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伴隨客人進入，餐廳內(nèi)自動響起鈴聲，然而這里連一個招待員都沒有，倒是酒吧前坐著一位中年，頭發(fā)蓬松，滿臉胡渣，帶著深度老花鏡，身掛白袍樣貌俊朗不凡。他對面是一名調(diào)酒師，年紀(jì)三十初頭，扎著小辮子，臉型微胖，一臉福相。

    邋遢的中年搖晃著杯中不知名的藍色晶瑩通透的烈酒。

    調(diào)酒師往自己手中的杯子內(nèi)噴入混合微量米醋的水，并用白色干凈的棉布擦拭杯子內(nèi)部的水漬。

    聽到鈴響，見到老道士，兩人都不意外。

    “你遲到了?！卞邋葜心觊_口說到。

    “你也早不了多少，好意思說別人？”調(diào)酒師立馬拆臺。

    老道士走到吧臺前，坐在邋遢中年身旁的一個高高的旋轉(zhuǎn)椅上，他微微一笑，表示抱歉，客氣說到：“那些事情，你們決定就好了，大家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br/>
    “我也一樣。”邋遢中年附和道，抿了一口杯中烈酒。

    “喝什么？”調(diào)酒師確認杯子干凈無污后，停下手中的活問道。

    “一杯橙汁，兩塊冰，謝謝?！?br/>
    調(diào)酒師拿出裝果汁的杯子，先是倒入橙汁，再放入冰塊。這時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陰陰冰塊從高處落入杯中，卻是靜靜默默地沉到杯底，沒有濺起一滴液體。

    “他，來了嗎？”老道士問，邋遢中年剛到不久，也好奇這個問題。

    “沒有，不過他引進了一個人。第十人，你剛剛應(yīng)該見過她了，美得精絕，有個奇怪的名字叫閆尤邑?！?br/>
    老道士沉默，心想果然如此。不過那個少女，除了長相，實在看不出她有什么過人之處，或許看不出來才是那少女過人的地方。

    “那么這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嗎？”老道士問，他顯然對那女子不感興趣。

    邋遢中年將酒一飲而盡，看著調(diào)酒師，也在等他回答。

    調(diào)酒師點了點頭說：“英雄蘇醒了?！?br/>
    英雄是一個代號，老道士也有一個代號叫昆侖，每一個超越策劃人都有一個代號，然而英雄卻不是策劃人之中的任何一個，它是運行英雄時代的超級電腦。這些二人都知道，但他們不是很理解，英雄蘇醒代表著什么？這和英雄時代這款還未面世就引起轟動的游戲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什么？”邋遢中年，代號華佗，他也確實是一名醫(yī)生，但那只是他的副業(yè)。

    調(diào)酒師，代號李白，他沒有才，頂多愛喝點酒，卻是酒量也不見得多好。

    “換句話來說吧，現(xiàn)在英雄時代，或說那個世界，已經(jīng)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了。這么說，你們應(yīng)該懂了吧。至于英雄為何突然蘇醒，沒有人知道原因，也許是必然，也或許是某個意念讓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形成了自我認知。我們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本來就是一個謎，除了他，我們又了解多少？”

    “你們?nèi)绾螒?yīng)對?！崩雒嫔貑?。

    李白：“我們在一臺BTT內(nèi)部上一把鎖?！?br/>
    昆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白：“我們需要和英雄談判，我們有不菲的籌碼，但在那個世界里，英雄理論上是無所不知的，這把鎖可以防止意識被滲透讀取。如果無法做到這一點，談判就不存在。”

    “不僅如此吧，如果英雄可以滲透玩家的意識，那么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顛覆我們的世界。”華佗說出事情的嚴(yán)重性。

    李白：“英雄能不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尚且不知，也沒有必要那么悲觀。何況，在他蘇醒的時候，我們便中斷了連接。就算他可以，誰又會知道這個意識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昆侖盯著李白的一言一動，他已經(jīng)幾百年沒有生氣了，已經(jīng)快忘記憤怒是什么樣的一種情緒。

    昆侖：“換做是我，當(dāng)我得知自己從誕生之初就成了悲劇里的主角，我是絕不會讓那些始作俑者安然地享受他們的人生！”昆侖說完話，餐廳內(nèi)的氣氛頓時寒冷到了極點。

    “我想聽重點。”昆侖神情冰冷至極。

    李白：“其實你也不難猜到吧，27號進入到前院，這原本就是我們的計劃中的一個小小分支的開始。我們都做好了準(zhǔn)備，發(fā)現(xiàn)除了玩家以外，還有一個全新的意識產(chǎn)生，其能量高于那里的一切生靈。英雄本體發(fā)出了異常頻率，接收分析，那來自于各種各樣強烈的情感，尤其是憤怒占了多數(shù)。”

    四周寒氣未退，冰霜像花朵一樣在各處盛放。酒吧的酒水，盡數(shù)霜凍。裂紋爬上每一個玻璃制品。

    昆侖厲聲道：“我不想聽廢話?！?br/>
    “我來幫你說吧，你看我猜的對不對。”華佗嘆了口氣說到：“問題應(yīng)該出在前院，原本我們以為是最好的防衛(wèi)，結(jié)果卻變成了一把雙刃劍！我再大膽地進一步猜想，你們并沒有在第一時間中斷連接，這恐怕是教授和他意思，英雄意識的誕生讓他們興奮不已，他們想搞陰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又怎么會中斷連接呢？實驗數(shù)據(jù)表陰27號進入英雄時代的時間，是三天之前。這么緊急的事情，當(dāng)天吳穎琳就該發(fā)新歌，會議則應(yīng)該安排在隔天，而不是現(xiàn)在這個時候。直到你們認為再也無法抑制失態(tài)的惡化之后，你們才想到應(yīng)該要聽聽大家的意見了。27號是我和教授的杰作不假，但我知道事態(tài)應(yīng)該不會影響到這次會議的決定。結(jié)合分析，可以做出兩個假設(shè)，一，27號促使英雄意識的蘇醒，而最重要的是前院無法阻止事態(tài)惡化，所以你們不得不召開了這次會議。二，在會議召開之前你們已經(jīng)有了解決方案了，那就是你剛剛說的談判?！?br/>
    李白震驚后，陷入沉默，隨后點了點頭，然而就在他點頭的瞬間，道士發(fā)怒了，砰砰作響，架子上的酒瓶，吧臺上的酒杯，都隨著他的怒氣碎成了冰渣，唯獨握在華佗手中的那一個沒有碎。

    “愚蠢！”昆侖朝著李白怒道。

    李白面對昆侖磅礴的氣勢表現(xiàn)出十二分的鎮(zhèn)定，他語氣堅定地說到：“我想沒有更好的方案了?！?br/>
    李白語畢，冰霜退去，四周回復(fù)如初，那些方才支離破碎的瓶瓶罐罐居然都完好無損，如同時光倒流一般，依依回到了它們原來所處的架子上，相反的，唯獨握在華佗手中的那一個在此刻碎在他自己的手中。

    華佗不可思議地看著昆侖，他知道昆侖的可怕，但他同樣自信能在他的面前護住自己手中的杯子。

    昆侖面帶笑容，仿佛他從未動怒過，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生過氣了。

    “那可不是我弄碎。你不用太緊張?！崩稣f著，目光轉(zhuǎn)向李白問到：“談判何時進行？”

    “今天下午兩點?！崩畎谆卮?。

    昆侖：“地點？”

    李白：“血巢。”

    “為什么在那里？”昆侖有些意外。

    “因為早該送到的BTT，遲遲未來。我們想要掩人耳目，卻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貨運公司原本就是我們超越旗下，誰也沒有料到會發(fā)生這種事情。內(nèi)部很可能有奸細，調(diào)查向來是血巢的工作。他們已經(jīng)派人去取包裹，相信談判之前會完成，至今沒有血巢無法完成的任務(wù)。”

    “很好。”昆侖緩緩道，他早已經(jīng)走到餐廳外，聲音卻留在了餐廳內(nèi)。

    華佗沉寂在昆侖所帶來恐怖之中。李白這個時候問他：“還要再來一杯嗎？”

    華佗回過神，正想說什么，卻不可思議地盯著手中的杯子，那個杯子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裂紋或缺口。

    再看看李白的淡然的神情，他終于陰白了些什么。

    “原來，我一直都看錯了！”

    他早該陰白，李白嗜酒，所有酒水化為冰渣的那一刻，他臉上有如臨大敵的覺悟，卻是沒有一丁點兒的心疼。因為李白知道，一切都是意念所制造的幻覺。

    除了這些，華佗還想到更可怕的事情。

    “你從頭到尾，一直隱瞞著關(guān)鍵信息，因為以你的立場，這些話你不能說，然而昆侖來了，你又不得不說，你知道27號是我和教授同時負責(zé)的，所有我必然知道內(nèi)情。你故意含糊其辭，不是為了要瞞住昆侖，而是要讓我揭露，你好置身事外。”

    李白沒有回答華佗的問題，拿出他寶貝的酒，給華佗倒?jié)M，面帶微笑。

    從昆侖走進酒吧開始，周圍所發(fā)生的異樣，都只是三人用意念攻擊對方的意念，向彼此制造的假象。意念不夠堅定的人就容易動搖，容易被迷惑，容易陷入幻覺，容易信以為真。

    當(dāng)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有時候輸不是因為你弱，只是對手比你更強。

    華佗后知后覺，他看著李白，就像看著怪物，儼然說到：“昆侖說，杯子不是他弄碎的?！?br/>
    李白：“他確實這么說過?！?br/>
    華佗：“可杯子實際上卻完好無損！”

    “你說的沒有錯?！崩畎滓琅f微笑。

    華佗：“昆侖居然也沒有識破！”。

    叮咚一聲，二人同時看向門口。

    該來的人都已經(jīng)來過了，是誰又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