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縣,縣醫(yī)院。
高鴻飛頭上纏著繃帶,看著洪山鎮(zhèn)黨政辦主任李梁山,腦海中嗡嗡作響,頭疼欲裂。
與李梁山一起來的,還有黨政辦的其他幾位同事。
“小高啊,你就安心的養(yǎng)病,工作的事情我就交給其他同志分擔一下?!崩盍荷娇粗约旱南聦伲P(guān)切的說道,他是代表組織和鎮(zhèn)政府過來看望一下高鴻飛。
看著這些平日里也沒什么交情的同事,高鴻飛不知道說些什么,也就是說了一些感謝之類的毫無營養(yǎng)的客套話。
同事們聊了一會就離開了。
去年高鴻飛從鳳凰省梧桐大學政治系畢業(yè),之后回鄉(xiāng)考了公務(wù)員,分到洪山鎮(zhèn)黨政綜合辦成了一名小科員,全國重點大學的高材生,學歷高,能力最強,所以辦公室的很多事情都壓在了他的肩上,按道理有這樣的骨干,應(yīng)該深的領(lǐng)導的信任才是。
可是混基層,一般并不看重這個,最重要的是看背景,有沒有后臺。
高鴻飛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在縣里擺地攤,很普通的家庭出生,這樣的人再有才能,領(lǐng)導也不會看得上的。
就在前幾天,高鴻飛偶然得到一個消息,聽說黨政辦要減掉一個科員。
洪山鎮(zhèn)黨政辦總共一個主任,六個科員。
主任李梁山,是鎮(zhèn)黨委書記彭山的人。
顧章軍,在黨政辦三年多了,本事沒有,溜須拍馬功夫一流,每天對李梁山阿諛奉承,巴結(jié)的很緊,屬于李梁山的親信,肯定不可能被減掉。
楊秋霞三十多歲,長的很魅惑,據(jù)說和鄉(xiāng)長錢進關(guān)系密切,位置很穩(wěn)。
老王,王志遠算是老資歷了,四十來歲,據(jù)說當年是和縣委書記一起扛過槍的戰(zhàn)友,脾氣很倔,不會來事兒,要不然早高升了,想來也沒人敢把他怎么樣。
小昭姓張,長相甜美,平日看起來很文靜,也很會來事,每次看到主任杯子里的水沒了,第一時間就給倒?jié)M,來黨政辦只有三個月,據(jù)說黨鎮(zhèn)委書記彭山很中意她,用屁股想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常平偉,也是去年來的黨政辦,據(jù)說是市里有關(guān)系,后臺很硬,可能是下來鍍金的。
最后一個科員就是高鴻飛了,與其他人相比,沒背景沒后臺,這次減員,很有可能就是被裁減的對象。
想到這里,高鴻飛就心煩意亂,大晚上的出去透透氣,見過在一個巷子里遇到幾個混混在欺負一個小姑娘,高鴻飛原本想來個英雄救美,卻不曾想他猜中了開頭沒預(yù)料到結(jié)局,自己腦袋被打悶棍,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之后,高鴻飛就在縣醫(yī)院的病床上躺著。
據(jù)前來換藥的護士說,是個小姑娘送他來的醫(yī)院,看起來這小姑娘還算是有情有義。
不過高鴻飛現(xiàn)在卻不想躺在病床上,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自己必須堅守在崗位上,防止給那些想要減掉自己的人落下口實,何況黨政辦還有很多事情要自己做。
打完最后一瓶點滴,高鴻飛就辦理了出院手續(xù)。
領(lǐng)著一大袋藥品,還有近千元的賬單,高鴻飛無奈的搖搖頭,窮人千萬別生病,一生病會要命。
趕著下午六點的最后一趟開往洪山鎮(zhèn)的班車,高鴻飛來到了洪山小學。
因為已經(jīng)很晚了,所以高鴻飛沒有去鎮(zhèn)政府,直接回到了住處。
洪山鎮(zhèn)雖然叫鎮(zhèn),但實際上并不比一些鄉(xiāng)富裕多少,屬于燕北縣最貧困的鄉(xiāng)鎮(zhèn),因為單位沒有多余的住房,所以高鴻飛被安排在了鎮(zhèn)子上唯一的小學,教職工宿舍居住。
洪山小學只有四五間教室,二三十個學生,教師原本有兩個,一個是干了三十年的老教師老周,另一個前年畢業(yè),是響應(yīng)國家號召支援平困山區(qū)教育事業(yè)的女教師范小麗。
去年老周退休之后,整個小學就只剩范小麗一個教師了。
走進大門,是操場,操場左邊是一排教室,教室后面就是教工宿舍,而在宿舍和教室之間,原本有一片花園,范小麗來了之而后就把這里開墾成菜園子,對于工資不高的范小麗來說,這節(jié)省了很大筆開支。
學生大部分都來自平困家庭,中午的時候范小麗還給這些孩子管一頓飯,菜都是自己種的。
那些路比較遠的孩子就住在學校提供的學生宿舍里,一頓三餐都是范小麗給提供。
高鴻飛和范小麗,二人年紀也相仿,有不少共同語言,自從住進教職工宿舍,高鴻飛也沒少幫范小麗挑水干雜貨,所以二人混的很熟,關(guān)系也很好,平時做飯的時候,范小麗也會多給高鴻飛做一份,有時候高鴻飛回來的晚,范小麗會等著高鴻飛一塊吃飯。
“鴻飛,回來了,你的傷沒事吧,你看你受傷了,我也沒時間去看看你,真是太抱歉了?!狈缎←悇傂断聡?,看到高鴻飛走了進來,立刻關(guān)切的問道。
范小麗二十六歲,穿著樸實,五官清秀,扎著馬尾辮子,據(jù)她說家在省城,她是不滿意家里給自己安排工作,就跑到燕北縣來支教。
“呵呵,不礙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高鴻飛笑了笑說道。
“沒事就好,趕緊來吃飯,你真趕得巧,我這剛做好飯,你就回來了?!狈缎←愐贿呎f,一邊給高鴻飛擺了一副碗筷。
“好多天沒吃到麗麗姐的飯菜了,今天我要多吃點,把之前落下的補回來了?!备啉欙w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拿起碗筷就是大快朵頤起來。
范小麗也是拿起碗筷,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拉米飯,也不夾菜。
高鴻飛眉頭一皺,自然看出了范小麗心情不好,便放下碗筷問道:“麗麗姐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順心的事情了?”
范小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還記得柳樹村的柳毛葉不?”
高鴻飛道:“知道啊,五年級,人聰明,學習成績也特別好,這孩子只要保持下去,考上市里的重點中學不成問題?!?br/>
高鴻飛在洪山小學呆的久了,沒事的時候也去給他們上上課課,陪他們玩一玩,所以和這里的每個學生都混得很熟,他們的家庭情況,學習情況都了如指掌。
“就是她,今天中午,她跟我說明天不來上學了,她爸讓她去縣里,跟他堂姐去打工?!狈缎←愓f著說著,眼淚就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聽到這個消息,高鴻飛突然沒了胃口,喉嚨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