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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fēng)景這邊獨好。
相攜入院,卻見燈火闌珊處,正站著個白胖的小帥,此子手拎紅纓長槍,腳踏一尺玉臺,威威儀如守機要,甚是威猛。腿邊還有一金毛猛沖相伴,主寵身后另有士兵旌旗搖擺,金鼓齊鳴。
“蘇錦諾,我數(shù)三下,你給我立時從那寬凳子上下來,扔了手上的竹竿,抱著大金、帶著夏湘她們回屋兒,否則,后果自負!”
錦歌看著站在圓拱雕花廊門前亂比劃的弟弟,腦袋就開始疼,這大冷天兒的,站在外面也不知多久了,瞧著小臉兒都凍紅了,要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看著眼前不服氣的弟弟,錦歌心里連連搖頭,都說孩子不好帶,果不其然,看看眼前這小家伙兒,分明還沒到青春期呢,竟然就開始叛逆了,這要再大點兒,可怎么辦才好呢?
蘇錦諾同學(xué)眼睛里滿是憤怒,直接表達了他那弱小的、正在一抽一抽酸澀的心中的不滿,紅彤彤的小鼻頭兒陪著水汪汪大眼中的泉,在朦朧的光線中,竟是格外可憐,看得錦歌心里竟也顯出一絲酸楚。
“哼,我就知道,姐姐你不疼我了!”啪地一聲,摔下手中的竹竿,蘇錦諾跳下凳子,也不顧被嚇到的大金哆嗦著盤上他的肩頭,指著豐忱大叫,“都是你!都是你!你這個壞家伙,你把我姐姐搶走了,很得意么?嗚嗚,你這個壞家伙,你高興了,我是沒人要的孩子了!”
本來看那股牛犢子勁兒,是還要上去踢兩腳的,只是蘇錦諾同學(xué)到底畏于他老姐的積威。也只是堪堪的沖著豐忱揮了揮拳頭,怒目而視的瞪了幾眼,轉(zhuǎn)身兒扭著肥嘟嘟的小屁股。跑回了屋內(nèi)。
一旁低首的幾個小丫頭也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沖著錦歌行了禮,在錦歌的頷首下。疊聲叫著“小少爺”,追了過去。
估計是感覺到小主人對豐忱的敵意,大金扭過頭沖著豐忱呲牙咧嘴的做了幾個鬼臉,連同他頭上的小金也跟著扔了幾枚堅果過去,倒是攀在門沿兒上的大灰小灰,樂得拍手尖叫。
“這……”豐忱苦著臉,撓撓頭。提起手中的西點,看向錦歌,“小舅子恨上我了……我終于明白為啥泰山大人要我同你一起照顧小舅子了……”
錦歌嗔瞪了他一眼,接過點心盒子:“行啦。這還沒訂婚呢,別一口一個小舅子、泰山的叫著,有這興奮勁兒,等到了正日子在說罷……”
“哎!”甜蜜蜜的應(yīng)答,讓錦歌笑出聲來。
“好啦。你先走吧,我還得進屋兒看看小諾呢,別看那小子還小,可心思未必不重,我這心里也不上不下得。怪難受的?!?br/>
豐忱抓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那可不行,我這一走就是小十天才能得見,總不能咱倆訂婚前,還讓我準(zhǔn)小舅子大人心里悶著事兒,對我有芥蒂不是?行啦,我去廳里等著你,等你們姐弟倆說完悄悄話,我再上去討好討好,總要讓喜事兒都圓圓滿滿的,不是?”
錦歌見他有心,心里也爽利,有他在后面支著,原本被吊起來的心,也在那一刻踏實下來。
……
“小諾?姐姐進來嘍……”敲了幾下門,示意周圍的丫頭們都下去,錦歌這才笑吟吟的走近內(nèi)室。
感覺到悶在她床上的小身子晃了晃,接著原就翹著的肉屁股又顛了顛,想是在和她慪氣呢,不禁覺得好笑。
錦歌順手從床底下拎出偷聽的大金并小金,無視那種俊俏的猴臉兒上的諂媚,錦歌一直門外,溫聲威脅:“別裝傻,我知道你們機靈著呢,選吧,是你們自己出去,還是讓我動手拎這你們后脖子上的毛兒,扔出去?”
小金和它主人相處最久,看著主人臉上的溫和的笑,頓時打著機靈從大金頭上滾跳下來,在大金不解的眼神中,沖著錦歌抱拳作揖,又跳到大金的胳膊上,拉扯著它往外走。
“哼,不講義氣!”不知何時轉(zhuǎn)過身來滿足好奇心的錦諾,看著小金沖他揮手道別,不滿的嘟囔著。
錦歌也不管他,只打開壁燈,坐到他身旁,連被帶人的摟緊懷里,悠晃著。
姐弟倆誰也沒言聲兒,起初小錦諾還別別扭扭的擺了擺身子,見脫身不得,便順心的依偎在他姐姐并不解釋的臂彎里。
這個動作,姐弟倆時常做,每日里快夕陽漸沉的時候,姐姐就會這樣抱著他,給他講這一天的新聞,在茶香和點心的甜美中,他跟著品論、提問,然后姐姐再點評指導(dǎo)……溫馨的時光足以讓親親密密的姐弟倆感到親近、滿足,知道自己并不孤獨。
“姐姐……”半天,蘇錦諾試探著開口道,“他們都說姐姐就要嫁人了,姐姐,不嫁好不好……”
錦歌挑挑眉,問道:“小諾很討厭你豐大哥么?……小諾那么明理,你且問一問自己,你是討厭你豐大哥這個人么?”
“哼……”用鼻子低低地表示一下不滿,錦諾還是依姐姐話,謹慎的想了想,這才道:“我、我不討厭豐大哥,我討厭豐大哥娶走姐姐……”皺著鼻子邊思考邊說著,越說思路越通,他那雙葡萄一樣的大眼睛里的光澤越發(fā)明亮:“我知道了,只要是想娶走姐姐的人,我都討厭!”
雖然錦諾說得不著邊際,但是聽得錦歌卻是心里暖暖的,格外熨帖。
“姐姐,你也要拋棄我了么?”像一個小狗狗一樣,聳動著鼻子,錦諾抬起頭,眼巴巴兒的等著姐姐給個答復(fù)。看樣子,這句話在他心里憋了許久了。
“也?”錦歌向來敏感,聽得這字,她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不禁低嘆著:父母帶著兄姊遠洋,終究還是在小小的錦諾心里劃出了一道痕跡,只是當(dāng)初他小、又有她日日相伴照料,這才暫時掩住,而今在他心里,她也是要離他遠走的,作為獨自一人的錦諾,便又翻出了當(dāng)初的傷痕,小心翼翼的在傷痕的邊上舔舐著。
想通了緣由的錦歌,頓時抱緊了弟弟,輕聲道:“小諾,爹爹、娘親,還有哥哥姐姐們,他們不是不要咱們倆了,只是咱們倆當(dāng)時最小,所以要把咱們倆留下……都說‘父母在,不遠游’……可是爹和娘都是有本事兒的人,他們有他們的遠望,所以要為自己的理想而奮斗……可是咱們倆不同,咱們倆太小,當(dāng)時說什么理想啊、奮斗啊,相對還太遙遠,所以他們才會留下咱們,也是替他們在老太爺、老太太跟前兒盡盡孝心?!?br/>
“唔……”心仍舊抖了抖,錦諾縮著小身子往姐姐身上靠了靠,雖然他不大能理解,但多少讓他心中的郁氣減少了幾分。
“等這回過節(jié),爹爹、娘親他們就回來了……到時候,若是他們還走,小諾,你想不想跟去?”雖然她也愿意親自帶著弟弟,但是姐姐就是姐姐,無論何時都無法代替父母,錦諾還小,她不愿意完全聽她那個沒譜兒的爹爹的話,不問意愿的就將小諾束縛在她身邊兒。那些不舍、心疼,在小諾自己的心愿面前,錦歌愿意強忍住不發(fā)。
“姐姐不要我啦?”錦諾鉆出頭,一把撥開身上的棉被,滿臉的焦急。
錦歌素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弟弟,笑著安慰:“要說你也不過是將將八歲,才能說是總角之齡,卻恁多心事!”雖然算是笑嗔教導(dǎo),錦歌終歸是不忍小家伙兒著急,乎擼著他的后脖頸,安撫:“你急什么?哪個說不要你了?胖嘟嘟的弟弟,擱誰誰舍得棄之不理?”
這話小家伙兒愛聽,原就明亮的眸子此刻更是如星之照,小家伙對著指頭,有些不好意思,倒是錦歌低頭在他耳畔說了一會兒。
“真的?!我還能和姐姐住一起?”
錦歌心里苦笑,她爹出的好主意誒,老太太哪兒還不知該如何分說呢!盡管心里擔(dān)憂,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笑吟吟的向弟弟頷首,反正到后面兒有她老爹想轍,應(yīng)該是不用她費心了。
錦諾原本胡鬧,不過是因著要和姐姐分離,心中恐懼無措所致,如今心事盡解,不覺渾身竟是分外輕松,便又回到了起初的乖巧……咳咳,旁的不論,這小家伙兒在他姐姐面前一只分外乖巧聽話。
錦歌的任務(wù)是哄好弟弟的情緒,至于豐忱這個姐夫的身份能不能被錦諾認可,那自是他的本事兒了,所以她很痛快的在弟弟的不情不愿的目光中和豐忱交接了。
來到外書房,一直笑意不減的錦歌收了嘴角的彎度,狠狠的拍上沙發(fā)的棉墊兒,眼底一片冰冷。
冬和向來知意,忙走上前說了幾句。
錦歌將手一擺,示意她出去,自己則將目光轉(zhuǎn)向了院外:“二伯母……蘇銘婳……”
不提錦歌心中如何思量,當(dāng)時針和分針重合的時候,自己弟弟憨憨的笑聲和豐忱低沉的嗓音從內(nèi)室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