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烙太子這是何意?”塵玠原本剛放下的一顆心在頃刻之間重新提起,以致于臉色都變得難看了幾分,望向那緩步入殿的男子的眼神自然也就不再那么友善。
“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六公主如此對待厚土國的恩人,怎么樣,也算不上是無過吧?”毫不在意他視線的冷厲,炎烙背著手慢慢走近,卻仍是將話頭對準(zhǔn)了澹臺沉炎:“本太子可從來不知道冥鬼樓的活閻羅也會有心慈手軟的時候?!?br/>
抬眼瞅了他一下,澹臺沉炎臉上的笑容早在他出現(xiàn)之時就已經(jīng)完全地斂了起來:“我做事從來都是因人而異,就不勞太子殿下你費心了?!?br/>
“是么?”挑了挑眉,炎烙正欲再說上幾句,卻冷不防高踞龍椅之上的塵寰突兀地插話進(jìn)來:“塵玠太子何必咄咄逼人?玥兒再怎么失禮,也還是你名義上未過門的妻子,如此作為,難道就不怕傷了赤火與厚土兩國的面子?”
塵玥今日,的確是過分已極了。剛剛便是即墨無心不讓澹臺沉炎收手,他也絕不會多說半個字,畢竟,現(xiàn)在是他們欠人家的,仗勢欺人這種事情,他還干不來??墒牵绻怯裳桌映鍪纸逃?xùn)塵玥,那事情的性質(zhì)可就完全兩樣了。這就是關(guān)系到兩國邦交的原則性問題,從這種角度上來看,他是半步都不能退讓的。
炎烙和塵玥居然有婚約?!原本已經(jīng)坐得有些無聊的即墨無心聽到這個消息,幾乎是一瞬間,那眼眸就亮地驚人起來。饒有興趣地在拿眼睛在那相隔不遠(yuǎn)的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她當(dāng)即就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慨了一聲:原來是這樣!難怪啊,難怪塵玥!
她就說哪有人初一見面就一再針鋒相對的?她可不記得自己有在任何方面得罪過這位厚土國的六公主,言語上的譏諷謾罵不說,甚至還想要上演全武行,搞半天原來不是她的問題,而是某人欠下的桃花債!不過照這么說起來,炎烙那家伙既然都已經(jīng)有了一位公主太子妃了,居然還想著再從弱水國收一兩房側(cè)妃?嘖嘖,這是要將繁衍后代的重大任務(wù)進(jìn)行到底啊。
“心兒,你的眼神太露骨了。”不知何時,澹臺沉炎已經(jīng)退到了即墨無心身邊坐下。此時看著面前這小丫頭忽然之間就興趣盎然的神態(tài),一張俊臉上的表情也是摻雜了幾分哭笑不得。這丫頭,怎么說呢?雖然在很多時候都淡漠冷然地過于成熟,可往往又會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一點這個年紀(jì)的少女所特有的嬌憨與朝氣,實在是讓他想要一心呵護(hù)著的同時又感到難以招架。還真是磨人得很。
“呃,會么?”后知后覺地愣怔了一下,即墨無心這才想起來環(huán)顧四周,卻發(fā)現(xiàn)早在這段糾紛初起的時候,鳶木國的兩位公主就已經(jīng)悄然離席了。現(xiàn)在在這大殿里的,除了塵寰一家子和炎烙以外,剩下的便只有自己這一行三人。只是本該沉肅對峙的場面,因著自己這頗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旁觀,怎么看都顯得怪異,即墨無心瞬間就汗顏了。
好在主角們都沒有過多地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她,撇開澹臺沉炎嘴角的淡淡笑容,現(xiàn)場的氣氛依舊正式而緊張。
炎烙從頭至尾都沒有認(rèn)真看過塵玥一眼,此時聽得塵寰這般話語,當(dāng)下就是不由自主地轉(zhuǎn)過了頭:“未過門的妻子?”他細(xì)細(xì)打量了因著他的注視而霎時滿臉緋紅的塵玥好久,一對好看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就這么個哭哭啼啼還出手兇悍的丑女人,竟然,是父皇早年為他定下的太子妃人選?
“太子……殿下,我是玥兒啊,小時候我們見過的,那時你還帶著我玩呢!”過于急切地開口,因為生怕他不記得自己,塵玥連舌頭都似乎打了結(jié),罵人時還利索無比的一張嘴在這一刻忽然就變得結(jié)巴起來。
天知道在炎烙看過來的時候她的心跳有多么的張揚而不可抑制!眼前的這個男子,是她打幼年時期就深藏在心中的一個夢。時隔九年,他再次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比兒時更加俊美逼人,那恍如神祗一般的身影,深深地刻在她情竇初開的少女心中,像是豐碑一樣不可磨滅。這個人,是她將來的夫君,是她要托付一生的人啊,她怎能不愛,怎能不為之癡迷?
然而,還不待她將心中的這份狂熱情意表現(xiàn)出來,炎烙已經(jīng)不耐煩地移開了目光,更有甚者,那拒絕親近的言語就像是一盆冰水似的潑下,在暮春時節(jié)的和暖溫度中讓塵玥感受到了數(shù)九寒天的冰涼徹骨:“抱歉,本太子向來對追憶過去沒有太大的興趣,更何況,那時不過是天真無知,又哪里存得了更多的心思,六公主怕是多慮了吧。”
開玩笑,他從小就跟著他皇叔在五行大陸的諸國之間走動,見過的皇子公主數(shù)都數(shù)不清,他哪里還記得其中有塵玥這么一號人物的存在?更談不上是什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要說女人,他長到今天為止,唯一有過那么點心思的,只有即墨無心一個,其余的,就是脫光了擺在他面前他都不稀罕。一國公主又能尊貴到哪種地步去?說穿了還不是政治聯(lián)姻的工具!若他不放在眼里,那就屁都不是。敢扇即墨無心耳光,這塵玥便是天皇老子他都得讓她難堪!
“炎烙太子這是要變相地否認(rèn)這門親事么?”一雙精明的老眼眸光微暗,塵寰的神情雖然還保持著平和,但著實已經(jīng)隱含了怒氣。這個炎烙也當(dāng)真是狂妄得可以,在自己端出兩國親事暗示的情況之下,他竟然還是如此的不給面子。怕只怕,自己那個傻女兒要失望了啊。
在塵玥充斥著悲傷與難以置信的眼神中搖了搖頭,炎烙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即頗為誠懇地開了口:“皇帝陛下,我并不是要變相否認(rèn)?!?br/>
“殿下……”塵玥猛地抬起了頭,只是還不等她將心中的驚喜表現(xiàn)出來,炎烙接下來的話又是毫不留情地將她拍入了更深的谷底:“我從來就沒有承認(rèn)過,這一切,不過是我父皇未經(jīng)過我同意就擅自作出的決定。為了我們雙方的幸??紤],我建議,這紙婚約還是盡早廢棄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