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靜妃原本已經(jīng)恢復了理智,也早已橫下一條心,哪怕小玄燁再怎么添油加醋,只要不涉及那唯一的底線,自己就可以和皇后言聽計從、任憑擺布!
但當玄燁伸手指向位育宮的時候,這最后的底線昭然若揭,剛剛抱定的“無比果決”還是土崩瓦解了!
弘毅跪在靜妃的膝前,眼瞅著那張熟悉的冷艷面孔再一次換做驚慌失措。不過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心中有底,也不再滿足于語出驚人、刺激恐嚇,而是要轉(zhuǎn)入下一個戰(zhàn)略階段:推心置腹、結(jié)納收攏!
“玄燁,你萬萬可別告訴……”還是皇后心機淺,明白弘毅是指他的皇阿瑪福臨之后,真是嚇得半死,眼瞅著就要拜求自己這名義上的兒子了!
“皇后,此事還是我來說吧!”靜妃攔下自己的侄女皇后,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終于,款款起身,走下寶座。
弘毅無奈,跪在那里原地轉(zhuǎn)了半個圈圈,讓自己面前的扇面區(qū)域能夠同時涵蓋兩個女人。
“貝勒爺,孟古青拜謝您不殺之恩!”說出這聳人聽聞的一句之后,大清國前皇后、現(xiàn)靜妃,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之女、昭圣皇太后之侄女博爾濟吉特.孟古青,委曲求全地跪在當場!
“姑母!”皇后驚得手足無措,最后也還是慌慌張張跟著下了寶座,陪著姑母勉勉強強跪了下去:為了保全姑母和她的血脈,我也委曲求全!
于是,此時的啟祥宮真是亂了體統(tǒng)!
皇二子玄燁自然還是跪著,卻跪在寶座前方的腳踏[1]之上,人雖然矮小,卻跪得高一些。靜妃領著皇后跪在寶座之下的地磚之上。雖是成人,卻跪的矮一些……如此一來,主次立顯!
最最要緊的卻是,從來沒有聽說皇后、皇妃給皇子下跪的呀!哪怕是這位皇子將來做了皇帝,人家也自然“升級”為皇太后和皇太妃,見了皇帝也是不用如此大禮的!
弘毅雖然心安理得接受了這一跪。卻不敢造次太過,等到靜妃說了那句謝恩的話,皇后也跪了下來了,時候也就差不多了!
弘毅緊接著從腳踏上跪行而下,來到兩位面前,也不用攙扶她們起來什么的。只是一個勁兒的叩頭:
“兒臣罪過!兒臣不孝!豈敢讓皇額娘、靜妃母如此呀!兒臣全憑兩位發(fā)落!”
“玄燁,你可真能……放過……他嗎?”靜妃雖是跪著,卻直起身子,盯著匍匐在面前的小玄燁。
“靜妃母,玄燁斷然不敢胡作非為!而且。今日兒臣單獨覲見,真是要將此事隱化于無形!”
“那你再受我一拜!長生天在上,我孟古青感念你的德行!”靜妃鄭重其事再次拜伏。
“皇額娘,靜妃母,請先起身安坐,聽兒臣一言!”弘毅這次是要伸手相攙的,人家都拜了兩次了,再怎么說也是皇妃不是?
終于,兩位高貴的女人再次回到了寶座之上,弘毅還是沒有站著或者坐著說話。依舊跪在腳踏上。只不過現(xiàn)在坐著的人再也不是高高在上了。
“皇額娘,靜妃母,長生天作證,兒臣如若想加害,斷然不會來啟祥宮,早就在位育宮進了讒言了!如有半點虛言,天打雷轟!”開宗明義,俺非歹人!發(fā)下毒誓,我是好人!
皇后當真是后怕,連連點頭。靜妃對這一點早已了然。只是默然,否則剛才第一句“不殺之恩”從何而來?
“兒臣來此,只是想聽一句實話,關于‘他’的實話!焙胍阏f的也是實話。你們不主動坦白,我怎么往下說,難道讓我說?我又如何說?總不能告訴你們俺是穿越來的,俺讀了一本書,就知道有這么一回事了?那可不行!
“我……”靜妃此時還是有些猶豫。
“靜妃母,您若是不信任兒臣,那這紫禁城之內(nèi),您還能去信任誰?又有誰能擔保您和……擔保你們平安無事?擔?茽柷卟菰L平浪靜?”弘毅就是要讓靜妃明白,此事不和自己交底,讓自己來提前做個妥善的安排,日后一旦敗露,后果不堪設想。
“玄燁,你果真是要寰護我們?”皇后沉不住氣,問了一個大伙都想知道,卻又不好說出口的核心問題。
“皇額娘,玄燁雖非嫡傳,可如今的種種作為,自有公斷。但兒臣絕無非分之想,他日也只是求個平安自保而已!边@純粹是虛言,卻又不得不說。“不想當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這種勵志宣言,此時是萬萬不能講的,因為人家皇后還是對“早生貴子”抱有極大期待的!只不過那“第一子”,的確不是你的能力范圍!
“但在這后~宮之內(nèi),龍恩圣眷卻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誰也不能篤定自己一路順順當當,兒臣時下雖然得寵,難保一世無憂!焙胍阏f的真切,聽者也是心有同感。
“真若是到了那個時候,偌大后~庭,兒臣又如何自保?又去找誰引以為援?兒臣冒昧,竊以為,只有皇額娘和靜妃母才能保全我玄燁!”我是來拜山頭、投名狀的,你們明白?
“玄燁還有皇太后扶持……”靜妃故意說出這一點,等著聽玄燁的見解是否和自己相符。
“皇瑪瑪自然對兒臣寵愛有加,只不過……,有時候,過猶不及!”——靜妃,你是想聽這一句嗎?
“哦?何解?”靜妃心中贊許,嘴上卻有一問。
“靜妃母,兒臣此處不便深究。但您,卻明白不是?”
“我如何明白?”靜妃的確有點納悶,這話怎么說?
“若兒臣真的被皇太后攬在懷中小心呵護,不讓‘別人’親近,看似無上恩寵,但對兒臣有心延攬的他人,會不會由愛生妒、乃至生恨呢?”弘毅說著。有意無意用袖口輕輕掃過靜妃的膝頭。就是這輕輕一碰,卻一下子擊穿了靜妃內(nèi)心深深埋藏的那一份情愫!
是啊,由愛生恨!得不到的,我也絕不能讓你舒坦!這不就是當年被廢之前,自己這個皇后所作所為的真實寫照嗎?你皇帝越不喜歡我,我就越囂張跋扈、醋意大發(fā)!最后的結(jié)果。只能是兩敗俱傷!可我,依然選擇這么去做,哪怕粉身碎骨,只求你痛不欲生!結(jié)果,還是我贏了,雖然你一道圣諭廢了我這個皇后。可你這幾年過得又如何?還不是時常記恨著當年,以至于現(xiàn)如今見了我,連看都不看!我知道,你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不敢面對我的冷漠和淡定!這就是我得不到你的后果……
“哦……”靜妃想到這里。終于長嘆一聲,算作對玄燁的認可。
“所以,兒臣只能在兩頭之間做個平衡,萬萬不能孤注一擲。畢竟都是我大清的擎天柱,都是天下萬民的福祉!玄燁不能厚此薄彼,不能肆意妄為!這恰恰是兒臣多方維護的一片苦心呀!皇額娘,靜妃母,兒臣也是有苦難言呀!”說到此處,弘毅終于流下了虛偽、卻又真實的眼淚——好不容易穿越一把,還這么小心謹慎。真特么累呀我……
“玄燁,我們小看了你了,你的一片苦心,長生天自然知曉,也會保佑你的。不哭了,來,不哭了……”靜妃瞧著眼前這個不到兩歲的小家伙突然委屈落淚,一下子想起遠方科爾沁草原上的那個“他”,也是心中軟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拉起一直跪著的玄燁。攬在懷中……
“靜妃母……額吉……”弘毅終于如愿入了溫柔懷抱,自然深深拱入,而且適時喚了一聲蒙語的“媽媽”!
“賽恩-乎【蒙語“好兒子”之意,延伸為“親兒子”】……”聞聽一句“額吉”,靜妃淚如雨下——快兩年了,卻第一次聽到這呼喚,怎么不讓她心碎!
“姑母……”皇后也是情不自禁,伸手摟著這臨時搭配的“母子”二人,哭泣起來。
……
良久之后,靜妃和皇后才慢慢止住淚水。于她們,這是久違的親情,是對遠方親人的思念,再長時間也不嫌長……
于弘毅,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是延攬她們的必須,也是“人體形態(tài)學科學研究”的繼續(xù),自然意猶未盡,卻不好沒邊沒沿!
“玄燁,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你視若己出,這后~宮之內(nèi),我們科爾沁部的女人還是管用的!”靜妃終于表態(tài)!
“對,玄燁,皇額娘不會讓你被別人欺負,任憑誰也不行!”提前母愛泛濫的皇后也是應聲而諾!
“皇額娘!靜妃母!玄燁終于有了依靠了!兒臣將來一定會好好孝敬你們,玄燁就是你們的塞恩-乎,你們就是玄燁的親額吉!”弘毅臉龐掛著喜悅的淚滴,發(fā)自肺腑的說!
怎么能不是發(fā)自肺腑呢?有了靠山不假,收了她們的心也不錯,還有兩個美麗的女人做“額吉”、整天可以“要抱抱”,豈有絲毫虛言!
“玄燁!我們的塞恩-乎!”兩個女人異口同聲。
“玄燁,今后我們就在你的身邊,和你的親額娘康妃一樣,保護著你,讓你像草原上的雛鷹,早日翱翔在藍天之上!”靜妃更進一步,言辭鑿鑿、信誓旦旦,眼神清澈見底,充滿期待。
“不,額吉,玄燁不要你長久在這宮中!玄燁只要皇額娘(指皇后)就夠了!”玄燁突然抬頭,盯著靜妃的眼睛,說的不容置疑!
“什么?你……”兩個女人被這句話弄得五味雜陳,甚至有些懊惱起來。就連剛才還含情脈脈、充滿母性的靜妃,眼神中也露出閃爍的慍色!
“靜妃母,難道你想一直在這偌大的深宮高墻之內(nèi)不成?難道您不想回到遼闊的草原,回到科爾沁的家,回到他的身邊?”弘毅真誠的問道。
“我……如何不想!可……”靜妃目光一下子再次變得模糊,也終于明白了玄燁的良苦用心……
“那,就交給我來辦!”弘毅抓著靜妃的手,無比堅定的承諾!
[1] 腳踏,今通稱“腳蹬子”,古稱“腳床”或“踏床”,是我國古時人們在坐具前放置的一種用以承托雙足的小型家具。宋、元以來,常和寶座、大椅、床榻組合使用,有的和家具本身相連,如交杌及交椅上的腳踏;有的則分開制造,如寶座及床榻的腳踏。腳踏除蹬以上床或就坐外,還有搭腳的作用。一般寶座或大椅座面較高,超過人的小腿高度,坐在椅上兩腳必然懸空,如設置腳凳,將腿足置于腳凳上,可以達到舒適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