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錯過了班車,蘇落在車站等了很久,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要七點半了,矮小破舊的住宅區(qū)就是在月光下也還是顯得那么的蕭條,這里是整個T市的貧民窟,居住的都是些窮困潦倒的外來民工,走在小弄堂里,不時有衣衫襤褸的醉漢冒出來。
看了下周圍沒什么人,蘇落才從口袋里拿出了鑰匙打開了大門。
“姐姐,你回來啦?”剛打開門,一張清爽白皙可愛的臉就出現(xiàn)在了蘇落的面前。
“小彥!”看著面前的男孩,蘇落的臉上終于顯現(xiàn)了笑容,“姐姐今天學校有點事錯過了班車,所以回來晚了?!?br/>
“嗯!姐姐,我們去吃飯吧!”蘇彥拉起蘇落的手就朝廚房走去。
“姐現(xiàn)在就去做飯,小彥你先去做作業(yè)?!?br/>
“姐姐,我飯已經(jīng)做好了?!碧K彥看著姐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看著面前的菜,燉豆腐、炒青菜、酸辣土豆絲,蘇落心里五味陳雜,面前的男孩才十三歲,別家的孩子都還是享受父母溫寵的時候,而小彥卻過早的嘗盡了油鹽醬醋的酸楚。
“小彥,以后你只要專心學習,飯等姐姐回來做就行了,知道嗎?”蘇落心疼的握住了弟弟的手。
“姐,我也是男子漢了,這些我也能做!”蘇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而且姐姐已經(jīng)高二了,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候,以后做飯這種事我來負責吧!”
“不行!”蘇落斬釘截鐵的拒絕了,“你是男孩子,做飯這種事還是姐姐來。”
“姐……”
“好了,吃飯!”
吃完飯洗好了碗,蘇落把床頭抽屜里的盒子拿了出來,這里放的都是平時她和弟弟的生活費,里面好多零零角角,數(shù)了一遍,還剩一百三十二塊七毛。
蘇落的眉毛皺了皺,媽媽都快一個禮拜沒有回來了。
“小彥,你看會電視自己睡覺?!?br/>
“姐,你要出去?”
“嗯,我去媽媽那一趟。”
一聽“媽媽”兩個字,蘇彥的神情不覺得晦暗了下來。
“姐,我和你一起去吧,這么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我不放心?!?br/>
“得了?!碧K落笑著,比了比自己和他的身高,“早點睡,等你再長高一個頭再說保護我的話吧!”話落,蘇落已經(jīng)關上了大門。
蘇落走在陰暗的弄堂里,風吹在身上,覺得格外的冷,小彥眼里的晦暗她懂,她自己的心情又何嘗不是這樣?所以無論怎么樣,那種地方她一個人去就夠了。
北風呼嘯著,十二月的T市總是格外的寒冷,特別是今年,冷風吹在臉上好比刀鋒劃過,火辣辣的疼。
蘇落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要不是明天要交學雜費,她是說什么都不會來到這的。
兩只小手早已凍僵,顫抖著摘掉了手套,兩手揉搓了會,放在嘴邊拼命哈著氣,好一會才終于感覺沒那么麻木了。
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招牌——麗花皇宮夜總會,七彩的霓虹把它凸顯的格外的醒目,卻讓她覺得甚是刺眼,是的,她厭惡這個地方!
門口車水馬龍的,不時的有三輪車、出租車或是普通的轎車在門口停下,然后走出來三個四個打扮還算過的去的中年或老年的男人,或是禿頂麻子,或是矮個胖子,在門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迎賓小姐的熱情笑容下滿臉嬉笑的走進去。
抬起的腳仿佛又失去了走進去的勇氣,就算站在門口,這里萎靡的氣息都能讓她感覺窒息,她討厭這里的燈紅酒綠,討厭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更討厭那些滿臉橫肉的老男人。
她有一股拔腿就走的沖動,可是……一想到那一百三十二塊七毛,還有班主任耳提面命的“明天必須把學雜費交齊”,她的腳就再也邁不開了。
“這不是小落嗎?”
“芬……芬姨……”蘇落轉身看著從后面走過來的畫著濃妝的女人,這女人她認識,是這里小姐的“媽媽”。
“呦,大半年沒見,變漂亮不少呀,瞧這身子都長開了!”芬姨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蘇落,滿臉的招牌笑容。
蘇落別過了些,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的身體,那目光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芬姨,我找我媽有些事,您能進去和她說下嗎?我在這等她。”
“在這多冷呀,走,和芬姨一起進去!”
還沒燈光蘇落反應過來,她的胳膊已經(jīng)被芬姨拽著朝里面走了進去。
里面的燈光很昏暗,黃的綠的燈光閃耀在頭頂,夾雜著一股蘇落永遠也聞不慣的味道,她走過一個個包廂的門口,不時有男女嬉笑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欠N聲音,讓她從心底里討厭。
“臭****,竟然敢偷我表,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值這么多錢嗎?”男人大聲叫罵的聲音從前面的包廂傳出來。
“啊——啊——齊總饒命,我不敢了!不敢了!”女人求饒的哭聲伴隨著乒乒乓乓的酒瓶摔碎的聲音一齊傳過來。
“砰”的一聲,一個穿著黑色低胸短裙的女人踉蹌的從里面摔了出來。
“出來賣就該有自知之明,想手腳不干凈就該長的年輕漂亮點,一把年紀還出來賣就該管好自己的手,好好的伺候大爺我,我告訴你,今兒你惹爺不高興了,一毛小費都甭想拿到!”男人的聲音惡狠狠的,聽著異常刺耳。
蘇落的心一緊,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指甲刺的手心生生發(fā)疼,可心里已經(jīng)沒有痛感了。
面前趴在地上的女人,正是她的母親,是的,她的母親是個小姐,從她記事起,她母親身邊就是形形色色的男人,今天換兩個,明天換一撥,從開始的高級娛樂會所,越換越小,到現(xiàn)在的低等場所,也只比站街女好點了。
“啊呦,這不是齊總嘛!熄熄火,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哦!”芬姨一看這情形,甩著手扭著腰就笑臉迎了上去,兩手挽住了齊總的胳膊,“這肯定是個誤會,這樣,我陪您進去喝幾杯怎么樣?保證把你伺候的舒服了!”
“瞧,還是你這張小嘴會說話,我喜歡!”齊總露牙大笑著,肥手撫摸著芬姨的臉蛋,“走,我們進去喝酒!”說著就摟著她走了進去,包廂的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