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做夢也沒有想到,尋找綠綺雖然艱難,但御茶使竟然是荊惠王項倫,在品鑒了包裝新穎的綠綺后,他竟然很喜歡。和艷的晨光中,秦珂立在婁家大門口,眼看著茶筐被抬到車上,她的綠綺茶,成為了真正的皇家貢品。
荊惠王一腳邁出門來,心頭卻縈繞一事,轉身去望立在陽光里頭的秦珂。只見她一身竹青色棉布裙,頭上空無一物,青絲挽做一個螺髻,墜在腦后,發(fā)絲間或垂落在后頸上面,像人用細畫筆輕輕勾勒出一般。在晨輝下,有種剔透的美麗。
“你叫?”
秦珂連忙回轉身形,躬身道:“小女姓婁,名秦珂?!?br/>
婁母走在后面,她早就習慣了女兒在人前自稱秦珂,她也不知道這丫頭為何要這么稱呼自己,但她畢竟沒有給女兒起名字,說起來,也的確不能還叫癡三兒。這樣想著,婁母也來到跟前:“恕老婦直言,我這女兒人種茶可是個能手,若是王爺不棄,可否為她做個媒人?”
秦珂聞言一愣,心道,事情就差一丟丟就辦好了,你偏在這時候多嘴!可這話又不能當著荊惠王的面說,于是只能垂著腦袋,用眼角去瞪婁母。
婁母假裝沒看見,跨上一步:“王爺是皇上面前的人,不是咱們能攀的上的,但今日咱們婁家獻了貢茶,是不是日后也是皇商了?”
項倫劍眉一揚,顯然沒想到婁母會說這樣的話,但他畢竟年輕:“算是吧。”
婁母趕緊跪下,千恩萬謝:“既然王爺都這么說,那煩勞王爺幫忙,給小女物色個好人家?!?br/>
項倫頓時失聲而笑:“這,你可是有中意的人選,如今說來是讓本王代為說親?”
蘇文康頓時瞪起眼來,死死盯住秦珂。秦珂心里叫屈,這事都是婁母突發(fā)奇想,和她有什么關系!
婁母連忙見縫插針:“蘇家五公子前幾日下了聘禮,不知道做不做數(shù)?”
蘇文康一雙拳頭險些攥出血來,秦珂交出貢茶,他本就不痛快,自己算計了那么久的計劃,竟然疏忽,讓她成了撿了這么大的便宜。想到庫里囤積的上等綠綺芽茶,胸中禁不住升起一團怒火。此時婁母竟提起清缶的事情,他更是心情大壞。一雙眼恨不得刺出刀槍劍戟來。
項倫皺起眉頭:“真有此事?”
蘇文康連忙俯身道:“小兒女,混鬧的?!?br/>
秦珂趕緊迎面跪下來,倉皇道:“王爺不要當真,秦珂剛剛行過笄禮,還不想這么早就嫁人。我與蘇五公子自小有些交情,但都是童言,人說童言無忌不是嗎?”
項倫微笑點頭:“你母親想必也是替你著急,女孩家還是嫁個妥帖的男人才算是有福。不過……”說著,他轉向秦珂:“你的貢茶生意才剛剛開始,自然不能這么早就放棄!本王期待你種出更多更好的茶葉。這婚事,本王會替你留意著,你們且放一百個心吧?!?br/>
秦珂連忙謝恩。
“等等,”項倫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上一問:“鳴泉是你的師傅?”
秦珂沒想到他竟忽然間提起這個名字,禁不住愣?。骸八俏易詈玫呐笥?,茶湯方面,也可以說是我的老師。”
項倫皺了皺眉頭,眼神頓時深了幾許:“是這樣。”
秦珂那時還讀不懂他眸中的猶疑,她只當項倫欣賞鳴泉的茶道功夫和奇異天賦,卻不知二人之間到底還有什么聯(lián)系,以至于讓那天,立在婁家門前的項倫眼中涌現(xiàn)出如此的悲憫和無奈。
荊惠王走后,蘇五沖出來:“癡三,你就是沒良心的!出爾反爾!”
秦珂正忙著和小靈仙慶祝勝利,二人抱在一起跳了足有兩分鐘。
梨花立在一旁,望著尷尬的蘇五,禁不住笑道:“如今你奉承她傾國傾城她都未必聽的見,更何況是罵她?!?br/>
蘇五頓時咧嘴道:“這也行!”
婁母抱著荊惠王留下的銀子,笑的前仰后合:“發(fā)財了!貢茶呀!這回可發(fā)財了!”
小靈仙想到什么,趕緊搶過銀子:“癡呆三,你可答應我了,這債不用我背的!”
秦珂連忙點頭:“我那是以防萬一,不過你看看銀子,恐怕還是不夠??!”
小靈仙連忙低頭去數(shù),這下子,臉色頓時蒼白:“一百兩?為什么只有一百兩?”
秦珂也跳的累了,歪著屁股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面:“這已經(jīng)不少了,咱們才多點茶葉?!?br/>
小靈仙踮著腳,跳道:“一萬八千銀!一萬八千銀!這只是杯水車薪嘛!”
秦珂點點頭:“是??!可是最起碼不會要咱們的命了!只要有青山,就不怕沒柴火!你著什么急!況且,還有山鬼那一枚金錠子呢,咱先不急!”
“什么一萬八千銀?”蘇五叉腰站在那里,對二人不理他十分有意見。
“我要是你,就不問?!鼻冂娉UQ郏骸笆虑樘珡碗s,不是你這種榆木腦袋能搞明白的?!?br/>
蘇五撇嘴道:“當真不用我?guī)兔???br/>
小靈仙趕緊俯下身子來拉秦珂:“你別和財神爺犟了,人家都說要幫你了,一萬八千銀,他揮揮指頭就搞定了,咱們這輩子都不一定賺的到!”
秦珂想了想,轉身道:“這事,你確定能跟他說?”
小靈仙眨眨眼:“為什么不能?。 ?br/>
秦珂朝她勾了勾手指:“難道要告訴他,他父親要壟斷整個柳原的綠綺茶?從幾年前就在算計了,而今,更眼見著咱們園子被蟲啃還落井下石?以蘇五的性格,他會很傷心的好不好!”
小靈仙頓時語塞:“也是??!這樣做,太不地道了?!?br/>
“我不想他傷心?。 鼻冂鎳@口氣。
小靈仙知道秦珂這話有道理,可一想那一萬八千銀,頓時心里涼了半截:“算了,我手里只有一百兩,這可是我這幾年的全部家當,都給你吧?!?br/>
秦珂望著小靈仙,心中頓時一酸,她抿了抿嘴角,眼淚在眶中轉動:“我會償還你的!我保證!”
“憑毛??!”小靈仙揉著眼睛,她是心疼銀子,可更心疼秦珂。
秦珂自是明白她的個性,兩人對望了片刻,忽然都破涕為笑,她們知道,世界之大,能依靠的卻只有彼此。
“不虧是張良的后人!小靈仙,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秦珂摟住她的肩膀。
“喂!你們能不能往這邊看下!”蘇五很不滿意的看著她們?!拔胰缃窨墒菬o家可歸啊!”
秦珂撅著嘴巴:“你一個富家公子,還真是負擔啊!”
蘇五頓時氣惱:“我!我蘇五是你的負擔?”
“難道不是嗎?你會做什么呀?能不能養(yǎng)活自己呀!”
蘇五想了想,忽然間一歪嘴巴:“小瞧我!這樣吧,我來幫你賺錢還債好了,你不是背了不少債嗎?”
秦珂眼前頓時一亮:“好主意!”
蘇五似笑非笑的湊上來:“還有件事,本公子不很不滿意你?!?br/>
秦珂眨了眨眼:“什么事?”
“你娘向荊惠王提起我,你竟然說還要再等幾年!”
秦珂臉一紅:“本就是逃避蒼矢才作的假,你到還當真了。我可告訴你,如今大落英山的人肯定不敢跟我來硬的了,我種的可是貢茶!你也就歇菜了,別再提那事了。”秦珂一席話說完,那蘇五卻面色越發(fā)沉了,她忽然間覺得不忍,只得又安慰道:“咱們自小一處,總是混鬧的,跟你我自是不見外,可你也別總拿我開玩笑,萬一哪天你老爹給你安排了親事,人家女孩子可是要吃醋的?!?br/>
蘇五忽然拉住她,一雙眸子潭水般的深:“你可是因貢茶的事恨上了我爹?”
秦珂搖搖頭:“蘇五,我的確不是富賈閨秀,但至少還懂得為商的道理。我不怪他,是真的?!?br/>
蘇五的眸子閃了閃:“我知道爹做了些不好的事,但他多年行商,為求自保也是常理。商道不進則退?!?br/>
秦珂點頭:“對呀!我明白。所以你別擔心我,我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br/>
蘇五釋然一笑:“咱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對嗎?”
秦珂默默的望著他,他俊朗的面孔已經(jīng)脫去童年的稚嫩,雖然時常還說些小孩子的話,但那松竹一般的氣質的確讓人喜歡。
她踮起腳尖,把胳膊搭在蘇五肩膀上,笑道:“蘇家有子,松竹之質,一朝相知,終生為幸?!?br/>
蘇五展顏一笑,俊朗的嘴角像一道淺淺流過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