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道理就是用來講的,不管自己做沒做到,反正先講了再說,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別人怎么說都沒有錯,尤其是剛剛幫助了別人之后揪著小牛在他耳邊講一堆大道理,無形中就讓蘇萱覺得自己的人格升華了不少。
當然,蘇萱不準備告訴小牛她只是單純的看那十貫錢太刺眼想要早點脫手,給普通的舉動套上一層華麗的外衣,就可以讓蘇萱心安理得的享受馬老三和孟娘敬佩的目光。
至于段干這種聰明人只是‘嘿嘿’冷笑兩聲表達了自己的不屑一顧,招來了所有人的怒目而視。
不合群指的就是段干這種人,蘇萱總覺得段干臉上沒事總掛著的笑容就是在嘲諷自己孤陋寡聞,不知道十貫錢就是萬金。
牛見虎跟在蘇萱身后有些不服氣的說道?!拜娼悖氵@么說就難聽了,我好歹也是個驍騎尉,正六品的官職,聽你的意思怎么我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绔一樣?”
牛見虎的官職到底是怎么來的蘇萱不準備再跟小牛辯駁一番,有些事情明白了就好,說的太多反而會打擊小牛的積極性,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要培養(yǎng)信心的時候,信心積累的不容易,摧毀卻只需要一個不經(jīng)意的舉動。
很奇怪,即便蘇萱有著二十一歲的靈魂,但是此時的身體也是十六歲的年紀,比剛才那個農家小子大不了多少,但是剛才蘇萱一口一個孩子稱呼那農家小子,不管是小牛還是馬老三以及孟娘,就算是段干這個皮笑肉不笑的家伙好像都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只是冷笑兩聲表達對‘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不符合規(guī)矩自大話的不滿。
來到了別人家的地盤,當然要見一見主人家,剛剛走進內城,蘇萱就看到穿著一身綠色官袍的中年人在不遠處等著,即便頭上戴著綠色的朝冠也掩蓋不了頭頂稀疏的頭發(fā),一身綠站在那里想不被看到都難,不用想,這位站在那里跟一棵樹似的一定就是周縣令了。
蘇萱站在原地,其他人也沒有靠前,只有牛見虎笑意盈盈的走了上去,還得意的向蘇萱眨了眨眼睛,人家一縣的父母官早早站在這里等著,肯定不是看在蘇萱的面子上,一個屁大點的小民周縣令管蘇萱是誰。
至于段干也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一身普通的黑色常服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管家,所以能讓周縣令屈尊到這里等的人只有牛見虎了。
周縣令沒骨氣啊!自己怎么說也是六品官,雖然是從六品,跟小牛還差兩個等級,但從屬不同,也不用大費周章的迎到城門口來,還不是看小牛有一個好爹么,更何況小牛的老爹這時候還帶著一萬多大軍駐扎在周縣令的家門口,一旦出了什么事周縣令恐怕也難辭其咎,單單是這一萬多人的口糧,恐怕就讓周縣令愁的抓沒了頭發(fā)。
蘇萱瞅著周縣令的腦袋,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的推論很有道理,幫助周縣令找到了一個脫發(fā)的好借口。
那邊正在與小牛寒暄的周縣令發(fā)現(xiàn)蘇萱的目光總是盯著自己的頭頂,讓他感覺很不自在,正常的女子這么做是很失儀的一件事,但周縣令卻裝作沒看到,從牛見虎一行人進城的那一瞬間,老于世故的周縣令就發(fā)現(xiàn)這一行人中主事的竟然不是牛見虎,而是穿著白袍名不見經(jīng)傳的蘇萱。
勛貴家那點事周縣令還不打算摻和進去,只要將蘭州城附近左右兩衛(wèi)大軍,將近三萬來人的糧草保證好,就是實打實的功績,說不得到時候還有往上升一升,或者調到其他富饒的上縣磨礪的機會。
蘇萱幾個人站在一邊聽著牛見虎與周縣令不斷說一些沒營養(yǎng)的話,明明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偏偏不僅僅是周縣令,就連牛見虎這小子臉上都裝出一副相交莫逆的模樣,臉上掛著的虛偽笑容看的蘇萱直翻白眼。
那兩個人根本就不是在交談,只是單純的表明一種態(tài)度,周縣令擺低姿態(tài)來告訴牛見虎,或者是牛見虎身后的老牛,他一定會盡心保證大軍的糧草供應,但之所以在城郭里面迎接,而不是到幾步之外的城郭外迎接來顯示自己的真誠,并不是因為沒有骨氣的周縣令心里面還有什么關乎臉面的底線,若是李二來到這里的話,蘇萱敢打賭周縣令一定是趴在地上迎出蘭州城三百里外,恨不得守在長安門口跟李二一道回來。
周縣令是在用這種舉動提醒右武衛(wèi)的大軍,他將自己的事情辦好,希望右武衛(wèi)也遵守自己的職責,不要在他的地盤上鬧出什么事,到時候大家都不好交代。
明明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事情,在官場上非要弄得這么麻煩,既然周縣令的態(tài)度表達完畢了,之后談論的不是天氣真好之類的話題恐怕也差不多,小牛忙著跟蘇萱逛街,周縣令也不是閑的有大把時間可以站在城池門口跟人聊天,大家隨便應付的兩句之后周縣令就打道回府,臨了依依惜別的模樣直接讓蘇萱肚子里開始作嘔。
“老奴發(fā)現(xiàn)蘇小娘子一直在盯著周銘的腦袋瞧,不知道蘇小娘子有什么發(fā)現(xiàn)?據(jù)老奴所知,周銘的早禿是天生的,打從娘胎下來的那一刻起頭發(fā)就一直這樣,即便是蘇小娘子可以妙手回春,恐怕也治不好他吧?”
蘇萱很想轉身吐段干一臉口水,且不說自己根本不會治禿頂,即便在后世蘇萱也是花叢中一枝美麗的花朵,影視上各種各樣的帥哥看了不計其數(shù),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喪心病狂才會幫一個中年大叔治療他禿頂?shù)膯栴}?
瞄了一眼段干,明明看上去很普通,馬老三卻一直離他遠遠地,很明顯馬老三還打不過這貨,這就不好往他臉上吐口水了,萬一被吊起來打就糟了,段干一只手就可以輕易地提起百十斤重的箱子,蘇萱還不認為自己脆弱的小身板能夠抗段干幾拳的。
沒了礙事人的打攪,蘇萱一行人的速度立刻加快了許多,今天還有九貫半錢需要揮霍呢,這個任務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但等到蘇萱看到蘭州城商戶的‘發(fā)達’之后,心都涼了半截。
明明是大白天,在這條據(jù)說是蘭州城最繁華的街道上也只能看到稀稀拉拉兩三個行人,店鋪門前的伙計倚著門框在打哈欠,不死心的蘇萱率先走進一家糕點鋪子,糕點鋪子的牌子看上去有些年月,說不得就是一家糕點做得極好,大隱隱于市的百年老字號。
走進店鋪的蘇萱拿起一塊桂花糕,在眼前比量的幾下之后轉身看向了背對著自己的段干,這家店是不是百年老字號蘇萱還不清楚,但是蘇萱可以肯定這塊桂花糕的年份一定夠老,硬邦邦的捏在手里面,手指用力收縮了好幾次竟然掰不動!如果這塊桂花糕再大一點的話,蘇萱覺得可以當做板磚偷偷給段干腦袋后面來一下。
誰成想這個念頭剛剛在心底升起來,那邊拿著一塊棗糕細細品嘗的段干就心有所感的回過頭來,嚇得蘇萱連忙轉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了不得啊!都說練武之人長年累月的鍛煉第六感會異于常人,自己這邊剛剛升起一點惡念就被段干察覺到了,就是不知道真的動起手來這貨是不是只能唬人。
為了花錢而花錢的蘇萱也不管好不好吃,一口氣各種糕點都挑了一些,裝在籃子里面全都送給了馬老三和孟娘,這種東西小牛還看不上眼,蘇萱怕把自己的牙齒硌掉,孟娘只吃了一點點,倒是馬老三大口大口吃的香甜。
這就對了,既然馬老三喜歡吃那就都給馬老三,跟著自己混日子當然要吃飽喝足,就是結賬的時候段干拿著幾塊棗糕過來,兩手一攤看著蘇萱,樣子很明顯,他沒帶錢。
想到這貨成天出入皇城用到錢的地方幾乎是沒有,蘇萱內心惡狠狠的想著吃我的早晚都會給我吐出來,咬咬牙順便連段干的那份也掏了。
蘭州城雖然貧瘠,但是也有一些胡商在這里歇腳,蘇萱一行人衣衫華貴,早就被這些為了利益翻山越嶺來到大唐的胡商給盯上了,蘇萱幾人剛剛走出棗糕店,一名留著長長紅色胡須的胡商就佝僂著身子,笑瞇瞇的走了過來,不知道對方幾天沒洗澡了,身上的味道隔著好幾米就讓蘇萱眉頭直皺。
知道蘇萱有些潔癖的馬老三將手中包裹著橫刀的碎步掀開一角,那名胡商就站在原地不敢靠前,搓了搓手,連忙招過來遠處衣著暴露的胡女,白暫的身子上面沒有兩片布,胡女還不知羞的扭動著身子賣弄風騷,胡商在一邊用半生不熟的大唐話介紹他的皮肉生意。
不過他選的人到很有意思,由于馬老三明顯就是一個侍衛(wèi),小牛在他眼里年紀輕輕肯定不是出得起錢的人,再加上段干又是先出來的,眼光跟周縣令差了整個隴右道的胡商很自然的給段干推銷起自己的胡女皮膚是多么的滑嫩,性情是多么的火辣。
吹噓中的胡商完全沒有看到一旁蘇萱幾人古怪的眼神,以及段干的身子微微發(fā)抖,眼睛里面隨時都能噴出火焰。
此情此景蘇萱突然想要吟詩一首。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太監(jiān)上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