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明白安如錦的心思,借口去送賀禮只是想看看拱衛(wèi)司對蘇家的控制有多嚴密。
唉……
他看向廊下愁眉緊鎖的安如錦。薄暮降臨,淡淡的霞光照在她的臉上,鍍上了一層光芒。她此時的容色用傾國傾城都不為過。
元晉悄悄垂下眼簾,輕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安如錦看著夜色下不遠處的青峰延綿,神思飄遠。
行宮之變已落幕,可是她的一顆心只落了一半。因為她知道此事雖然鬧得很大,可是齊王府卻事事撇得干干凈凈。
可是這一潭深水已被攪渾了,暗地的漩渦暗流都已初露端倪。
接下來便是要生死相見了吧?
她輕嘆一聲,打算回去。
“還沒有恭喜娘娘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安如錦回頭,對上了意料之中的一張臉。
她又輕嘆了一聲。是慶元公主。
“是公主來了。”她淡淡道。
慶元公主慢慢走過來。這一兩日她看起來過得很不順,臉色蒼白,雙眼無神。往日那如花一樣嬌嫩的臉龐仿佛一夜之間被吸干了水分。
她定定看著安如錦,眼底的深處有悲哀,有悲憤不甘。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問,“母后不說,太妃不說,皇帝哥哥不說。你說不說?”
安如錦別開目光,輕聲道:“公主讓我說什么?”
讓她說什么?從何說?從多年前她遇見一位白衣清俊少年開始說起?還是從那一草原雨夜說起?
前塵往事種種,哪一種都是無法言說的劇痛。
慶元公主的臉色忽然變得很蒼白。她往前踉蹌一步,抓住安如錦的雙臂,眼中水光閃閃。
“我知道你討厭我。可是求求你告訴我他去哪兒?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慶元公主此時眼中再也沒有刁蠻和傲氣,有的只是無盡的惶惶。
安如錦沉默地看著她,不發(fā)一言。
“母后說他犯了事,逃了?;实鄹绺绮灰娢遥蛔屛液煤么?。”她哀哀地道,“我讓人去京城蘇府,可是根本無法進去。拱衛(wèi)司早就把蘇府給圍起來了?!?br/>
她搖晃著安如錦的手臂,淚水流下來:“我找不到他,我真的找不到他!你告訴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如錦被她晃著,依舊沉默。聞聲而來的秋荷青萍匆匆而來要將她拉開。
慶元公主抓得越發(fā)緊,聲嘶力竭:“你們都在瞞著我!都在騙我!駙馬呢?他去哪兒?為什么不告訴我?”
秋荷苦苦勸道:“公主放開我家娘娘。我家娘娘真的不知道駙馬去了哪兒?!?br/>
“是啊,公主稍安勿躁。駙馬也許過幾天就回來了。”
“……”
安如錦默默看著哭鬧的慶元公主。她看見她哭泣掙扎,那么可憐兮兮。
她有什么錯?她只是犯了自己曾經(jīng)犯過的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男人,時至今日他是不是真的叫做蘇淵,她都不知道。
安如錦忽然道:“都退下吧。我與公主說兩句。”
哭鬧的慶元公主一下子愣住,哭泣都停止。苦勸的宮女們亦是愣了下。
安如錦不看他們,直直走到慶元公主面前。
慶元公主揚起帶著淚水的臉龐,急切看著她。這幾日她快瘋了。所有人都在瞞著她。那么大的一個活人,她上天入地都找不到。
她從未嘗過這樣的滋味,等待和迷茫的痛苦折磨著她,讓她無法安靜下來。
宮人悄然退得一干二凈。
長廊下安如錦靜靜看著眼前的慶元公主。良久她慢慢開口:“他走了?!?br/>
“去哪兒?”慶元公主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緊緊抓住安如錦的手臂,哀求:“只要你肯告訴我,我以后都不兇你。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兒對不對?他一定不是別人說的那樣,犯了事跑了。皇帝哥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不會重責他的,對不對?”
她絮絮叨叨地說,仿佛方才安如錦那一句根本沒有聽見。
安如錦靜靜看著她,眼底的悲涼再也遮掩不住。
“他走了。他勾結(jié)韃靼刺客襲擊行宮,行刺皇上?!彼穆曇裟敲雌届o,可是卻如一把利刃狠狠刺破了慶元公主那虛無縹緲的希望。
她呆呆看著安如錦,仿佛一個字都沒聽到。
“他就是……韃靼人?!卑踩珏\慢慢道,仿佛用盡一切力氣,“你和他不可能的。他走了?!?br/>
四周安靜無聲。
慶元公主呆呆看著,仿佛風化成石。
安如錦看著她,眼底的痛苦再也藏不?。骸澳惚凰_了,所有人都被他騙了?;噬显缇椭溃桓嬖V你是為了不讓你傷心?!?br/>
慶元公主忽然笑了一聲。她冷冷看著安如錦,咬牙:“你胡說八道!”
韃靼人?韃靼奸細?
她愛著的那個人怎么可能是粗魯又血腥的異族奸細?她費盡心思終于嫁給的怎么是這樣的人?
她不信??!不信!
于是,她很堅定地笑:“我不信?!?br/>
然后安如錦看見慶元公主很驕傲地回頭,冷冷丟下一句話:“我一定會找回他?!?br/>
她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定定看著安如錦:“不管怎么樣,我都不相信他是韃靼人?!?br/>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廊下,安如錦久久看著她的身影消失,眼神黯然。
不信……她也不信。因為要相信這一句就要否定從前那么辛苦地愛上他。如果要相信,那從前又算是什么?
她忽然想哭。
不知何時,眼前陰影覆下。安如錦茫然抬頭,對上蕭應(yīng)禛深邃的眼眸。
她微微吃驚。蕭應(yīng)禛竟來了。她連忙收起面上的凄色,瑩瑩拜下。
蕭應(yīng)禛將她扶起。
兩人四目相對,這才發(fā)現(xiàn)四周無人,廊下只有兩人。
廊下,蕭應(yīng)禛穿著一身素白的龍袍,腰間是碧玉鑲金玉帶。他松松挽著發(fā)髻,清冷的面上有傷后的蒼白。
不過眼前的他,劍眉星目,氣勢越發(fā)清冷嚴峻。雖還傷著,卻隱隱有君臨天下,傲然天下的威勢。
安如錦心中輕嘆。他是一把藏在長匣中的寶劍,每經(jīng)歷一次磨難,都是寶劍的磨劍石。
而如今兩年過去,他越發(fā)耀眼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