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按照安德森洋行的條例,這一天上午在會議室開例會;討論上月的回顧總結,以及本月的工作安排。
安德森大班端坐在桌子盡頭的老板椅上,依舊是一成不變的正裝,不茍言笑,面色肅然;按照往日的習慣,他首先發(fā)言。講的話是趙東昨天寫好的稿子,安德森提前背幾遍,然后今天過來照本宣科就行了;不過,這年頭洋老板的震懾力大,他講話的時候下面沒有任何人動彈。
按照常規(guī),安德森大班的發(fā)言英漢夾雜,異常簡短,說完就走,完全沒有廢話。沒想到今天出了個意外!
安德森的話還沒講完,洋行的職員兼雜工田小妹站在會議室門口探頭進來,對著李竹清打著手勢;洋老板正在講話,李經(jīng)理不敢造次,急得田小妹在門口直擺手。安德森講完后,李竹清先一步跑了出去,會議室里的人還沒有弄明白怎么回事,李竹清又回來了,而且?guī)нM來一群人;這些人往門口一站,會議室里華人職員的身體一瞬間全都定住了。
趙東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冷靜的成熟男人,這次也罕見的沒有例外。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任何一個中國人在民國十一年的時候,看見一群穿著白色護士服、胸前印著大大紅十字的青春靚麗女孩出現(xiàn)在眼前,大概都會目瞪口呆吧?
“安德森先生,她們是中國紅十字會重慶分會的員工,來為重慶受災的市民募捐!”李竹清進門就介紹。
原來是紅十字會的,不是護士!趙東心里一陣失望。
“哦,女士們上午好!”安德森先生可能是辦公室內(nèi)唯一保持鎮(zhèn)定的男性,他慢悠悠的站起來,一臉淡然的點點頭,“請問有什么能為女士們效勞的?”
進來四位女孩,穿著統(tǒng)一的服裝,站成一排堵在門口;其中個子最高的女孩上前一步,一開口居然是標準的英國腔:
“尊敬的紳士,幾個月來重慶市民遭受了極大的苦難,兵災,瘟疫,饑餓……他們現(xiàn)在需要所有具備同情心的人們伸出援助之手;尊敬的先生,您來自文明的世界,請在此時拿出您的仁慈和愛心吧……我們代表重慶市民感謝您的幫助!”
說完這番話,四位身穿紅十字會服裝的美麗女孩深深鞠躬,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有一種協(xié)調(diào)的美感。
“咣——咣——”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拉碰椅子的聲音,男職員們手忙腳亂的站起身,女職員也變得嚴肅起來;關鍵是眼前的場面頗具震撼性:純潔的白色制服,圣潔的紅十字標志,年輕美麗的女孩,深情悲痛的陳述,懇切的請求……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充滿沖擊力的場景……此情此景,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被打動吧?
“關于此事,嗯……”安德森先生看不出有半點震撼的感覺,連語調(diào)都沒有一點變化,“此事由我的助手——趙協(xié)理,全權操辦!歡迎你們的光臨,謝謝!”說完,一臉平靜的戴上帽子,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門揚長而去。
安德森先生走后,室內(nèi)出現(xiàn)了十幾秒鐘的寧靜,站出來發(fā)言的那個高個子女孩睜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似乎不相信人就這么走了。
“咳——咳——幾位小姐,”趙東迅速反應過來,慌忙說道,“嗯,關于募捐的事情,請幾位來我辦公室談吧!”
他和李竹清把四位姑娘領到了辦公室,李竹清給她們倒了水,然后搬來了幾把椅子。四位姑娘都沒有坐下;不過,這次卻是一位圓臉女孩當仁不讓地站在最前面。趙東看出來了,原來這個才是領頭的;剛才讓高個女孩發(fā)言,可能是因為她會說英語。
趙東估計站著說話是職業(yè)守則,畢竟募捐也是求人辦事,站著說話顯得更有禮貌,募捐的回報會更好。
既然不愿坐下,他也不強求。接著,他對紅十字會的義舉說了一大堆話,大都是夸贊對方的話,畢竟在這個亂世,能有人出頭給遭了難的可憐人提供點幫助,無論如何都是極為難得的;好聽話講完后,他話鋒一轉,開始訴苦:“唉,幾位女士想必知道,前段戰(zhàn)亂期間,白象街也是頗受波及,受害累累,思之不勝痛惜啊……”
趙東一邊訴著苦,一邊察言觀色,眼瞅著圓臉女孩的臉色慢慢往下沉了;他也不說破,繼續(xù)嘆道:“本洋行的生意在戰(zhàn)亂期間受損之慘重,實在是一言難盡啊……不過,扶助弱小是起碼的人道準則,本洋行雖然財薄力弱,但是在此方面也是不甘人后的。嗯,區(qū)區(qū)一百大洋,本行自當奉上,以聊進寸心,還望笑納!”
趙東呵呵笑著,讓李經(jīng)理立刻從賬上支出一百大洋;心里卻在懊悔。早知道真不該把那么多大洋換成點數(shù);他當時是圖省事,不想耗費時間往返臥牛灘那么偏遠的地方,一下子把手頭的流動資金大部分填進去了,搞得現(xiàn)在手上緊巴巴的。
圓臉女孩臉色不善,他也能理解;好歹是個外表光鮮的洋行,哪怕出手給五百,面子上也要好看得多,可現(xiàn)在他真心拿不出來。
圓臉女孩原本長相可愛,皮膚白得晶瑩生輝,可是現(xiàn)在卻一點也不可愛,她皺著眉頭說道:“先生,貴行也是遠近聞名的大洋行,為什么不再考慮一下,盡到你們的責任呢?”
這話說的?趙東苦笑一下。他觀察力敏銳,能看出來圓臉女孩和高個女孩家境相當之好。俗話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川省女子的皮膚極好;來到這個時代他走過很多地方,雖然貧困處處可見,但是像她們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除非活不下去的,否則只要稍微吃飽點,皮膚差不到哪里去!不過,像這兩位女孩,膚色白里透紅,嫩得吹彈即破,望過去毫無瑕疵的就極罕見了;相比之下,后面兩位不怎么開口的女孩就稍微遜色。
他也不計較對方的話,只是語氣陳懇的好言解釋。
“剛才你們洋人老板不是說了么,募捐的事情你做主,”后面那位高個女孩看不過去了,她皺著眉頭,低聲說道:“既然你能做主,為何不能多點同情呢?受災的市民不都是你的同胞嗎?”
“對啊……”圓臉女孩聞言一振,趕忙勸說:“難道你不是中國人嗎?”
這話差點把趙東沖一跟頭;他一咬后牙槽,對旁邊站著的李經(jīng)理吩咐:“再從賬上支出五十大洋來!”
“五十大洋?。俊备邆€女孩失聲叫了出來,她一臉詫異,嘴巴差點張成“O”型。
趙東好懸一口老血沒噴出來,他只當沒聽見對方的話,笑呵呵地站起來送客。
一直送到洋行門口,趙東揮揮手;幾位紅十字會的姑娘確實訓練有素,臨走前排成一排,對著大門又是一個深深的鞠躬。
女孩們離開后,趕去下一家洋行;趙東在后面目送著她們。高個女孩的身材極好,拿到他那個時代,做個模特那是妥妥的;看模樣估計還不到二十歲,身體其實還沒有完全長開。這女孩要是再過幾年,那種輕熟*女的風*韻——嘖嘖!
趙東摸著下巴琢磨著——到那時候,大概會變成男人殺手吧?!
恰好這時,那女孩回頭看了一眼,正望見那個小氣的趙協(xié)理目光咄咄地盯著自己腰臀之間的部位,她頓時厭惡地皺起了眉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都能覺察到?!”趙東趕忙收回視線,暗自思量:“女人還真是敏感的動物?。 ?br/>
“趙協(xié)理,”旁邊的李竹清撅著嘴看過來,一臉不滿的神色,“哪有你這么盯著人家姑娘看的!?”
趙東笑瞇瞇的回答:“呵呵,我是制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