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靠著出身的世界,沒有出身便什么都不是,沒了家族依靠的韓瑜不再是風度翩翩的公子,而是一個想要活下去復仇的奴隸。他不愿別人在提起他的臉,那上面得刺印像是一根扎到他心里的針,一提起它,就扎動他脆弱的心,他有著自己的人格及尊嚴,即使是曾經(jīng)身為奴隸。
韓瑜再也不想在這里待上片刻,對這里厭惡起來,即使是這里屬于他的表親,也有著對他真情流露的嫣然,雖然未曾流露出要驅趕他的意思,骨子里自卑源于臉上的奴印,讓他格外的敏感,他們是從根本上對自己有著蔑視,留自己在這不過是其有需要自己卻未說明的事情,他再也不想待在這里一刻。
半睡半醒的玉被叫了起來,拿上了兩人的行頭,沒再要楊弘送給他的禮物,包括那位青竹美人,那個將自己隱私透露給楊弘的人,雖曾為奴,韓瑜卻同情不起來,卻再也不想將其留在身邊。玉被叫醒有些不解,韓瑜表情嚴肅又帶著憤怒,使他不敢言語,只得跟著韓瑜向外走去,然而大門卻不因他們的到來而打開,他們被擋在了大門之內。
楊弘聽聞消息趕過來想要挽留,韓瑜雖然感謝他一路的照顧,卻也不信任此人,他太過圓滑,自身還是堅定著要離開這里。楊弘見此只得道出了實情,連延山外的草原十部常年與楊氏交易,近幾年想要將其大宗貨物提高五成價格,事關巨大財富,楊氏豈能同意,但是楊氏與草原十部每年皮毛牲畜的交易量巨大,是楊氏最大的財源之一。為了不傷兩方的和氣,決定在下月十五在連延山外百余里外的水鏡湖舉行比試,要是楊氏勝了,五年內草原十部的大宗貨物不再提升價格,要是草原的十部勝了,馬上就會提升。
比試按照草原的規(guī)矩分為馬術、摔跤、箭術,楊氏在兗國找了近半年,馬術和摔跤的人才搜羅到了,唯獨箭術,草原十部有個叫做察爾哈的射手十分厲害,人稱十部第一神射,楊氏一直沒有找到能夠必勝之人。楊氏一直知道韓氏的連珠箭法厲害萬分,但是韓氏被滅后,在兗國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弓手,直到薊城外的大戰(zhàn),袁氏騎兵被一個冀國騎士接連射殺數(shù)十人的消息在兗國傳開,楊氏便著重金著人四處尋找,直到藁城被楊弘發(fā)現(xiàn)了韓瑜,將他帶到了下隘口。
韓瑜聽到了此處才明白了楊氏在知道韓氏被族滅的情況下,一開始對自己還算禮敬有加的原因,當后來嫣然的舉動顯然不符合楊氏的利益了,楊暉便說出了之前的話語。
“表少主,此事還需要表少主成全,望表少主看在你我一路上還算和睦的情況之下,望表少主暫留下來?!睏詈胍贿呉詢扇酥g友情拉攏,一邊又以親情拉攏,將之前稱呼韓瑜的韓兄變成了表少爺。
楊弘的話讓韓瑜為難了起來,玉也看著韓瑜,眼神中還透露出對這里的不舍,他從來沒有在這么豪華奢侈的地方住過。
“楊管事在城外我們找個地方,等到比試之后我再離開!”韓瑜選了個折中的辦法。
韓瑜的話透露出對楊氏的不信任,楊弘無法只得只得答應:“那就多謝表少主了?!笔乱阎链耍瑮詈胱畛醯哪繕诉€是達成了。
楊弘在楊氏的地位非同一般,半夜帶著韓瑜叫開了下隘口的城門,在城外五里之地給韓瑜找了一個住處,原來的主人,半夜被趕了出去,韓瑜不忍之下,楊弘才打發(fā)些了財物,如此,韓瑜才住了下來。
韓瑜半夜出走,楊暉也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原本商議是拉攏韓瑜之后,再讓其幫忙,最好是讓其留下為楊氏門客,這樣一來,花費的代價最少,哪知嫣然搗亂,其人已經(jīng)淪為奴仆,哪里還能配的上嫣然,楊暉一怒之下便說了出來,正是因為這樣,韓瑜便欲走。好不容易找到此人,要是就這么走了,楊氏可能就會損失巨大,但要是讓楊暉道歉,他也做不出來,一時間著急萬分,卻沒有對策,只得半夜找到楊朱。
“阿翁,孩兒辦事不利,此事該如何是好?”楊暉將事情原委說出后問道。
“楊弘,你去,定要穩(wěn)住他,讓他參加這次比試,若是不能完成人物,你的管事之職也就沒了!”楊朱說道。
楊弘正好聽聞此事趕過來,卻得到如此棘手任務,管事一職沒有之后,以后如何在楊氏立足,這些年在楊氏之中,意氣風發(fā),得罪之人不可勝數(shù),一旦失去庇護,他完全不敢想像,只得擦掉額頭冷汗說道:“是!”
待到楊弘走后,楊暉說道:“阿翁,袁氏不是在重金尋求此人嗎?不如…”
楊朱瞪了他一眼,說道:“與草原十部比試,一旦我們勝了,一年賺取的財物何至千金,袁氏不過百金尋求,孰輕孰重,你分不清?”語氣越說越是嚴厲。
“可是嫣然…”
“袁洪其人不是一直想要迎娶嫣然嗎?你將此事說與嫣然,就說我已答應袁氏,讓他對韓瑜死心!”
袁洪不過是袁氏庶出之子,嫣然乃是楊氏嫡出,但是袁氏勢大,如此對比一番,倒是算的是門當戶對,如此以來,以此羈絆住嫣然,也算是一個策略,楊暉趕緊答應。
韓瑜出了下隘口,嫣然不知道一晚上是如何度過的,感覺天已塌下,自己渾身乏力,躺在榻上無法入睡,早上楊暉帶來消息,已將其許配袁洪,且過幾日,袁洪就會來到狹隘口。
一下便將嫣然驚起,自己不能這么糊涂地待在這里,要為自己的感情爭取,不能這樣什么都不做,趕緊讓自己的侍女去打聽韓瑜的去處,在楊弘處得到消息后才邁出自己的閨房,卻發(fā)現(xiàn)楊暉派來的侍衛(wèi)將其擋住,不讓外出。
這也難不倒嫣然,找來桌蹬之物翻過自己居住房舍的矮墻,對她來說很是容易,雖然是第一次,但是這種離經(jīng)叛道之舉卻給她帶來了一絲興奮,之前心里的陰霾被掃去了一塊。
大門之處,嫣然趁守衛(wèi)還沒反應過來,就帶著侍女迅速奔出,本來就未接到不讓其外出的守衛(wèi)看到這番情形莫名其妙。
乘車走了幾百步便碰到了楊聿,楊聿擔心嫣然外出未帶侍衛(wèi),有些不放心,便與嫣然同行
“還要像上次那般奔出百里?”
有了之前的出走記錄,嫣然雖然不愿,卻是無法擺脫他。
“兩腳跨步距離不對,在開一點。”
“挺胸,呃,對,試著來開,呼吸要平順?!?br/>
韓瑜正在指導玉射箭姿勢,轉過頭才發(fā)現(xiàn),楊聿與嫣然到了。韓瑜對嫣然心里有種不明的愧意,見她來了便上前,露出了微笑。
嫣然看到了韓瑜走到他面前,剛剛還帶有的一絲欣喜,又變成了慍惱,接著又十分不爭氣地流下了眼淚。
“以前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你與那露娘訂了親,當時還小,沒有覺得什么,但是我長大了就不一樣了,我嫉妒她,每年你跟姑都會來一次,那是我一年中最開心的時刻。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在乎的,直到你失蹤之后,我才知道我是那么地在乎?!辨倘辉秸f哭了聲越大了起來,一時間聲淚俱下。
韓瑜見了不由得也是一陣揪心,想要掏出手絹替她擦拭,卻發(fā)現(xiàn)自己哪里還有什么手絹,只得安慰道:“好了,我還在這里,別哭了!”
“那你以后便再也不要離開,如今露娘不見了,你便只有我,就不要再去管她了!”這仿佛是命令的口氣對著韓瑜說道。
韓瑜心里嘆了口氣,那露娘自己對她的印象只有夢中的一睹,與她相關的記憶再也不復存在,沒曾想自己與她卻是真有淵源,想要回答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嫣然,你這般置楊氏臉面何地?阿翁說了,你以后不能跟他在一起!”楊聿也有些看不下去,本來想說韓瑜,但是此時有求于他,昨晚長兄刺激于他,他便出城而走。想到這里,楊聿暗暗想到:一旦事成,定然不輕饒此人。
“誰也擋不住我,阿翁要是不許,我死給他看便是,誰再擋住我,我便殺了他。”說著右手便從侍從的腰中拔出了長刀,站姿宛若女將一般,嚇得楊聿倒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
韓瑜有些為難,他不想跟楊氏有更多的瓜葛了,即使他想有瓜葛,現(xiàn)在的他也沒有資格。這是一朵帶著刺的鮮花,這般地漂亮,漂亮的讓其他的花朵失去了顏色,她的侍女一個個單獨看起也是千里挑一的美人,一旦站在一起便被襯托成了不起眼的小草;她又帶著刺,刺痛著像要采摘她的人,除了她愿意之人,誰也不能接近她的身邊。
看著嫣然,他內心還是嫉妒得自卑,這是多么美麗而又動人的少女,誘使著韓瑜步入深淵,韓瑜覺得自己已然再也配不上她,她還如此,只想著讓她離去,便說道:“與我定親的是露娘,我們是表兄妹!”
讓韓瑜驚訝的是,嫣然憤然將長刀插在地上,甩了他一個巴掌,打在韓瑜的的臉上,火辣辣的,讓韓瑜好一陣愕然。
“前年哄騙于我,要掉我處子之身時怎么不說我們是表親?”
一番話說的眾人驚愕不已,楊聿不敢相信,韓瑜不愿相信,他自認為自己不是那種人,自己記不得先前的事,自然也是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自然也就無法反駁,玉在旁邊朝自己的大兄悄悄地豎起了拇指。
楊聿在驚愕過后哼了一聲,指著嫣然說不出話,轉身上車帶著隨從快速地回去了。
嫣然看著楊聿回去了松了口氣,說道:“總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