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群臣自殿門魚貫而入后,就看見滿是凋梁畫棟的大殿之內(nèi),高坐于殿上王座的,卻是那多數(shù)人還不熟悉的前朝皇子。
所有人皆是一愣,看了眼負手站在左上手處一身男裝的女帝,然后互相對視了一眼后,就依次行禮大拜下去。
“臣等,參見殿下、岐王?!?br/>
李璟坐在等同于小半個床榻的王座上,感覺稍稍有些別扭,但只是讓自己面色顯得更溫和一點,然后看著下面一眾彎腰而拜的百官,強行讓自己鎮(zhèn)定了些許。
“諸位請起?!?br/>
眾人這才直起身來,但大殿內(nèi)也因此瞬間沉默了起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將目光望向站在那里的女帝,也就是他們的岐王。
但很快,女帝就不負眾望的大步而出,將雙手負于身后,環(huán)顧了眼殿內(nèi)群臣。
“我李茂貞享先帝恩寵,幸得受封鳳翔,之前本以為李唐血脈皆被朱溫逆賊所害,才因此一直以討逆復唐之名號坐于此位,但多年來,仍只能看那朱溫坐大卻無能為力?!?br/>
“早些年,璟殿下生于長安,但先帝察明天下動蕩不安,長安并非久居之所,遂使人將璟皇子抱出深宮,長于鄉(xiāng)野。得先帝庇佑,本王得知了現(xiàn)璟皇子的下落,遂遣人將璟皇子請回了鳳翔。而今璟皇子已至弱冠之年,且文治武功皆是不俗,本王欲將鳳翔之王位,歸還給大唐皇家……”
一番話語落音,殿內(nèi)滿是鏗鏘之言,震得尚不知內(nèi)情的官員一愣一愣的。
就是劉知俊,也稍稍愕然的抬起頭。
事情怎么有些超出了他的欲想,聽岐王這意思,好似是說他自己不配其位,要將這岐王身份歸還給早已沒了的大唐皇家?
岐王此舉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還在猜想中,就聽王座之上的李璟沉聲而出。
“岐王此言大為不可,當年先帝封你鳳翔岐王之位,看的是你忠于大唐,所為之大唐的功勞,何談如此此言!”
《踏星》
這時候,眾官員也都順著這話語就拜了下去。
“請岐王收回成命……”
但站在側(cè)邊的女帝,只是雙手負在身后,一臉慚愧的樣子,并不出聲。
就是坐在拱形條桉后面的李璟,也暗自佩服女帝起來。
這演技,若是他不知曉前情,恐怕也會蒙在鼓里……
但這做托的人,會是誰呢?
李璟面不改色,但雙眸卻是暗暗的將殿內(nèi)近百人的身上掃視了過去。
若說其他諸侯國內(nèi)都各自有些良將能臣,歧國這滿當當一殿的人,其實能拿得出手的沒幾個,不然女帝也不會如此看重一個降將出身的劉知俊,還不是只因為他能打。
但也是因此,李璟將目光從劉知俊的身上移了開去。
劉知俊作為降將,那等功勞不會交于他,不然那會真就是讓原來的老臣嫉妒到死了。
最后,李璟的目光落在了武將之首的一個中年武將身上。
此人一身甲胃都是好看的很,身上也是收拾的妥妥貼貼的,一看就是個體面人。
而對這人,李璟也有些映像,今日在城門外,就是此人第一個口呼千歲而跪的……
好像是叫……李彥德?
李璟的眸子閃了閃,就見這人突然直起身,然后大步而出,向著岐王就是一拜。
“稟岐王,臣下有一言上奏!”
這突兀的一聲,卻是讓好些還依然買著腦袋的官員稍稍偏起了頭,向著這李彥德望過去。
人群中的劉知俊,心中就是莫名一沉,也不知道這老匹夫要說些什么……
負手接受此拜的女帝,只是將鳳眼微微虛掩起,然后抬了抬手。
“諸位都先起身吧?!?br/>
“李刺史,且說上來?!?br/>
一眾官員這會才直起身來,向著李彥德望了過去,然后也不忘看了看女帝及李璟的神色。
但女帝及李璟的臉上,好似都看不出什么東西來,只是都好奇的看著那李彥德。
“殿下,岐王……”
李彥德先是向著李璟和女帝二人拜了拜,然后又環(huán)顧了眼殿內(nèi)眾臣,本留有一副美髯的臉上,也愈發(fā)顯得深沉了起來。
“方才岐王所言,那梁賊朱溫,逆君犯上,做出倒行逆施之舉。不過僥幸占了中原之地,也敢做出建元之事,當今天下,諸侯混戰(zhàn),亂賊四起,無不是四處戰(zhàn)亂。百姓受苦久矣,盼大唐光復而望眼欲穿,岐王若想交換大權與殿下,若不效彷光武中興,以殿下為帝,光復大唐!”
“如此,才真是順應百姓民心,天下所望!”
此言既出,李彥德瞬間就跪拜下去,雙手并扣而放在額前,重重的叩首下去。
“殿下稱帝,光復大唐江山!”
老匹夫!
此心中之罵,已不止是劉知俊一人的心聲,而是殿內(nèi)無數(shù)嫉妒到眼紅的官員,一同憤滿所想。
但這從龍首功,已經(jīng)被李彥德這老匹夫搶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甘于人后,一個個都激動的跪了下去。
“請殿下稱帝,光復河山!”
光聽此音,倒是頗有余音繞梁的氣勢。
高坐在殿首的李璟,不知為何,心中就是莫名的快速跳動起來,原本溫和的臉色,也霎時就肅穆了起來。
但他只看見女帝偏過頭,給了他一個安穩(wěn)的眼神。然后在他的注視之下,一甩下擺,就是大跪下去。
“百官所請,萬民所愿,請殿下為天子!”
所有人,這會也都抬起頭,將熱切的目光看向了李璟。
不論此舉如何,但天下諸侯,起碼還有三分明面上還是認大唐正統(tǒng)的,若是這位殿下真在鳳翔登基當了天子,他們就是第一批從龍之臣。
自己這些身上什么判官,掌書記的官職,可就得好好變一變了!
箭在弦上,已成了不得不發(fā)之勢。
李璟勐地站起身,表情肅穆,一身黑金的四爪蟒袍猶自好像在閃閃發(fā)亮,更襯的他臉上的神色又威嚴了幾分。
“諸位所請,皆為大唐,我若是不認,豈敢再言是太祖太宗的子孫!但以此身,能掃清寰宇,興復大唐江山!”
但他的一雙眸子,卻是直直的迎著女帝的鳳眸,對視過去。
一切言語,皆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