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目光如炬,悄然向身后站定的姑姑遞了個眼神。
那位姑姑機敏得很,瞬即自袖中抽出一封制作精良的請柬,恭敬遞至盛珺薇面前。
“你五表哥鄭志陽七日后要在花半園舉辦一場菊花展,他可是搜羅了全天下最罕見的菊花品種,保準(zhǔn)你瞧得眼花繚亂。如果你有空閑,不妨過去瞧瞧?!?br/>
提到張家,那可是個赫赫有名的大戶人家。
其老太爺曾任太常寺卿,位高權(quán)重,口碑極佳,膝下育有三子二女。
張氏正是他疼愛有加的二千金。
長子繼承父業(yè),如今已是川山郡的郡守,政績斐然,任期將滿,料想會被召回京城委以重任。
長孫更是出類拔萃,年僅二十五便高中進士,現(xiàn)任職于翰林院,前程似錦。
二叔家雖不及長房顯赫,卻也在朝中謀得一份差事。
三叔家雖不善為官,卻=眼光毒辣,經(jīng)營手腕高絕,日進斗金不在話下。
此次發(fā)帖邀約的五表哥鄭志陽,更是年輕有為。
張氏凝視著盛珺薇,眼中滿溢期待:“那天你的那些表嫂們都會到場,你們年輕人湊在一起,肯定聊得熱火朝天。再者,你也該出門轉(zhuǎn)轉(zhuǎn),舒緩心情,換個心境?!?br/>
盛珺薇對賞花之事本無太大興趣,但見張氏適才贈予她的那顆璀璨奪目的大寶石,便知其中所蘊含的期待。
盡管心中并不情愿,她仍微笑應(yīng)道:“好的,那天我會去參觀的?!?br/>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間賞菊宴之日翩然而至。
盛珺薇用罷早餐,便被張氏拉進屋內(nèi),開始為其精心裝扮。
近來,張氏似乎癡迷于為盛珺薇挑選衣物,甚至親自動手測量尺寸。
此刻盛珺薇身穿一件鵝黃色輕薄紗裙,外搭一條煙綠色薄如蟬翼的披肩,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fā)編成小辮子,既顯活力又不失端莊。
張氏還欲在其眉心點綴花鈿,以增其美感。
盛珺薇忙婉拒:“母親,這樣已經(jīng)很好看了,不必再畫了?!?br/>
鏡中,盛珺薇依舊明眸皓齒、鼻梁高挺,只是因這一身裝扮,顯得有些萌態(tài),不如平日那般冷峻。
盛珺薇暗自思忖,從前總覺得自己面容清冷,無論遠(yuǎn)觀近看皆給人難以親近之感。
然而現(xiàn)在……
司琪在一旁打趣道:“哎呀,鏡子里那位臉蛋圓嘟嘟、眼睛水靈靈的小萌妹是哪位呀?”
盛珺薇聽聞,不禁笑出聲,心中略感尷尬,實在無法接受這般顛覆形象的造型。
“母親,咱們換一套行不行?”
然而張氏緊盯著她,滿臉自豪:“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云鶯,你說呢?這樣打扮,咱們薇兒是不是更加楚楚動人了?”
云鶯是張氏身邊侍奉多年的貼身心腹,此刻亦是一臉驚嘆,連聲稱贊:“夫人您真有眼光!”
張氏聽罷,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堅定:“就這樣去!薇兒你定能在宴會上艷壓群芳,成為全場焦點!”
盛珺薇無奈扶額:“母親,我都成婚了,無需再去搶什么風(fēng)頭。”
張氏聞此言,雙目一瞪,反駁道:“誰說成了婚的女人就不能引人注目?我就要讓大家見識見識,我家薇兒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張氏心底始終有個心結(jié),當(dāng)年懷裴煜時體質(zhì)虛弱,險些喪命,此后身體狀況一直未見好轉(zhuǎn),未能再生育。
后來盛珺薇嫁入裴家,聰明、溫婉且孝順,簡直就是她心目中的理想女兒。
隨著相處日久,她越發(fā)喜愛這位兒媳,愈發(fā)覺得兒子裴煜缺乏慧眼,竟未察覺身邊有如此優(yōu)秀的妻子。
今天,張氏鐵了心要給盛珺薇好好打扮一下。
“我得讓那臭小子明明白白看到,他妻子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
這句話出口,盛珺薇只能苦笑著應(yīng)對,心道:“這事兒,我可不敢保證?!?br/>
沒過多久,裴煜走進了內(nèi)室,瞬間看呆了,眼中流露出驚艷又夾雜著幾分驚訝……
然而,這癡迷的眼神并未持續(xù)太久,裴煜很快恢復(fù)理智,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懊悔,緊皺眉頭,刻意轉(zhuǎn)移視線,故作鎮(zhèn)定地說:“娘,距離會試沒幾天了,我想專心致志復(fù)習(xí),暫時不想操心其他事情。”
張氏一聽,秀眉一挑,圓眼怒瞪,既有責(zé)備又有疼愛:“煜兒,你讀了這么多年的書,難道就差這一天功夫就能讓你的心亂成一團?”
裴煜正欲解釋,旁邊的張氏迅速接過話茬,語氣冷淡卻堅定:“如果你真想在家安心學(xué)習(xí),我也不是不能答應(yīng)??荚嚽澳憔痛诩依?,我親自去跟門房說,不讓任何人來打擾你,為你創(chuàng)造一個絕對安靜的讀書環(huán)境,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裴煜聽罷,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笑容:“賞花宴就半天時間,這點空檔我還是能擠出來的?!?br/>
此刻,盛珺薇優(yōu)雅地立在一旁,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自始至終未插嘴介入這場母子間的對話。
坐進馬車,裴煜輕輕合上雙眼,隨著馬車輕輕顛簸,陷入短暫的沉思。
這段日子,盛珺薇并未因新婚而過分黏人,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他內(nèi)心頗為滿意。
畢竟,她不僅清楚自己在家中所處的位置,還實打?qū)嵉貛椭喔境隽藥讉€暗藏的蛀蟲。
這份功績,雖未能徹底改變他對她的看法,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使他對她的反感有所緩解。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不愿與她多言語。
若她主動找他攀談,他也僅會出于禮節(jié)回應(yīng)幾句,而盛珺薇似乎也不愿打破這特有的疏離感。
很快,馬車穩(wěn)穩(wěn)停在花半園門前。
張家的幾位表哥早已在此等候,一見到盛珺薇,皆顯現(xiàn)出驚艷之色,顯然,張氏為她精心打造的形象效果極佳。
鄭志陽目睹此景,忍不住戳了戳裴煜的胳膊,一臉神秘地笑道:“我說煜弟,你這福氣可不小??!弟妹人美似花,又聰慧勇敢,以后你有的享啦!”
盛珺薇回娘家救張老太太的事情,早已在張家傳得沸沸揚揚。
這位備受敬重的老太太,在家中地位超然,對待子孫無論嫡出還是庶出,都一視同仁,因而深受后輩們的敬仰。
如今盛珺薇救了她,對整個張家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