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秦檜說話了,卻還是趴在桌子上,眼睛依舊閉著,就像在說夢話。
眾人覺得好奇,秦檜難道中邪了?
秦檜夫人叫喚道:“老爺!老爺!”
屈平將右手食指放在嘴邊,向秦檜夫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秦檜夫人見狀,怕影響屈平的診治,趕緊閉嘴點頭。
屈平環(huán)視了周遭所有人,特別與皇上、太上皇、太后對視了一眼,然后問秦檜:“太上皇、太后一行人,被屈平從金朝解救回朝的路上,屈平為什么在你臉上刺了一刀?”
人們大驚,屈平怎么自己說自己的名字,還說自己在秦檜臉上刺了一刀,原來秦檜臉上的刀疤是屈平留下的,究竟是為什么?
趙佶和韋太后身為當(dāng)事人,也很奇怪屈平此問。
秦檜現(xiàn)在想在睡夢中,他會回答嗎?
秦檜說話了,他說:“因為,我收金國朝廷的指示,準(zhǔn)備隨太上皇潛入我朝,為金朝提供情報。可惜被屈平識破,在我臉上刺下了一刀,這一刀,讓我回到金朝潛伏,成為大宋的間諜。我若不從,屈平在大金的暗探,必會殺我全家?!?br/>
上至君王,下至群臣,無不嘩然!
屈平和秦檜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秘辛!
秦檜夫人嚇傻了,用力推著秦檜的身子,喊道:“你胡說什么!你快點醒來!”
趙構(gòu)回想起屈平曾跟自己說的話,原來,這才是他說的要送給太后、送給皇上、送給朝廷的一份大禮!
趙構(gòu)不管屈平怎么做到的,他只想繼續(xù)聽下去。他喝道:“秦氏不許多言!”
秦檜夫人嚇得閉嘴顫抖,不敢多言,只希望秦檜不要口不擇言,快些醒來。
趙佶心下十分震撼,如果這是實情,那么秦檜,太讓自己失望了!
韋太后不敢相信,這一定不是真的,或許是屈平給秦檜下了什么迷魂藥呢?
屈平將各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又問道:“秦檜,先帝被害一案中,你是如果構(gòu)陷秦漢的?”
秦檜所中之毒,必須循著問話人的言語回答。
所以屈平的提問,也要很有技巧。
屈平現(xiàn)在可以斷定,先帝確實是被秦漢所殺,但是,他不想讓秦檜再次說出來,因為皇上已經(jīng)放過了秦漢后人。若舊事重提,皇上惱怒之下,恐怕必殺秦蓁蓁。
因此,屈平只問秦檜是怎么構(gòu)陷秦檜,而不說之前的事。
秦檜回答:“秦漢寧死不承認(rèn),我便讓曾彪寫好字證,在秦漢死后,用他的手按了手印?!?br/>
“當(dāng)事所見之人呢?”
“當(dāng)時的牢役,都被我派人暗殺了,但是有一人逃掉,至今杳無音訊?!?br/>
眾人再次大驚,秦漢自殺倒也罷了,可你秦檜為什么還要暗殺當(dāng)事的牢役?
屈平看向張俊道:“烈國公?”
張俊起身向皇上道:“皇上,臣在討伐反賊耶律大旗時,在肇州碰巧遇到了那唯一僥幸逃亡活下來的牢役。此人此刻就在臣府中。臣因證據(jù)不足,所以暫未奏請皇上?!?br/>
皇上聽了秦檜的話,已經(jīng)板著冷臉,心道你沒有奏請朕,卻告訴了屈平。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皇上怒道:“接著問!看看還能還抖出什么驚天大料!”
秦檜夫人怕了,單憑這些,烏紗帽已經(jīng)不保了。
屈平又問:“那你說屈平和岳飛與先帝一案有瓜葛,是怎么回事?”
秦檜道:“都是我杜撰的。屈平刺臉之恨,讓我日夜悔恨!所以,我要借機構(gòu)陷他,而岳飛當(dāng)時是屈平副手,他不過是順帶的罷了,若換了韓世忠、劉光世,我也會說是跟他們有關(guān)。”
韓世忠和劉光世聽完咬牙切齒,罵道:“無恥!混蛋!”
“這么做,誰給你的膽?”屈平故意問。
秦檜答:“我上有皇上信任,下有僚屬附和,這便是底氣,這邊是膽!”
這么說,皇上臉上掛不住了,喝道:“一派胡言!簡直是欺君罔上!”
屈平這樣問,也是為了給皇上一個小小的忠告,什么叫忠言逆耳、讒言順耳。
屈平遙遙地向皇上拜了拜,說:“皇上自然受了秦檜蒙蔽?!庇謫柷貦u,“這么說,張憲將軍,也是你順帶而為之了?”
秦檜說:“張憲是岳飛部將,當(dāng)時他也是屈平麾下將領(lǐng),我預(yù)想,如果張憲能跟我合作作為直接人證,便能直接參倒屈平,可惜事與愿違。我便刺了自己一刀,嫁禍張憲,將他收押天牢。”
趙構(gòu)黑色黝黑,秦檜此舉,欺騙最深的人,就是自己!虧得自己還那么信任他,還派太醫(yī)前去為他治療,讓他養(yǎng)好傷再好好審問張憲……巴山書院
“他是怎么死在天牢的?”屈平沉住氣,冷著臉問。
“我給張憲強行作了為證之后,留他不得,怕他日后翻供。我屬下曾彪,說他有辦法,能將人禍變成天災(zāi)!”
秦檜說到這里,很多人已經(jīng)能大膽聯(lián)想到,刑部大牢的鼠疫,或許與此有關(guān)!
果然聽秦檜接著說:“曾彪用苗蠱之法,飼養(yǎng)了一只蠱鼠,悄悄放進牢里,咬了張憲。誰料張憲身亡之后,毒氣竟然在獄中擴散開,變成了一場鼠疫!所幸宰相大人和皇上親臨指揮,果斷焚燒天牢及染病者,才將事態(tài)控制在了最小的損失之內(nèi)?!?br/>
秦檜夫人聽到這里,已經(jīng)驚嚇得說不出話來。她雖然知道秦檜在朝廷上動了一些手段,但萬萬沒想到,他還私下里做了如此多下作的不可視人勾當(dāng)。
秦檜夫人祖上也是做過宰相的,自忖家教嚴(yán)明,也嫁了個好老公。卻不曾料到,時間改變了一切。
李綱恨恨道:“原來是你干的好事!我說他怎么急著火燒大牢呢!”
太后和太上皇雖然一直對秦檜看好,事到如今,也只有不甚嘆息,秦檜怎么會做出如此不忠不臣之事,太讓自己失望了!
太后想起自己在皇上生病期間,對屈平多般排斥,反而百般呵護秦檜,如今內(nèi)心羞愧,氣得手抖。
皇上已經(jīng)面如死灰,心在滴血,他咬牙切齒道:“接著審!”
注意皇上的用詞,已經(jīng)變成了“審”!
“臣遵命!”屈平道,又問秦檜,“岳飛入獄,是否也是你的杰作?”
“沒錯!只怪他不解吾意,又惹惱了皇上?!鼻貦u像倒珠子一樣,知無不言,將自己做得齷齪事毫無掩飾的說出。
皇上恨得牙癢癢,秦檜這狗官,竟敢拿朕當(dāng)槍使!
屈平又問:“摩尼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秦檜竟然笑了,“摩尼教光明使者,明尊令,不過是我嫁禍給岳飛的而已!我才是真正的明尊!手持明尊令,心知聯(lián)絡(luò)暗語,便可號令天下二十萬教眾!”
眾人大驚!二十萬教眾,足可對抗朝廷了!
皇上已經(jīng)火冒三丈了。十幾年前摩尼教徒方臘起義,席卷東南,影響了大宋的整個軍事布局,以至于在北方戰(zhàn)線上,力不從心、節(jié)節(jié)敗退。如今摩尼教又要死灰復(fù)燃,秦檜還口稱二十萬教眾,簡直個個該殺!
當(dāng)年的直接當(dāng)事領(lǐng)導(dǎo)太上皇趙佶,是最有感受的。他老人家此刻再也鎮(zhèn)靜不下來,猛拍著桌子罵道:“混賬!??!”
屈平知道摩尼教茲事體大,二十萬教眾可不是隨便說說的,這可是隱藏的一座活火山??!
屈平趕緊請皇上讓人拿來紙筆,趁秦檜藥效還在,自己一邊問,旁邊一人抄錄,一一記下秦檜說的暗語和摩尼教中高級人員。
趙構(gòu)在上面問:“問他是怎么成為摩尼教明尊的!”
秦檜抖篩子般說道:“當(dāng)年方臘起義失敗,摩尼教遭受幾乎滅頂之災(zāi),于是只得潛伏,暗中發(fā)展。上一屆明尊為了尋求境外勢力的幫助,跑到金國求助,不料身染重病。
我機緣巧合之下,便將他救回府上醫(yī)治。然而他命中有此一劫,逃不過死劫。垂危之際,他將自己的身份合盤托出,還將明尊地位傳給了我。
我本意并非要真的當(dāng)什么明尊,而是要掌握摩尼教,等回朝之后當(dāng)做一件大功獻給皇上的。可惜事態(tài)變化,時過境遷,摩尼教還能為我另當(dāng)別用,成為我的墊腳石!”
看來,秦檜并非是被教化成了摩尼教徒,他那也是想拿摩尼教當(dāng)炮灰、墊腳石而已。
但不管怎么說,秦檜并沒有將它用在正道上,只是為了自己一己私欲,不計后果的一己私欲。
皇上瞪了秦檜夫人一眼,嚇得秦夫人立馬跪下道:“皇上,皇上,罪妾并不知情,罪妾可以發(fā)誓……”
皇上仰起頭,閉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制住內(nèi)心的狂暴,恨恨道:“還有沒有?”
“鄭氏兄弟一案,也是你無中生有了?”屈平再問秦檜。
“順風(fēng)氣浪而已?!鼻貦u接著將曾彪如何如何坐實鄭氏兄弟罪名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屈平腦海里飛快的想著,秦檜還干了哪些壞事呢?好像都說到了……對了,皇上術(shù)后第二天發(fā)病,乃是中了某種毒,秦檜更有在場的證據(jù)!
“這下看你怎么死!”屈平內(nèi)心得意起來。
屈平問秦檜:“秦檜,皇上術(shù)后第二日病情復(fù)發(fā),經(jīng)我和太醫(yī)查驗,皇上乃是中了某種毒藥。是不是你暗中下藥?”
屈平此問,不只群臣,包括趙構(gòu)、所有皇家人員,全都高度集中精力,一顆心繃在弦上。
若是如此,秦檜,該當(dāng)滿門抄斬!
秦檜夫人驚恐地看著屈平和秦檜,心里強烈的祈求著:“秦檜,你可別說是你干的!”
然而秦檜說:“是的?!?br/>
眾人大驚,“殺”字已經(jīng)從一些人的心里脫口而出。
現(xiàn)在大家看秦檜的眼神,就是在觀看一場即將倒臺的笑話。
秦檜接著說:“曾彪說,皇上已經(jīng)重新啟用屈平,若等皇上復(fù)原,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皇上將再不會青睞我們。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仗著太后對老臣的信任與眷顧,毒害皇上,嫁禍屈平,方可一舉兩得。若皇上不幸病故,皇子年幼,皇后年輕,太后必將垂簾聽政,則我的機會便可失而復(fù)得,甚至更甚往昔,也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皇上緊閉著眼睛,他再也不想多看秦檜一眼,他已經(jīng)想好了怎么處置秦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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