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笑笑在后院的長椅上畫著設(shè)計圖，剛剛完成一幅的時候，停筆，正好看到談茹娟帶著安安走了過來。
她不得不承認(rèn)，談茹娟對人好起來，也是極好的。
比如這幾日每天都會給她燉各種補品，給她買各種各樣的護(hù)膚品，有時間還會帶著她和安安一起去逛街。
自從她和顧向北去了倫敦‘蜜月’之后，她便對她越發(fā)的好起來了溲。
她也欣然接受，也很滿意現(xiàn)在這樣的狀態(tài)。
唇角一勾，笑笑放下稿紙和筆，站起身來的時候，正好談茹娟和安安已經(jīng)快走到她面前來了。
“媽，安安?！毙πβ曇魷厝幔鄣组W著淡淡的柔光恧。
談茹娟點點頭，還沒有開口，安安就已經(jīng)撲到笑笑的腿上，男孩的臉精雕玉琢，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顯得眉目格外生動。
“媽咪，今天我和奶奶要去找如水阿姨，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林如水？
笑笑詫然抬頭，看了看談茹娟，不知道后者是什么意思。
“我就不去了吧？”她和林如水也沒有很熟，去了的話……總覺得有些尷尬。
林如水和顧向北……青梅竹馬，要說沒什么貓膩，恐怕連鬼都不會相信。
“反正你在家里也是無聊，不如就和我們一起去吧？”談茹娟蹲下身子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后者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領(lǐng)會到了什么，便跑到一邊自顧自地玩耍去了。
笑笑擰了眉，更加不知道談茹娟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了……
起風(fēng)了，笑笑攥緊了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長長的卷發(fā)在身后胡亂揚起，她也絲毫沒有在意。
她只是想知道，談茹娟想對她說什么……
如此而已。
過完，談茹娟沉默了半晌，看著笑笑一張默然平靜的臉，終于忍不住低聲開口，“笑笑……”
“嗯?！?br/>
“就這么跟你說吧，我來找你，是為了讓你去和如水談?wù)劊屗龑π”彼佬??！?br/>
“這些年，其實也都是我不好，里里外外不知道撮合了他倆多少次，只是每次小北都是直接無視?？墒侨缢灰粯樱m然面子上拒絕，可是她心里真喜歡小北，這我是知道的?！?br/>
“我對她也說了一些……那些話，可能讓她這些年對小北更加多了幾分執(zhí)念?？墒乾F(xiàn)在你已經(jīng)成了小北的妻子……如水卻還是有些放不下。所以，你就去跟她說說，讓她放下？”
談茹娟在她面前說了很多，可是笑笑的眉頭卻是皺得越來越厲害。
讓她去林如水的面前，以顧向北現(xiàn)如今妻子的姿態(tài)，讓林如水放手、死心？
笑笑搖了搖頭，“這件事情，你要我去插手？愿不愿意放手那是她自己的事情，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就當(dāng)是幫幫我，我不忍心看著這樣的好姑娘把年華都浪費在小北的身上。”
“……”
終究是拒絕不了長輩，笑笑最后還是跟著談茹娟和安安去了林如水的住所。
林如水依舊沒有回家，住在一個比較安靜的小區(qū)里，談茹娟因為去過幾次，所以還算是熟門熟路。
乘坐電梯到了林如水所在的那層樓，談茹娟按了門鈴，不過幾分鐘，門就被打開了。開門的卻是顧向南……
談茹娟臉上絲毫沒有意外的神色，挑了挑眉，牽著安安走進(jìn)去，換了鞋子，一轉(zhuǎn)眼就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的女人。臉色不怎么好，捧著水杯不住地在喝水。
笑笑也進(jìn)來了，看著顧向南，打了聲招呼，“大哥?！?br/>
顧向南垂眸看了一眼她，想起上次自己和她說的那些話，眸色暗了暗，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談茹娟已經(jīng)坐在了林如水的身邊，安安自覺地在一旁沙發(fā)上玩著，笑笑看了顧向南一眼，發(fā)現(xiàn)后者目光一直落在林如水身上，垂眸，臉色有些晦暗不明。
“我公司有點急事，我先走了?！鳖櫹蚰夏闷鹱约悍旁谏嘲l(fā)上的外套，對著林如水說道。
林如水這才抬眸看著他，眸色淡淡的，“好。”
顧向南轉(zhuǎn)身欲走，談茹娟去驀然叫住了他，“等等……”
“什么？”
顧向南挑了挑眉。
“今晚回家嗎？”談茹娟低聲說了這么幾個字。
顧向南沒有說話，揚了揚手里的外套，轉(zhuǎn)身離開。
談茹娟嘆氣，這個反應(yīng)，是不打算回家了。
關(guān)門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林如水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我去給你們泡茶，稍等?！?br/>
“不用了……”談茹娟開口。
“沒事，幾分鐘而已?！绷秩缢恍α诵?，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了廚房。
笑笑坐在談茹娟身邊，朝著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擰眉，“看這個樣子，大哥和她應(yīng)該是在一起了吧？”
“也有可能沒有?！彼彩巧洗伪活櫹虮碧狳c了才知道顧向南對如水的心思……
所以，這也許僅僅只是顧向南單方面的追求而已，畢竟，林如水看起來對顧向南并沒有什么喜歡的意思。
安安從沙發(fā)那邊爬過來，“如水阿姨喜歡爹地……”
談茹娟擰眉，“一邊兒玩去！”
安安撇了撇嘴，又緩緩爬了回去，有些不開心。
這時林如水端著茶水從廚房走出來，安安看著她，愣了愣。
“安安喝水？”
林如水把茶水都放在茶幾上，示意談茹娟和笑笑喝，然后親自端了杯茶遞給安安。
安安接過，卻不小心把茶水打翻了，袖口全濕，手腕處紅了一片……
茶水本來是微燙的，只是孩子的手太嫩了，所以當(dāng)即就紅了。
林如水有些慌，在笑笑趕過來之前，就跑去冰箱拿了一包碎冰，用軟布包著……
她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看到笑笑幫安安撩起了袖子，那白皙的手臂上染著一大片的紅，還有手肘處的那一塊暗紅色的胎記格外明顯……
一樣的月牙狀，一樣的地方……
林如水不知道談茹娟和笑笑什么時候離開的，她緊緊捏著自己手里的手帕，想起剛才看到的東西，額頭漸漸冒出冷汗……
那個她送給了福利院的孩子，怎么會……怎么會成了安安？
安安……
是她的孩子嗎……
她垂眸，看到安安剛才坐著的沙發(fā)上面安安靜靜躺著一根頭發(fā)，她顫抖著拿起來，握在掌心。
談茹娟帶著安安去了一趟醫(yī)院，笑笑一直陪同。
其實安安燙傷并沒有十分嚴(yán)重，可最后還是被敷了藥……
談茹娟打了電話叫陳叔來接，笑笑在去給安安取藥的時候路過了婦科，眸子掃過那兩個字，她垂眸，最終還是沒有走進(jìn)去。
她想，如果是真的，她還不想這么早被人知道。
她想給顧向北一個驚喜……
回家路上，安安坐在后座，看著身邊兩個明顯氣氛稍冷的女人，小臉忽然皺了起來，“奶奶，媽咪，你們怎么了？”
笑笑轉(zhuǎn)過臉來捏了捏安安的臉頰，挑眉，“沒什么?！?br/>
“可是我好像……”
“真的沒事，”談茹娟雙手握緊，臉色在看向安安的時候稍才柔和了幾分，“我們的事情都沒有你重要，現(xiàn)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回去好好休息知道嗎？”
安安這孩子，知道她們?nèi)フ伊秩缢怯惺虑橐f，可是最后卻因為他而無果，自然是會多想。
有時候，孩子思慮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安安埋著腦袋，有些壞情緒，低低地“嗯”了一聲。
笑笑看了談茹娟一眼，然后握著安安的手，再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其實，不開口說破，也是一件好事情。
當(dāng)晚顧向北回家看到安安的手臂，眉色都冷了好幾分。
“不要隨便再帶安安出去，如果你們再這樣不小心的話?！鳖櫹虮币皇滞兄舶驳氖直郏贿厡χ勅憔暾f著。
顧維鈞談茹娟和笑笑都在客廳，聽到這話，談茹娟當(dāng)即皺了眉。
“你這是在怪我沒有照顧好安安？”談茹娟擰眉，“這只是意外！”
“非要我說破你為什么會帶著他們兩個去找如水嗎？如果不是你多事，安安也不會受傷。”顧向北抬起眸來，眉宇間的慍色毫不掩飾。
“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guān)奶奶的事……”
安安眨了眨眼睛，“而且我的手已經(jīng)不疼了?！?br/>
顧向北拍了拍安安的肩膀，然后讓管家?guī)е先バ菹ⅲ跋丛璧臅r候注意一點，傷口不能沾到水?！?br/>
岑管家點了點頭，把安安抱起來，低聲說道，“好的，我會注意的?！?br/>
客廳少了孩子和管家，瞬間多了幾分坦然。
談茹娟皺眉，“我只是想讓笑笑去說服一下如水，難道這也不行嗎？”
顧維鈞也跟著點了點頭，“你就當(dāng)你母親是因為太操心你們這些小輩了，話也沒必要說得那么難聽?！?br/>
如果下次再這樣不小心，就不要再帶安安出去了……
“媽，如果我說，安安的生母，是如水呢？”
此話一出，笑笑幾乎是即刻轉(zhuǎn)了頭，看著顧向北……
她沒有開口，卻聽見談茹娟驚訝不已的聲音，“你說什么？如水？怎么可能！”
如水怎么可能有孩子？
還……是安安？
笑笑眉頭皺得厲害，心里不知道會是意外還是生氣，一只手緩緩捏緊，指甲深陷掌心，“她的孩子，怎么可能……”
“因為這個孩子，她不想要……”
顧向北嘆了口氣，“四年前，我恰好路過曼徹斯特，當(dāng)時如水在那里……后來就意外看到她抱著一個孩子去了福利院，我覺得奇怪，所以就暗中查了一下?！?br/>
“所以我?guī)Я税舶不貋?，告訴你們那是我收養(yǎng)的孩子。”
談茹娟皺眉，“可是……安安他……”
“至于安安是誰的孩子，那是如水的私事，我沒有去查。只是看了醫(yī)院的記錄，知道那的確是她的孩子……”
談茹娟點點頭，“怪不得，怪不得當(dāng)初她消失了好幾個月……”
客廳里沉默了好幾秒，最后，顧維鈞開口打破沉默，“你這么多年都不說，為何今天開口說了？”
以前，他都只說那是他在福利院遇到了安安，覺得很有眼緣，就領(lǐng)養(yǎng)了回來。
顧向北面色如水，沒有一絲的情感波動，側(cè)眸看了一眼笑笑，嗓音低沉，“因為今天，她打電話問我……安安是誰……”
于是他知道，也許林如水，已經(jīng)知道了安安的身份了。
那么他也沒必要瞞著。
只是爺爺還不知道……
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說。
夜深，窗外繁星點點。
顧向北拿著帕子幫笑笑擦著頭發(fā)，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fā)，看著她的表情，低低地笑，“你怎么了，又生氣了？”
“沒有?！?br/>
她答得倒是挺快的，矢口否認(rèn)。
“嘖……”
顧向北放下手頭的帕子，手指溫暖，觸上她的臉，捏了捏，“這么明顯，還說沒有？”
兩個腮幫子都已經(jīng)氣得鼓鼓的了。
笑笑伸手拍掉他的手，小臉撇到一邊去，“就是沒有，我生什么氣？”
他不就是幫他的青梅竹馬養(yǎng)了個孩子嗎？她生什么氣？
顧向北瞧著她的樣子，勾了勾唇，捧著她的臉吻了吻她的腮幫，“我做了好事你還生氣？那我以后當(dāng)壞人，嗯？”
“你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br/>
笑笑伸出手指推開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緩緩開口。
顧向北低低地笑著，“我哪里壞了？”
他的手又有些不安分了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伸進(jìn)她的睡裙里，笑笑心頭一顫，冰涼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背上，聲柔如水，“我不舒服……”
她嗓音低低柔柔的在他耳畔盤旋。
顧向北收回手，只是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吻著，眸色深深，并不強迫，“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嗯？”
他的手抱著她的后腦勺，姿勢親密溫暖，床頭開著一盞小燈發(fā)出溫暖的光，整個場景柔和美好。
笑笑眨著眼睛看著他，雙手摟著他的腰，在他背上十指緊扣，挑眉而笑，“我不想……”
“今晚不要了好不好？”
她都已經(jīng)這么說了，顧向北只好點了點頭，“好?！?br/>
說完他真的就只是抱著她深深淺淺地親吻，臉頰脖頸，在限度范圍里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燈滅，笑笑迷迷糊糊睡去，耳邊仿佛聽到他的一句，“晚安。”
很熟悉，似乎是每晚他都會說的一句話。
也已經(jīng)成了她的一種習(xí)慣。
三天后，醫(yī)院。
“你說什么？”笑笑看著對面的女醫(yī)生，語氣里帶了絲孱弱和不確定，低低地問。
“我說你已經(jīng)懷孕了，已經(jīng)八個星期了。”對面的女醫(yī)生一身白色，眼睛里閃著亮亮的光，細(xì)心耐心，“現(xiàn)在還是初期階段，你一定要多注意一點，無論是食物還是……那個事情?？茨愕臉幼?，你丈夫應(yīng)該是不知道吧？”
女醫(yī)生完全忽視了笑笑的臉色，自顧自地說道，最后拋出這么一個問題來。
笑笑搖了搖頭，“他不知道……”
“一定要告訴他，就前幾天我這兒來了個和你一般年紀(jì)的姑娘，也是懷孕不久，和丈夫愣是***撞上了，結(jié)果了，自己痛快了，孩子沒有了，你說這是不是自作孽？”
“……”
被醫(yī)生拉著足足說了半個小時的話，笑笑才終于從就診室出來。
醫(yī)院走廊里來來往往很多人，有的是丈夫陪著妻子來產(chǎn)檢的，有的是女孩子哭哭啼啼身邊跟著一個年級相仿的男孩子的……
笑笑伸手放在自己還是平坦的腹部上，心底一股淡淡的歡愉涌了上來。
前幾日她還僅僅只是懷疑，此刻，卻是真真正正的確認(rèn)了。
她有了顧向北的孩子……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她穿過走廊，淡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