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樂意問啊，我是在為你那傻呆呆的小徒弟可憐?！?br/>
    時淵不屑撇嘴。

    陸淵也不理會他這番言論，直接詢問道：“你口中的天道雷劫會在何時降下？”

    “九天奪取你長生之體時?！睍r淵說著又瞥了一眼陸淵，“你雖然得了長生，情感被消磨殆盡，可卻依靠著記憶在心中構建了一套繁復的行事準則，所以一生都未能做下什么慘絕人寰之事，是引不來天道雷劫的?！?br/>
    “所以你要借助九天？”

    時淵頷首，肯定了陸淵的回答。

    “沒錯，我干預了一些時光，在其它時光中讓他得到了你的長生之體，雖然他術法天賦極為恐怖，確實創(chuàng)造出了很多保留自身情感的法，但終究抵不過無盡歲月的侵蝕，為了刺激逐漸淡漠的情感，他做過不少天怒人怨之事，而今，我只需要在他將要成功之時將那些時光全部重疊在他身上，他無盡歲月積累的惡必定能引來天道雷劫?！?br/>
    不知是不是巧合，時淵話音剛落，鎖天大陣外便有一老者腳踏虛空邁步而入。

    正是九天。

    如今的他狀態(tài)極其不好，渾身上下包括神魂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chuàng)傷。

    他渾身顫抖，腳步虛浮，可雙眼卻宛若閃爍著亮光。

    時淵就站在陸淵身旁，可九天卻仿佛沒看到他一般，只是盯著陸淵一人，嘴角艱難的泛起笑意道：“看來你說錯了，我并沒有失敗?！?br/>
    陸淵沉默了良久。

    那些曾陪伴過他無盡歲月的倔強身影，如今真的徹底消亡了。

    因為他的冷漠與一意孤行。

    若在練成心種觀世法之前，面對此景，他不會有絲毫情緒。

    可現(xiàn)在，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些許悲傷與悔意。

    那可是足足數(shù)百萬顆赤誠之心……

    或許情感是一種軟肋，但陸淵真的很需要。

    心種觀世法面對他無窮無盡的歲月，撐不了多久……

    “那便來取走我的長生吧?！?br/>
    陸淵的聲音很輕，語氣中夾雜著一些難以捉摸的情緒。

    九天聽出來了，卻更加欣喜若狂。

    這意味著他的心種觀世法是有效的！陸淵之前其實一直是在跟他演戲！

    所幸他察覺出了不對，沒有與對方過多交談，不然恐怕真的要被對方坑了。

    與陸淵博弈的勝利甚至要比他盡數(shù)斬殺數(shù)百萬祭道境強者都要感到振奮。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r/>
    九天拖著重傷之軀在陸淵周身布下了陣法。

    這是比大道天衍陣和鎖天之陣更為玄妙的陣法。

    乃是他為長生之體特地創(chuàng)造出的偷天換命之陣。

    時淵就站在一旁看著九天艱難布陣。

    看了一會兒他就盤坐在虛空中，單手托著下巴道：“這傷勢有那么重嗎？布個陣法都這么磨嘰?！?br/>
    雖然在說話，可九天卻絲毫沒有察覺，完全不知道鎖天大陣之內(nèi)還存在著第三個人。

    陸淵倒是聽到了時淵的牢騷，但他沒有絲毫動作與表情。

    他知曉對方用了什么手段。

    時淵與兩人不在同一段時光中，可能是在一個月后，也許是百年后，甚至可能身處過往的某個日子里。

    陸淵能看到能聽到，完全是對方想讓他看到與聽到。

    對于九天而言，則是完全預料不到有人在過去或是將來來到了此地，洞悉著這里的一切。

    他只是興奮而艱難的布置著陣法。

    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聊，時淵的身影直接消失了。

    過了許久，九天才極為虛弱地笑道：“哈哈哈，陣法已經(jīng)布置完成，你有沒有什么遺言？若是能做到，我必定幫你完成?！?br/>
    陸淵卻只是看了他一眼，道：“沒有，開始吧?！?br/>
    反倒是九天開始不慌不忙起來。

    他認可似的點了點頭，道：“你本就活了無盡歲月，能做的該做的想必都做過了，接下來的歲月便安心交予我吧?！?br/>
    陸淵并未應答九天。

    他明白了時淵為何要走。

    或許是因為長生已經(jīng)成為囊中之物的放松，又或許今日經(jīng)歷太多，內(nèi)心激蕩。

    總之九天又自顧自感慨了一會兒。

    可陸淵始終不說話，他覺得有些無趣才緩緩閉嘴。

    終于，他步入陣內(nèi)，站在陸淵身側，體內(nèi)的磅礴靈力盡數(shù)被抽離，涌入腳下陣法之中。

    氤氳神光化為兩團分別將陸淵與九天二人籠罩。

    神光中有玄奧銘文若隱若現(xiàn)。

    陸淵能夠感覺到體內(nèi)有什么正在被緩慢剝離，卻并未涌入對面的九天體內(nèi)，而是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光團。

    不帶絲毫顏色，至純至凈。

    那是真正的長生之本源。

    不是九天從大道天衍陣中抽離的那一絲能比的。

    雖然脫離本體，可陸淵依舊能感知到這些長生本源。

    長生本源不斷被陣法抽取，光團越積越大。

    直至最后，陸淵感覺到體內(nèi)的長生本源已經(jīng)被完全抽離干凈了。

    可他并未有絲毫異樣的感覺，身體沒有任何衰老或死亡的跡象，他依舊能感知到被抽離體外的本源之力。

    這是他與長生本源最本質的羈絆，超越了時光與距離的羈絆。

    本源在哪，或是在哪一段時光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其存在，陸淵的身體就永遠是長生之體，擁有長生之體的一切特性。

    接下來才是九天所創(chuàng)下的偷天換命之陣的恐怖之處。

    陸淵明顯能感覺到自己與長生本源的羈絆在減弱，部分長生本源完全脫離了他，轉而與九天產(chǎn)生了羈絆。

    隨著越來越多長生本源的脫離，陸淵竟然罕見的感覺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

    像是……疲憊。

    與之相反，九天的狀態(tài)則越來越好，不僅大戰(zhàn)中遺留的無法愈合的傷口全部消失，連身體樣貌也恢復到了最為鼎盛的年輕時期。

    此時，九天所掌握的長生本源才堪堪一小半而已。

    隨著疲憊感的加重，陸淵有些情不自禁的想閉上雙眼，好好睡上一覺。

    他一生從未睡過，因為不需要，也因為睡不著。

    可就在他迷迷糊糊想合上雙眼時，視線中卻陡然出現(xiàn)了一個盤坐在虛空單手托著下巴的身影。

    “先別睡，我還有些話要跟你講的?！?br/>
    來者正是方才消失的時淵，他消失后直接來到了這個時間點，避開了九天布陣和嘮叨的過程。

    陸淵聞言立即打起精神。

    時淵則繼續(xù)拖著下巴道：“等你們二人一人掌有一半的長生本源時，我會將利用曾在他體內(nèi)留下的錨點映射出另外一些時光內(nèi)的經(jīng)歷，進而引來天道雷劫?！?br/>
    “之所以要一半呢，是因為這次的天道雷劫是沖著九天來的，與他產(chǎn)生了羈絆的長生本源也會被天道雷劫覆蓋，不死不休那種，這個過程中，偷天換命之陣會直接煙消云散，他吞噬的進度會定格，一半的長生本源恰好能讓他抗住天道雷劫的威能，長生本源無限復原的同時，也會再次蛻變，并有可能截留下一絲天道之力化為己有，而擁有了天道之力的長生本源是不允許惡事做盡的九天沾染的，所以到時候他必定失敗?！?br/>
    “為什么連我都說是有可能截留呢？因為天道不受時光拘束，我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所以其實還是有些賭的成分在的，不過不要緊，賭輸了咱就從頭再來，總有一次能成功。”

    “這里被鎖天大陣封鎖，天道無法感知，所以我會臨時歸還一部分時光之力給天道，讓這次雷劫可以如我一般隨意抵達這里，當然這么做是有些后遺癥的，不過我能解決。”

    “最后，你想睡就睡吧，難得能睡個好覺，不過最好還是不要睡太久，免得你那個又傻又好騙的小徒弟等你一輩子?！?br/>
    聽到想睡就睡這四個字的時候陸淵就已經(jīng)合上了雙眼。

    心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就是：話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