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遙覃,是精靈族的世家之子。
少年時,我遇見了一個女子,她有著精靈族最美的容顏,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雙眸,如一汪碧水,澄澈而幽靜,那里面,承載著世間最美的風(fēng)景。
她叫曼霏,我們相愛了。
然而,后來的一天,精靈王忽然頒布詔令,要納她為妃。
她哭著來找我,讓我?guī)?,我沉默了。我的家族世代承襲長老之位,這一族的無上榮寵,豈能因為我個人的兒女情長而斷送。
她終是嫁給了精靈王,我知道,從她身披嫁衣的那一刻起,她永遠(yuǎn)都不會再原諒我,而我,再也不會愛上其他人。
她容貌絕世,姿容無雙,精靈王自是對她百般喜愛,只是再深的愛戀,都抵磨不過她的冷漠帶來的隔閡。
成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甘愿放下身段去討好,然,付出的一腔真心全都在她終年冰霜的眼睛里化作灰燼。精靈王終是膩了。
求而不得的感情,讓精靈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望與無力,他重又寵幸起其他的女人,對她,只余不耐與厭煩。
直到他們的兒子——伽澤降生了,他也沒有看過一眼,甚至,其他皇子對伽澤的欺凌,他也通通視而不見。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縱然心痛到無以復(fù)加,卻無可奈何。
直到承襲了父親的長老之位,那時,我暗自發(fā)誓,從此以后,一定要盡我所能,守護(hù)好他們母子,護(hù)他們一方安穩(wěn)。
百密終有疏,她罹患惡疾,整個人都虛瘦得不成樣子,我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四處為她求醫(yī)問藥,卻不想被其他皇子鉆了空子。
伽澤被騙去了迷幻森林的禁地。
當(dāng)我得知這一切時,他已經(jīng)歷經(jīng)磨難走了出來,被一個誤闖進(jìn)來的人類女孩所救。
我半夜去尋伽澤,讓他隨我回去,他卻執(zhí)意不肯。注視著他眼睛的那一刻,我突然了悟,他陷進(jìn)去了。
那樣的眼神,多么地似曾相識,它也曾屬于我,彼時與曼霏愛得如火如荼的我。
伽澤為了人類女孩婭蒂不愿回去,可婭蒂卻不想留在迷幻森林,她想要回家。
我能感覺到伽澤的失落,即使百般不舍,他依然帶著婭蒂走出了森林。
自那以后,他時常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知道,那是他在思念婭蒂。
傻孩子啊,你對她念念不舍,可她又曾將你放在心上過?
十年之后,那個人類女孩竟再一次誤入迷幻森林,伽澤得知這個消息后,欣喜若狂地去尋她,甚至于,背著我和他的母親,悄悄地離開了極幻之地。
就像所有的美夢都有破碎的一刻,婭蒂不僅欺騙了他,還想要取他的性命。
彼時伽澤的神力本就被壓制了八成,又受人類上古秘術(shù)的掣肘,一時竟無反抗之力。
我又慢了一步,待趕到時,他已被她救了下來。再次相見,他的眼里愛戀全無,交織著心傷與恨意。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陰沉的模樣,饒是以前在精靈族被各位兄弟欺侮,他也不曾像今日這般,一雙眼里全是風(fēng)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決絕。
我想自己應(yīng)該能夠理解他的心情,被自己放在心尖上整整十年的人背叛,個中滋味,定是比剜肉還痛,比黃連還苦。
我問他是否要回精靈族,他搖了搖頭,“我要留下來,懲罰她的背叛?!彼f。
我知他性子執(zhí)拗,遂不再多言,只他如今神力盡失,在人類之中行事危險重重,我選了幾個最為沉穩(wěn)可靠的侍衛(wèi),暗中保護(hù)他的安全。自己則趕回了精靈族,繼續(xù)守護(hù)著曼霏。
那日,曼霏舊疾復(fù)發(fā),嘴里喃喃念著伽澤的名字,我心里暗自抽痛,連忙返回人界去尋伽澤。
找到他時,天色正蒙蒙亮,他們正在一處山洞里過夜,旁邊不知何時又多出兩個人類來。我將他喚醒,兩人一起走至叢林中,這才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好,我先同婭蒂辭別?!彼氐?。
幾日不見,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他身上改變了,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
沒想到這片小小的叢林竟然還隱藏著獸族,那幫蠢鈍粗魯之徒至多也就嚇唬嚇唬人類,于精靈一族而言,他們就是一群未開化的野獸,不足為慮。
獸族欲攻擊他們,伽澤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強(qiáng)行沖破禁制,爆發(fā)了神力,這于身體的損害無疑是巨大的,我救下伽澤,心中氣憤難平。
朝那個人類女孩撂下狠話,我就帶著伽澤匆匆趕回了極幻之地,至于婭蒂,呵,隨她自生自滅吧。
伽澤昏迷了很久,他既已沖破了禁制,精靈族的符咒便再也奈何不了他了,我以自身神力為引,佐以極幻之地的至純靈氣,喚醒了他所有神力。
伽澤的到來果然讓曼霏精神一振,身體也好了許多,我心里十分寬慰。伽澤本欲多陪母親幾日,不料,那個人類女孩竟落入了獸族的魔爪之中,盛怒之下,伽澤匆忙趕去,臨行前他向曼霏保證,一定會把婭蒂帶來,讓她一睹姿容。
誰曾想,這一去竟是永別。
伽澤離開以后,精靈王忽然下令讓我前往南方,視察獸族的情形,我心下隱有不安,但推脫不得,只能赴任。誰曾想,我前腳剛走,曼霏后腳就踏入了鬼門關(guān)之中!
這件事讓我痛悔不已,如果當(dāng)初我把婭蒂一并帶來,而不是把她留在那危機(jī)四伏的叢林之中,伽澤就不會突然離開,后來的一切也許就不會發(fā)生……無數(shù)個難眠的夜晚,每每思及此事,我都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曼霏走得蹊蹺,我懷疑此事與其他皇子有關(guān),遂即刻去尋伽澤,告訴了他事情始末。伽澤大受刺激,婭蒂卻又在此時對于去留一事猶豫不決,這讓我怒從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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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到極幻之地后,伽澤一改往日對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態(tài)度,大刀闊斧開始了自己的反抗。
他生來天資聰穎、神力渾厚,是眾皇子中最有資格繼任王位的人選,長老們本就對他青睞有加。伽澤回來以后,逐一拜訪各位長老,而我又暗中游說他們,伽澤的勢力逐漸擴(kuò)展起來。
眾皇子的罪證被一一查實,他們很快就失去了民心,在伽澤的刻意打壓之下,失去了權(quán)勢的他們就如同脫了水的魚一般,再也攪不起丁點波浪。
就在伽澤準(zhǔn)備對他們動手的時候,變故出現(xiàn)了——婭蒂被伽圖綁走了。
彼時伽澤正與眾長老商討捉拿皇子的計策,聽到這個消息,當(dāng)即失手打碎了杯子。他一雙眸子冷如寒冰,攝人心芒,明明只是十六歲的少年,卻比久居高位的精靈王更有氣勢,那一刻,在場眾人竟無一敢與他對視。
伽澤已然離不開婭蒂了,我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只能暗自防備著伽圖的動作。可當(dāng)陣法開啟的那一刻,我與眾精靈使處渾身解數(shù)也靠近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伽澤被縛,而伽圖竟趁此機(jī)會,拿出匕首刺了過去!
“不!”我失聲痛吼,沒有護(hù)好曼霏已然是我此生最大的悔恨,如果讓她的孩子在我眼前死去,我還有何理由活在這世上?怕是將來陰間重聚,她也不會原諒我。
可我萬萬沒想到,婭蒂竟沖上去擋住了那一刺!我一直以為她對伽澤的感情不過如此,遠(yuǎn)遠(yuǎn)及不上伽澤對她的付出,可看見她倒在血泊之中,臉上逐漸失去了血色,我想,我錯了。
伽澤突發(fā)神力殺死了伽圖,藏匿在暗中的皇子也全都爆體而亡,這間密室一時成了人間煉獄,空氣里的每一個微粒都充斥著血腥與殺戮。伽澤顫抖著將神力注入婭蒂的身體為她治傷,可輸出的神力全都像石沉大海一般,毫無回應(yīng)。婭蒂的呼吸愈發(fā)微弱,她終是撐不住了……然而,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婭蒂的身體竟憑空消失了!
眾人尚沉浸在震驚之中,伽澤突然低低一笑,竟恍若厲鬼哀泣一般。他周身金光大漲,源源不斷地四散開去,我心里一驚,他竟將所有神力外放至整片大陸,企圖追尋婭蒂的氣息!
這種做法無異于自殺,我按住伽澤的肩膀想要阻止,卻在觸及他眼神的那一刻呆住了……那是怎樣的眼神,他明明還活著,卻已是深處地獄,遍地荊棘,永世黑暗,他將永遠(yuǎn)深陷其中……我眼眶一酸,落下淚來。
“她逃不掉的……”低低的聲音,恍若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