看著面前的少年。

    “不能反悔，已經(jīng)準許了的?！?br/>
    “嘖~”

    少年抬手，把他給拽了起來。

    撓了撓臉，似是有些苦惱。

    嘴里更是一點兒沒客氣的嫌棄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

    沈長臨斜他一眼。

    從地上站起來，幽幽道：

    “你一定蠱惑我了，不然我怎么會干出這種無由頭的事？”

    楚少年扔給他一個看傻蛋的眼神，撇撇唇。

    “年紀大，肉太老，嚼不動，爺蠱惑你不如去蠱惑小鮮肉~~”

    ……

    ?。。。?！

    “三十正壯年！哪兒老了?。。　?br/>
    沈長臨氣急敗壞。

    就不能好好說話？

    不氣人不行是不是？

    “沒事了？”

    不遠處的拂兮走過來，看了看之前，驀然籠罩在沈長臨身上的黑暗，眨眼就將其吞沒。

    而此時也在緩緩散去。

    從里面的人走了出來，身上并沒有浸染到魔氣。

    所以，心魔除了？

    走出來，被氣到有點兒失去理智的沈長臨。

    聽到拂兮這話愣了下。

    “怎么了？”

    拂兮指了指他身后。

    沈長臨扭頭看去。

    這一看嚇了一跳。

    在他背后蔓延出無數(shù)黑氣，濃郁的讓他看的一清二楚。

    “這是什么東西？”

    他趕緊上前走了兩步，那黑氣逐漸的消散在空氣中。

    直到身上沒有了，他才松口氣。

    本能的覺得那東西不太好。

    跟之前看到的羅剎，是不一樣的黑暗。

    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那種抵觸。

    “你之前入了魔。”

    “嗯？？”

    沈長臨一臉懵。

    “入魔？我？”

    “普通人中，心魔被稱為心結(jié)。”

    “而修煉者中，心魔引誘人墜落成魔，且成長到一定程度會開智，會與本體發(fā)生爭奪，次占主位。”

    拂兮簡明的說了一遍。

    “你之前被心魔引誘的魔氣沖天，將你自己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個繭，想要搶占你的身體據(jù)為己有，眼下沒事了。”

    ……

    不是很懂。

    但，莫名覺得非常危險。

    之前他好像，確實看到那個人快被黑暗淹沒。

    他感同身受的快要窒息。

    卻沒想到。

    那就是說，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那個人若是被黑暗淹沒了，他怕也是醒不過來了。

    這么一想。

    沈長臨被驚嚇出一身冷汗。

    伸手搓了搓胳膊，齜牙。

    “修煉者好危險啊——”

    這動不動就走火入魔的，也忒嚇人了點兒！

    “意志強大的人，是不會生心魔，也不會被引誘的?！?br/>
    拂兮說這話的時候，看向了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