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如今處在生死邊緣,難道這就是上蒼對我動情的懲罰?我抬頭看了看天,萬里無云,是個極好的天氣。如果你真不許我們動情,這就有那么一對情人要結為連理,有本事你降個霹靂下來把他們拆散呀!
我剛在心里念叨完,就見一道白花花的閃電劃在離我五尺遠的大樹上,將它劈得四分五裂。這晴天霹靂一出,本就不看好那對道侶之人一個個開始說著天降雷火,是為不吉之類。這人群一散開,我算是看清里面的那雙人。男俊女俏,是對璧人。
這挺好的一雙人,若因為我而壞了大事,我覺得過意不去。我走到近前,說道:“那是雷神剛睡醒,隨手敲了記錘子,逗自己玩呢。”我從身上取了對環(huán)佩,這本是打算留給自己和小海的,不過看了看眼前人,似乎更適合。我遞過去,“祝二位白頭偕老,比翼雙飛。”
祝福了那兩位,我可不敢再隨便嘀咕,遠遠地避開了那棵樹,在青山峰轉悠轉悠。
青山峰山青水也秀。我在后山處見到一處月牙狀的湖泊,湖水清澈透明。我掬了把水洗洗臉,清涼清涼的,很舒服。在這湖月牙尖尖處,有一棵大槐樹。四周無人,我便爬上樹,在一粗壯枝椏上側躺了曬著太陽小憩一番。
但凡青山秀水之地,總有那么些人喜歡親近自然。這不,今天就有這么一位將自己扒得精光,在清澈透明的湖水中享受沐浴時光。只不過,這一位,生得實在是養(yǎng)眼得很。更重要的是,見到他,我終于有種找到心的感覺了!
半柱香前,我被隱約的水聲吵醒。本欲喝罵幾聲,孰料側過身看一眼,便被樹下那人的俊美容顏驚艷得失了言語。
愣神之際,我一個重心不穩(wěn)便滑落枝頭。眼前那副驚世美顏越靠越近,因此我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反是竊喜。直到水花濺射,迷蒙了這毫無瑕疵的俊顏,我才一個恍惚,好像初見小海那般。
此事不妙。果然眼前一黑,一雙大手蒙上我雙眼。而腰間似被水草纏得極緊,動彈不得。緊接著唇齒一涼,有什么東西覆上我雙唇。我感覺腦袋嗡的一聲,應該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然后我暈了。
因為窒息,暈了!
一切應該都只是一場夢。我躺在綿軟的榻上,這樣想著,然后慢慢睜開眼。果然是夢啊,不然怎么會有這樣明亮華美的居室,還有飄著誘人香味的美食。更重要的是我身邊怎么會坐著那位湖中沐浴的美男子。打量一圈,嘖嘖,他穿上衣服似乎更俊逸不凡了。
我重又閉上了眼,告誡自己不能沉溺美夢?,F(xiàn)在的我應該還在槐樹枝頭,也許已經(jīng)入夜,我得快快醒來,不然被青云峰上的周宏師傅發(fā)現(xiàn)就不好了。
不等我再次睜眼,就有一個好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靶蚜恕!焙寐牭煤苁煜?。
我詫異地抬眼望向眼前之人,脫口問道:“云里?”我肯定這好聽又熟悉的聲音,但無法將眼前這完美的面龐與當初的平凡之貌相重合,直到辨認出那雙明亮璀璨的雙眸。
“原來你也還記得我。”云里突然伸手扯了扯我的面皮,“你倒還是老樣子?!蔽疫€沒明白他說這話何意,就聽他說道:“我叫云重。”
云里的兄弟?被他扯過的面皮生疼,連帶我的意識有些飄忽,片刻后我才反應過來,這貨在青州時用的也是化名。
沒想到原來是老熟人。那這事就好辦了。我一把攀住他的半只胳膊,“你得把我的心還給我!”我瞪大了眼滿是期盼地看著他的胸口,似乎還能聽到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這聲音聽起來當真美好。
云重看我一點也不美好。他反手緊箍我的手腕,“你的心,在我身上?你是為我上的千葉?”云重的語調聽著像是嘲諷,但眼神卻透出一絲熾熱。我突然感到些許慌亂,但想想我千里尋心才入了千葉宗門,的確算是為他而來。我誠摯地點了點頭,“我來找回我的心,我肯定它就在你身上?!?br/>
云重古怪地看著我。我承認我說得太過直白,而我這種情況又確實難為常人理解。好在云重看起來是個聰明人,應該聽懂了。
“餓了嗎?想吃點什么?”云重開始憐愛地看著我,我的余光瞥到桌上的一盤點心,他便給我取了來。
不知是離我的心近了,還是在云重處的日子實在是逍遙,我顯得很有精神。不需要晨昏定省,也沒有修煉功課,最主要還是吃好睡好。真難想象在這以清修為主的千葉宗門,云重居然可以美居華服,不忌口腹之欲。當然在青云峰周宏對我早就不要求勤修,但他秉持修道之人的清心寡欲,連帶我的飲食起居那叫一個清苦。
想到周宏,我有點心虛。我這徒弟失蹤幾天了,他是不是正著急呢。我打算找人給周宏帶個信去,然后我才發(fā)現(xiàn),我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清楚,只曉得是在千葉宗門某一峰的峰頂之上,一個叫做飛天閣的宅院中。
這不是青云峰,也不是青山峰。飛天閣高聳入云,透過迷霧般的云層,我能依稀看到些山林的翠色,依稀辨認出山脈的輪廓和走勢,青云和青山兩峰在看著不遠的對面聳立。
我環(huán)顧四周,說這里是瓊樓玉宇也不為過,可惜美則美矣,實則很冷清。因為,除了云重,我見不到一個大活人。
對于云重,我滿心疑惑。在這里剛醒來那會我只想著早些把心要回,沒細想青山峰上那槐樹下湖水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待我問云重時,他卻冷冷地白了我一眼,不準我再提??此敃r臉上一閃而過的紅暈,我雖然好奇,還是很體貼地默認了他的害羞。
雖然他羞羞地裸浴之事可以不提,但他總不是普通的千葉門徒。他究竟是什么人,我還是很好奇。我心里藏不住話,一早就問過他,他只詫異地看了我一眼,說:“你不知道?不知道也好。”然后,反問道:“那你呢,又是什么人?”
在自詡正道的千葉宗門,我哪里敢告訴他我是個妖呢。我隨口胡謅:“我是個孤兒,自小流浪江湖,曾得某位高人指點,習了些道術。我本以為自己有所小成,便去除那湖怪。”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云重,接著說下去,“一進湖底你就要殺我,我自然就把你當成那妖怪了。這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呢。說起來當時我受那么重的傷,也有你一份?!?br/>
回想當初,我真懷疑是不是那個時候我落了我的心!我盯著云重仔細細細看,“我受了那么重的傷,而你卻好端端的。果然還是正經(jīng)門派的道法厲害得多。”一邊說著我一邊在心里對靈墟山上的師傅道歉,告訴他這絕不是我的真心話。
“自那以后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一樣?有沒有感覺多出點什么,比如一顆心?”我小心翼翼地問,因為沒有人丟了心還能活的,也沒有人會長了兩顆心。而我也不得不承認,其實云重對于我讓他把心還給我的這句話并沒有真正明白。
“什么都沒丟,也沒多長一顆心?!痹浦仫@得煩躁起來。我趕緊岔開話題,“話說當時你為什么突然就走了呢?”“回宗門復命罷了。你好好休息?!辈恢獮楹卧浦赝蝗恢棺∥业脑掝^,轉身離開。
在這之后的兩天,云重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雖然想跟他多套套近乎,也沒個機會。也好,我便樂得輕松,吃好喝好。這也是我自被桃夭所傷后難得的放松時刻。
我無近憂,則有遠慮。雖然我的“病情”還算穩(wěn)定,但把心尋回才是根本。這兩天我總在想,我的“花心”到底長啥樣,如何才能找回來。而我又是什么時候就沒有心的?如果我的心口原本就只是一朵本命花靈,那以師傅的道行定是將我看得透透的,可他為何還將這樣的我收歸門下?
思而不得其解。我只能憑著如今的感覺一步步走下去。在槐樹枝頭撞見云重那一刻,我感覺到了生的希望。也許在他身邊待久,我那花心會自己長出來呢。不管這是不是我的異想天開,我打定主意黏著他。
“我想跟你學法?!蔽以谝黄坪G罢业皆浦兀砻魑业臎Q心。云重正凝神遠眺或者說在發(fā)呆,聽到我的話后半晌才反應過來。好在他對我這突然提出的要求并沒有拒絕,他只是想了想,問:“你入千葉是拜在了誰的門下?”我應聲答道:“青云峰周宏。”云重似乎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他絲毫不以為意,“我會派人知會他,從今天起,你就安心待在青天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