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無題

    朱大先生這次沒有穿紅袍，因為他把自己的赤袍劍給了陳帝都，更何況，這種耀眼的顏色對于自己來說已經(jīng)沒有用了。

    最終，朱大先生登上了頂層，直接沖破了虛谷樓的樓頂，出現(xiàn)在了世人的面前。

    有許多的老人還記得，幾十年前，那個名叫朱鏡辭的少年，就如現(xiàn)在這般閃耀。

    玉六公主沉寂了二十年，天下人已經(jīng)幾乎都要將她忘掉了，但是朱鏡辭沒有被忘記，人們永遠(yuǎn)記著長安之中有座虛谷樓，其中住著的是虛懷若谷的朱鏡辭朱大先生。

    當(dāng)年的少年稚氣已經(jīng)不見，隨之消失的還有一絲英氣。

    不知道為什么，曾經(jīng)見證過朱大先生走入長安的一些人留下了眼淚，朱大先生是一個傳說，一個江湖人所敬仰的傳說。

    有多少人是聽了這個曾經(jīng)的英雄少年的故事才對這座江湖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有多少人是跟著這位的步伐一直從陵州的十萬大山走到了玉連雪山。

    當(dāng)年那個英姿勃發(fā)的青年才俊，如今鬢角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兩縷白發(fā)，臉上的倨傲之氣不再，留下的是歲月的滄桑。

    陳帝都沒有見過年輕時候的朱大先生，在涼州流傳著的關(guān)于朱大先生的事跡也并不多，陳帝都只知道那時候的這個人讓大周八州九院十大宗門沒有一個人敢做聲，三十三歲法身，如今年近甲子，雖然看著只有四十多歲的模樣，但是依舊讓人感覺心疼。

    牧曾經(jīng)說過，總有人將自己的赭衣與曾經(jīng)那襲紅袍相提并論，如今二十多歲的百藏榜首牧公子，就是曾經(jīng)朱大先生的模樣。

    自己這一代人對于牧的記憶，就是上一代人對于朱大先生的記憶，但是牧也曾經(jīng)跟自己說過，那些人的比喻，還真的是高看了自己了。

    可是，陳帝都想了想以前的朱大先生，卻有些看不下去了，紅顏白發(fā)，英雄遲暮，總是能夠讓人感到悲傷。

    雖然此時的朱大先生看起來意氣風(fēng)發(fā)，但是人們總是對那沒有朱大先生的二十年感到感慨。

    我們因你而入的江湖，卻不想那時江湖已經(jīng)沒有你。

    沒有朱大先生的二十年，江湖是寂寥的，一年一年，一月一月的，朱大先生的名字都在往法身榜的更高處走，但是很少有人見過他，更沒有人見過他出手的樣子，紅袍染血的故事真正的成為了故事。

    而這一步，將同通往的是天道，邁過去，朱大先生褪下了紅袍著上了金裝，邁不過去人們不敢想。

    陳帝都也不敢想，他的內(nèi)心很糾結(jié)，徑直跑回客棧當(dāng)中去，一把推開了，還在那里等待自己的老者，鉆到房間當(dāng)中，給自己的臉上潑了一碗茶。

    朱大先生的晉升，只能夠成功，不能夠失敗，這不僅僅是對朱大先生自己來說是這樣的，對于陳帝都和那些曾經(jīng)因為他而入江湖的人來說也是這樣的。

    他是天下人理想當(dāng)中的模樣，那一年，少年披紅袍，女帝親點魁，那一年，一劍拜活佛，那一年，百藏進(jìn)千渭。

    那一年，一品法身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中州，一劍斬斷了十萬大山的隱龍脈，姓朱，人稱紅衣，手里的劍，叫赤袍。

    后來，紅衣成了紅袍。紅袍了了紅顏，再后來，紅袍入了滿是紅色彼岸花的宅子，這天下那一抹最為美麗的色彩成了傳說。

    現(xiàn)在，是傳說再現(xiàn)的時候。

    多少男子背著鐵劍走入江湖的時候，指著朱大先生的畫像說著“大丈夫當(dāng)如是的話“，多少女子抱著最新的天機榜夜不能眠。

    朱鏡辭，是一個時代的名字，是這個江湖模樣，是人們理想中的自己。

    他一步一步，朝著靈府走去，只要到了靈府，那就是天道，天下人的理想就還在。

    陳帝都將頭埋在桌子上，收回自己的神識，讓自己聽不到也看不到一絲關(guān)于外面的事情，只是靜靜地等待最后的消息。

    一條條瑞獸的影像圍繞著靈府不斷地浮現(xiàn)，最終在朱大先生的身邊久久不肯離去，人們睜大著眼睛看著這一個百年難遇的場景。

    有人估計朱大先生最多不超過二十步就能夠走上靈府，有人說最多十步，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神色，仿佛自己就是那個被瑞獸環(huán)繞的人一般。

    沒有人嘲笑他，因為大家臉上都有這種表情。

    可是朱大先生走的很慢，步子也很小，甚至每走幾步就要停歇一會，朝著下面的人看看。

    這個時候人群是雀躍的，但是朱大先生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轉(zhuǎn)過身來繼續(xù)朝著靈府進(jìn)發(fā)。

    曾經(jīng)走上靈府的那些人五十步的也有，八十步的也有，但是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盡可能的快一點，因為步數(shù)越少，代表著天資越好。

    但是朱大先生走走停停，一直走了三百多步，中間他多次回頭，卻總是面無表情的又轉(zhuǎn)了回去，最終，在四只瑞獸的環(huán)繞之下，朱大先生走到了靈府的門前。

    朱大先生再次轉(zhuǎn)過身來，笑了，笑的很開心，就像是一個孩子被糖果所滿足一般。

    這一切陳帝都都沒有看到，但是站在天香樓之上的玉六公主看到了，于是，她也笑了。

    玉六公主走下了樓。

    朱大先生的笑容當(dāng)中，長安再次出現(xiàn)了一道朱紅的色彩，朱大先生的嘴角流出了一絲的鮮血，血液不斷地往下流淌，愈演愈烈。

    但是朱大先生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

    終于，他似乎堅持不住了，隨著一聲猛烈的咳嗽，一片片鮮血如同剛剛的花朵一般飄落，從靈府當(dāng)中出發(fā)，最終落在了長安的朱雀大街上。

    驟然，靈府消失，朱大先生從虛空當(dāng)中直接跌落了下來，種種的栽在了地上。

    玉六公主也緩緩的從天香樓當(dāng)中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了任何的表情，靜靜地朝著朱大先生的方位走去。

    人們讓開了道路，她在一堆鮮血當(dāng)中將自己的師兄?jǐn)v扶了起來，帶回了那個剛剛被萬眾矚目的虛谷樓當(dāng)中，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