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東方家所在的村子,叫大豐村。
他再靜坐了不久,又去母親墳前席地而坐,隨手摸著趴在身邊的大白狗的狗頭,對著墳慢言慢語說著話。
總歸對母親還是萬分思念,哪怕現(xiàn)在她還未聚魂什么也聽不到,更不能回應(yīng),他也想說好多好多話,從以前地球與母親共同的事,再說到修仙界的事,許久之后輕笑了一聲,起身就找到羅大爺詢問。
今日是2018年10月27日,
星期五。
路晚婉兩周回一次家,這次恰好是今天。
大豐村十公里遠(yuǎn),璟余縣錦川高中高一三班教室外,路東方掐著時間到,透過窗子,能看到滿座的學(xué)生,許多已腳底抹油面色不耐煩地抱著書包,面目憤憤盯著臺上,臺上地中海班主任唾沫橫飛講著回去認(rèn)真做作業(yè),認(rèn)真復(fù)習(xí),月考快來臨,又囑咐注意安全。
路東方聽到一聲嘀咕,“剛大爺廢話真多!”
很輕易,他看到了路晚婉,小丫頭以蝴蝶發(fā)飾扎著馬尾,身穿紅色毛衣,在講桌下方坐得筆直在不停整理試卷等物,從側(cè)臉看很是稚氣,小鼻梁挺翹,側(cè)臉輪廓很好,睫毛很長,就是有點面黃肌瘦。
“好了,放學(xué)?!卑嘀魅谓K于道。
班里的人,尤其是男生,飛快跑出教室,女生們相互打著招呼下周見。
路晚婉站起來,沒人給她打招呼,她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個人孤零零走在一群女生后面,路東方微皺眉,她另一邊臉上,竟然有道血紅色的疤痕,像是燙的,完全沒有剛剛對著他那邊側(cè)臉的秀氣,母親房間墻壁的照片上,她并沒有那疤痕。
她受過傷?
小姑娘很矮,比前面的女生矮了一個頭,一米五的樣子,寬大紅毛衣配不太合身的灰色運動褲看著有幾分土氣,低著頭,走得慢吞吞,似刻意與前面的女生拉開距離,幾乎是最后一個走出教室。
“路晚婉!”路東方深呼吸一口喊道。
這就是陪伴母親十五年之久的女兒,他的妹妹,與他沒有血脈關(guān)系,卻讓他心頭好似看到了親妹妹一樣悸動,一種很神奇的感覺,這千年間從未體會過,陌生卻又讓他覺得舒服,孤獨的心里瞬間充實了許多。
剛走出來的女生看到這個穿得酷酷的、模樣好看、長發(fā)很個性酷似明星的人,紛紛側(cè)頭,有人嘀咕著好帥,然后聽到對方喊路晚婉,紛紛一愣,朝剛踏出教室的路晚婉看去。
路晚婉繡眉一皺,誰喊她?
反應(yīng)慢了半拍抬起頭來,看向走向教室門口的路東方,視線往上移,最終落到路東方微笑著的臉上。
那一瞬間,路晚婉呆了,小嘴微張都能看到一點皓齒。
路東方快速走到她面前,鬼使神差拉起小丫頭手就走。
一米七八的身高,拉著一米五的干瘦丫頭,實在醒目,路晚婉側(cè)仰著頭愣愣盯著路東方,就跟他走了。
“這人是誰啊?”
“不知道,我讀初中時經(jīng)??吹剿龐?,她媽好老,看起來六十多歲的樣子,倒沒看到過其他人,這是她哥哥?”
“哥哥?你逗我,她那么矮還那么丑,怎么可能有這種氣質(zhì)的哥哥?”
路東方聽到小女生們的嘀咕聲,隔得已挺遠(yuǎn),尋常人肯定聽不到,他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說話的女生心頭一抖,不知為何感到懼怕趕快閉嘴。
路東方也算明白過來路晚婉為何孤零零。
小學(xué)生初中生,道德觀很不健全,會嘲笑隔離與自己不一樣的人,高中生還有不少人會,到了大學(xué)或出社會成熟了,許多人才能做到嘴上不說出來,一些素質(zhì)高的人能以平等眼光看待。這種事情路東方也遭受過,小時候被人說沒有爸爸是野種,沒少打架。
路晚婉定然受到過不少言語暴力,異樣目光暴力,被周邊人隔離。
路東方拉著路晚婉都快走到校門口,路晚婉才猛然甩開他的手,面上愣愣的神色轉(zhuǎn)變成了驚色,被驚得心跳極快,站在原地盯著路東方,更被驚得腦海運作十分遲鈍,也不知道此時該作何反應(yīng)。
那張臉,她怎么可能不熟!
那張臉?biāo)龔男】吹酱?,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媽媽念叨,還聽了許多他的故事。
小時候調(diào)皮打架,初中調(diào)皮成績差請家長,高中成績突然逆襲,迅速攀升到全校第一,考入上京大學(xué),找了個很好看的女朋友,最后到大三那年失蹤。許多事,她媽講了不知多少遍,她已熟爛于心。
上初中時,相比于她媽還盼著他歸來,她是覺得他肯定不在人世間回不來了。
如今,卻突然看到那張臉!
此刻心頭的浪濤,比除了媽媽去世時的任何時候都大。
“你是路東方?”最終身體僵硬著,很小聲問出一句話,心頭又道,這應(yīng)該不是,路東方該三十六歲了,不會這么年輕,可天下哪有這么像的人?幾乎一模一樣啊,而且還找上她。
小丫頭聲音鉆進(jìn)路東方耳朵里,很細(xì),很好聽。
路東方點頭,道,“我已回過家,都知道了?!?br/>
竟然真是,路晚婉身體不禁顫了顫,面色木訥轉(zhuǎn)身,低下頭向校外走,雙手拽著衣角拽得很緊。
她不知該如何。
以前,媽媽說了很多,她心里產(chǎn)生了一個路東方的印象,是崇拜他的,甚至跟媽說一定會像哥哥一樣優(yōu)秀。
可出現(xiàn)了,她就不知道是不是該恨了,媽媽走得好痛苦,都是因為他!
路東方本來想牽她的,見她轉(zhuǎn)身,剛伸出去的手僵住,也感覺到那短暫的時間里路晚婉情緒的波動變化,就默默跟著,她也需要時間適應(yīng)。
走了許久,有十分鐘,到了一處學(xué)生挺多的公交車站臺,路晚婉頓住腳沒回頭道,“坐車還是走路?”聲音是她強制性保持平靜的聲音。
那是她的家,同時也是他的家啊,無論如何,避免不了待在一起的。
“隨你。”路東方到她身側(cè)很柔聲道。
“那坐車吧。”平時她都走路的,十公里兩個多小時,可今天她好想好想她媽媽,也好想好想大白了。
路晚婉仍然低著頭,她眼睛不受控制濕了,嬌小的身子不停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