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白焰圈愈束愈小,藍羽將紅焰鳳翼上白焰燃處在圈上一搭,那白焰化入圈中,藍羽卻將紅焰鳳翼收回扇中,閉目凝身而立。那圈直已縮至三尺之徑,鄒琮簡面上已微微現(xiàn)出快意之色,只見火鸞扇上火焰緩緩向四周流動開來。
藍羽驀地張開雙目,一聲清嘯發(fā)出,紅色火焰怒張開來,圍住藍羽周身,化成一只鸞鳳飛起。只見這鸞鳳乃是紅焰燒就,雙翼上卻各浮有一層白焰,空中一個盤旋,直向鄒琮簡撞到。
鄒琮簡大驚失色,雙手握住浴火大筆向前抵去,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顯是左手灼痛難當。只聽“呼喇”一聲,浴火筆白焰穿透雙焰鸞鳳,雙焰鸞鳳卻是撞在鄒琮簡身上。鄒琮簡倒跌出去,全身衣衫起火。
鄒琮簡滾在地上,口中發(fā)出陣陣嘶吼,但聲音極低,顯是極力忍耐。他滾了數(shù)滾,紅色火焰多半轉成白色,忽地跪起身來,浴火筆白焰向身上一接,卻將身上白色火焰吸走。接著立直身子揮臂踢腿,將余下紅色火焰甩出。
他身上火雖熄滅,但衣衫破損不整,須發(fā)毀去大半,已然狼狽不堪。只見他左半邊臉紅里泛黑,嘴角淌血,受傷不輕。他見場上兩方弟子幾已戰(zhàn)成平手,己方損折近千人,而對方卻只損折三數(shù)百人,自己與莫鑄又俱受重傷,一時急痛攻心,一口血涌將上來,卻不吐出,硬生生咽了回去。
口中擠出一個“好”字,怨毒之意盡顯,浴火筆舉起,勉力呼道:“撤退,奉劍弟子撤退!”又緊緊盯了藍羽一眼,向東奔走。奉劍弟子得了退令,盡都奮力脫身,如飛逃去。三門二派歡呼聲中,藍羽命道:“蜻蜓門、追風劍派追擊殺敵十里,天女派、鳳凰門救治三門二派傷員!”
云水凝心中狂跳如擂,只覺周遭一切景象,一切聲音都已離己遠去,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呼出一口長氣,卻忍不住重重喘息,緩緩搖頭,身向后退,終于說道:“雀兄弟?”這妖人竟是杜雀!
恍惚中,只覺一陣熾風自旁掠過,驀地回過神來,卻見紅焰鳳翼直向杜雀擊去,原來卻是藍羽到了。心中一驚,剛想叫得一聲“小心”,話到口邊卻說不出,杜雀見了他面上焦急、關懷神色,卻是心中大慰,竟不知閃躲。
紅焰鳳翼擊到杜雀身前一尺,突地轉回,向后兜出,原來戰(zhàn)場邊上一個死尸身子彈起,直向藍羽身后撲到。紅焰鳳翼卷住那死尸身子,將它托了起來,蘇萍、杭夢胭帶了幾名弟子趕了過來,攔在杜雀身后。
眾人看那被卷在紅焰鳳翼中的尸身面色慘白、眼神空洞、雙臂伸直、作勢欲撲,竟然又是一具僵尸。這僵尸身穿一襲青袍,與追風劍派的衣色極為相似,誰也不知它何時去到尸體堆中。這僵尸使力掙扎,卻無半分用處,忽聽“嗤嗤”聲響,那僵尸手上、臉上冒起煙來,接著呼的一聲,全身燒著。
那邊一陣哈哈大笑,一人自坡腳后轉出,向這邊走來。那人是個花白胡子的老者,失了一足,腋下架了一根鐵拐,走動之間,右臂蕩來蕩去,似是不吃力。那老者一足一拐,走得卻是甚快,數(shù)步跨過,便已來到近處。眾人見他面貌清癯,神態(tài)俊雅,右臂自肘以下枯黃皺萎,人人心中籠上一層陰影,天愈加沉了。
那老者走到藍羽身前兩丈處立住,左手作拱禮狀,笑道:“今日老夫與藍門主初次相見,幸會,幸會。”
藍羽眼中透出森冷殺機,紅焰鳳翼上火焰更盛,那具僵尸燒得更旺,寒聲道:“你便是毒叟?”
那老者笑道:“正是老夫。藍門主只身一人相尋六年,老夫始終避而不見,實是過意不去,老夫這兒可多賠不是了?!闭f著單手呈作揖狀。
云水凝當日在棲鳳山夾風峪內曾聽藍羽述說當年毒叟以奸計謀害三門二派五位立派宗主的經(jīng)過,知他一時謙卑有禮,一時卻偏激瘋狂,此時雖見他一副溫和可親之態(tài),警惕防備之心卻只增不減,目光微微向下一掃,見長劍便在自己身前兩步許處,身子微微一側,只等他稍有異動,便去搶拾兵刃。
啪嗒、啪嗒兩聲,燒著的僵尸斷成兩截,掉落地上,紅焰鳳翼化入扇中火焰,藍羽沉聲道:“你自己找上門來最好不過!”
毒叟點頭道:“想不到鳳羽扇一分為二,竟仍有如許威力,連那鄒琮簡的‘白焰束魔’都被藍門主破去,三門二派日后的聲勢想必會更勝從前了?!?br/>
藍羽冷哼一聲,道:“是以你這卑鄙小人又想來討名聲么?”
毒叟笑道:“名聲?十六年前老夫便已有了。這次老夫前來,只是為將前事做個了斷?!?br/>
藍羽道:“真是求之不得,你有幾名弟子?叫他們一并出來好了?!?br/>
毒叟嘆息一聲,道:“十六年前一戰(zhàn),老夫雖然得勝,卻終是說話不盡不實。雖然那是為了引得五位宗主一齊與我動手,但老夫終是心覺有愧。是以此次一戰(zhàn),何時、何地均由藍門主來定,藍門主事先廣邀同道相助也是無妨,如何?”
藍羽一場大戰(zhàn)過后,真力已耗大半,若然現(xiàn)在動手,確無把握勝他,心內又有其他打算,正想說話,別客南在那邊道:“小羽,這廝卑鄙無恥,說過的話未必作數(shù),留下他的徒弟作保?!币痪湓捳f完,不住咳喘。
毒叟呵呵低笑,轉頭向著坡上放聲呼道:“那邊的朋友聽了,現(xiàn)下老夫毒叟戶千刀與三門二派鳳凰門一脈門主藍羽約定戰(zhàn)期。決戰(zhàn)之日老夫若是龜縮不出,便算作無膽匪類下三濫。但若屆時老夫又再取勝,便是老夫重出江湖之日,老夫誓要殺盡自命正道的無恥之輩!”
他說話中氣渾厚,聲音沖蕩,修為絕不在藍羽與鄒、莫二人之下,坡上眾人固然聽得心驚,三門二派眾人也是臉上變色。藍羽點頭道:“好,三個月后,笱鎮(zhèn)北野,三門二派五人赴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