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以為今天恐怕是他和顧思瀾的最后一面了,也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無論如何,他死了沒有關(guān)系,畢竟思瀾對他的感情沒有那么深。等過幾年,像上回一樣,還是可以和南南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顧思瀾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她心里有千言萬語要說與他聽,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并非是一個薄情之人,隨隨便便地可以忘記一段感情。
老麥爾先生道:“我一把年紀(jì)了,你們倆別生生死死的。孩子,你過來,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機(jī)會。”
他是用熟練的美利堅英語說的,翻譯成中文的話,多少有些詞不達(dá)意,但具體意思兩人都聽得懂。
他朝著顧思瀾招招手。
這一次,江宴沒有攔著她。
顧思瀾其實這些日子和老人的相處中,雖然談不上很親近,但她可以感覺到老人內(nèi)心很孤獨(dú),用冷酷和強(qiáng)硬作為盾牌盔甲,當(dāng)然,兇也是真的兇,威脅起來,完全不留情面。
因為他恨自己的母親,因為她母親,害了他的小兒子英年早逝。
其實剛開始刻意地將她的存在遺忘,只是近段時間,隨著年齡的越來越大,越發(fā)思念小兒子,才會將顧思瀾帶回來。
顧思瀾倒不知道被老先生惦記著,是好事還是壞事。
盡管如此,如果沒有他的出手,自己和江宴,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在江辰東的手里了。
所以,她不恨他。
顧思瀾漸漸走到他身邊,然后蹲下身子,眼神如同晚輩對長輩的那般尊敬:“您說。”
“如果我愿意把屬于你父親的股份和財富全部轉(zhuǎn)到你的名下,你愿意和他斷絕關(guān)系嗎?”老麥爾先生繼續(xù)道,“而且,我可以同意,把你的兒子從中國接過來,好好給他治療,培養(yǎng)他,也可以不逼你跟任何人結(jié)婚?!?br/>
當(dāng)初沒有把南南接過來的原因,是嫌棄南南的病。
但此刻,是他妥協(xié)的條件。
比起之前,現(xiàn)在的條件簡直是誘人!
即便是百分之一的股份,便已經(jīng)是難以想象的財富了,更何況,還有更多……任何人都會心動。
“但如果你不同意的話,今天他走不掉。”
老麥爾先生補(bǔ)充道。
這等于說是一道單選題。
要么不選,選擇的話,便可以讓她和南南獲得新生。
就連江宴都覺得,這僅僅是針對他而已的條件。他動搖了,他心里在感情方面早已是脆弱不堪,他總覺得顧思瀾沒有那么愛自己,自己隨時可能被拋棄。
這種不安持續(xù)到了現(xiàn)在,達(dá)到了最高點(diǎn)。
他甚至不敢看顧思瀾。
“我的女孩,快說出你的決定?!?br/>
“先生,我考慮好了?!?br/>
顧思瀾陡然從他身側(cè)站了起來,在江宴無比驚訝錯愕的目光下,走向他。
她笑得很美,是他從未看見過,比婚禮那天更干凈,釋然,清澈,沒有負(fù)擔(dān),很單純地充滿著愛意。
她牽住了他的手,靈巧的指扣了進(jìn)來,十指相連,不可分開。
然后,堅定地說:“先生,請你成全我們一家三口。我感謝你不辭辛勞地救了我,以及為我做的一切,但我這輩子只想和所愛的人在一起?!?br/>
江宴豁然開朗,熱意從身體乃至五感中緩緩溢出,不知道何時,他竟已淚流滿面,手反握得更緊,毫無縫隙,密不可分。
“我剛才就說了,年紀(jì)大了,見不得你們小年輕親親我我的,肉麻死了,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老麥爾先生別過臉去,語氣卻是截然不同的輕松,完全沒有剛剛的嚴(yán)肅。
江宴和顧思瀾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不可思議。
“不要錢就不要錢,你們倆走吧?!?br/>
江宴和顧思瀾都是喜極而泣。
明明老先生之前挺較真的,否則顧思瀾就不會被他控制得死死的。
“謝謝您!”
“……”
江宴拉著顧思瀾深深地朝著老麥爾先生鞠了一躬,不過對方比他們走得更快。
人家全球首富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呀。
直到江宴和顧思瀾坐上藍(lán)嶼圖的車,各自心里才多了幾分石頭落地的真實感。兩人的手,一直沒有分開,身體亦是很親密的靠攏著。
副駕駛座的藍(lán)嶼圖,心情復(fù)雜地從后視鏡里看見兩人的親密。
沒想到老麥爾先生那么容易地放他們離開,不知道是運(yùn)氣,還是確實被他們的真情所打動。
如江宴和顧思瀾這般相識相虐了那么多年,還有一個共同的兒子,感情早已不是愛不愛能夠說清楚的了,彼此之間再也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夠挑撥的。
下車時,江宴和顧思瀾分別對藍(lán)嶼圖表示感謝。
藍(lán)嶼圖苦澀的笑笑,“我真誠地祝你們幸福?!?br/>
“謝謝?!?br/>
目送著藍(lán)嶼圖的車漸漸遠(yuǎn)去。
顧思瀾迫不及待地想要親親自己的小天使,她實在是太想兒子了。
“媽媽?”
突然,一道稚氣的聲音響起。
那是屬于男童的。
顧思瀾脖子身體僵硬了一瞬,難以置信。
又是一聲脆生生的‘媽媽’,飽含著思念,帶有濃重的哭腔與哽噎。
顧思瀾終于找回了自己的知覺,緩緩轉(zhuǎn)過身,一個小小的身影猝不及防地?fù)淞松蟻?,顧思瀾抱住了這個小人兒,發(fā)現(xiàn)他又長高了不少。
她蹲下身,撫摸著南南的臉頰,眼中淚水泛濫,激動地道:“南南,再叫我一遍好嗎,我想聽?!?br/>
她怕剛剛是她的幻覺。
江宴亦是熱淚盈眶地望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南南紅著眼睛,又是高興又是委屈地說:“媽媽,我能說話了……媽媽,我愛你……”
“南南,媽媽的小寶貝!”
顧思瀾再也忍不住了,將他摟進(jìn)了懷里,狠狠地親他的臉,親他的眼淚,然后伏在他小小的肩頭,又是哭,又是笑,就像一個瘋婆子,毫無形象。
卻聽著南南一遍遍的,不厭其煩地叫著‘媽媽’。
……
老麥爾先生果然信守承諾,顧思瀾一家三口,在美利堅住了一周左右的時間,買了回中國的機(jī)票。
走的那天,藍(lán)嶼圖,思源他們都來送行。
思源還問他們,婚禮辦不辦了?
江宴和顧思瀾默契地決定,不辦了,回去之后馬上領(lǐng)證。
快要登機(jī)的時候,老麥爾先生還是出現(xiàn)了,單獨(dú)和顧思瀾談了幾分鐘。
江宴讓南南用英文同老先生問了一個好。
老先生的目光落在小孩子身上,還是很慈祥的。
“走吧?!?br/>
江宴一手牽著南南,沖著顧思瀾招招手。
顧思瀾微笑著走向這個與他糾纏了兩輩子的男人,以及她的孩子。
她想,她一定是上天眷顧的幸運(yùn)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