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我真的喝多了。
從保健食堂出來，我的頭就感到一陣陣的眩暈，而且還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天色有些發(fā)暗，已到了交接班的時候。下頭班的工人三三兩兩地從食堂門口走過，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看我，好像我的臉上有什么與眾不同的地方。
坐在車里，看見倒車鏡里我的那張臉的時候，我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我的臉色就像在浴池里看見的馬師傅喝多后那張豬肝色的臉一樣黑紫黑紫的。
這頓酒居然喝了將近四個鐘頭，期間又添了幾回酒，我沒有記憶了，和他們說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李金講完那個故事以前的事，之后到我出來這段時間，好像就是一段真空。
這樣的狀態(tài)，我不敢把車開回去。也不敢回家。我從來沒有喝過這么多的酒，要是這樣回去的話，奶奶會為我擔心，爸爸和媽媽一定會把我罵個狗血噴頭。
在車里踟躕了很久，我忽然想起老屋。
回老屋，路不遠，而且開車也不會出問題。
回到老屋，生起火，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迷迷瞪瞪地睡著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不到，一種奇怪的聲音把我驚醒了。
醒來后，屋子里一片漆黑（我回來時，天還有些光，所以沒有開燈）。我的身上因為和了太多的酒，有些酸痛酸痛軟塌塌的，雖然用了兩次力，我卻沒能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那奇怪的聲音時大時小，好像什么東西發(fā)出碰撞后產(chǎn)生的，還有陣陣的風聲。
我不想再費自己的力氣，就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豎起耳朵尋找聲音發(fā)出的方位。
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聲音竟發(fā)自我的腳下。
而我腳下，就是老屋的地窖。
我yongli跺跺腳，想試試那聲音是否會應(yīng)聲而止。如果我躲一下腳，那聲音就停止的話，就應(yīng)該是老鼠弄出來的響動。
結(jié)果，盡管我無數(shù)次地跺腳，那聲音依然很有頻率地響個不停。
這倒然我感到驚奇，同時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在地窖里不停地碰撞，攪得我不能好好睡覺。
這次我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站起來，里倒歪斜地走到地窖蓋前，再次yongli把地窖蓋子拉了起來。
地窖蓋子開啟的同時，一束很耀眼的光從地叫了射了出來，我的眼睛被這束光線一擊，馬上出現(xiàn)了一陣短暫的失明。
在這段時間里，我用手提著蓋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眼睛又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窗外的微光，才摸索著打開了客廳的燈。
地窖里很久沒有儲存任何東西了，除了一股潮濕的土腥氣味以外，地窖里看不加任何東西。這樣的地方，怎么會有東西互相碰撞呢？當我打開地窖時，那束幾乎刺瞎我雙眼的強光又是從哪里發(fā)出來的呢？
我轉(zhuǎn)著圈尋找了半天，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個稍稍離開地面不是很高的石臺上。
那個石臺的形狀好像鵝蛋一樣呈橢圓狀，它能容得下一個個頭比我高出很多（我的身高是1.78米）的人平躺在上面。地面上的青磚，看上去不是建老屋時鋪的，應(yīng)該是原來百靈廟的地磚。
我還沒有來得及去查百靈廟的資料，所以對百靈廟是何時修建的，我雖不清楚，但是，我想它一定具有很久遠的歷史。
從表面上看，石臺是由一整塊石頭精工細致打磨而成的。它的質(zhì)地和普通石頭沒有任何區(qū)別，它的光澤也沒有什么特殊之處。難道，就是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石臺，竟暗藏著二大爺所說的奇幻曼妙的神秘景象嗎？
靠近石臺時，我忽然感到渾身上下被一種沁涼的氣體所籠罩，氣體中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這時候，我的頭痛經(jīng)消失了，一絲極微弱的力量，正通過我的腳踝快速上升，很快就即于丹田之下。接著，另一絲微弱的力量，貫通我頭部兩側(cè)的太陽xue，向下奔丹田而來。
這兩股力量在丹田處交匯的時候，一種無以名狀的舒適感立刻襲遍了我的全身。隨之，在這種感覺下產(chǎn)生的，是一種睡眠的欲望。
我的身體在這種欲望的指使下平躺到石臺上，四肢舒展地張開，腦際已無一絲雜念。
這時，地窖里的燈突然熄滅了。我的身體在漸漸地升高，好像已經(jīng)離開了地窖，到了一處空曠虛無的空間。
這個空間是暗淡無光的，耳邊隨聽到一些像風一樣的聲音，身體卻感受不到一絲涼意。
我的身體上升到一個不知高度的方位時，轉(zhuǎn)動了一下，變成趴伏狀態(tài)。此刻，我的眼睛鳥瞰到無數(shù)的光點。待光點逐漸清晰之后，我才看清，那竟然是宇宙間無數(shù)的星星發(fā)出的光芒。
一個毫不發(fā)光的球體運轉(zhuǎn)到離我不遠的地方，他的質(zhì)料好像完全是由巖石構(gòu)成的。而在它運行軌道的前方，一個晶瑩剔透的星體正迎著它以同樣的軌道快速飛來。他們在我的眼中，不過就像一個籃球和一個兒童排球般大小。
轉(zhuǎn)瞬之間，兩顆星球就交匯碰撞在一起。他們碰撞時發(fā)出的聲響，和我在客廳里聽到的及其相同；他們碰撞時發(fā)出的短瞬的光芒，就像弧光一樣，正是我打開地窖蓋時所遇的那束使我出現(xiàn)短暫失明的光芒。
又一次短暫失明之后，我看到那個晶瑩的，大小如同兒童排球樣的星球已經(jīng)消失在大的星球之中。大星球周圍被一層撞擊產(chǎn)生的塵埃所包圍，他們隨著由于撞擊而開始旋轉(zhuǎn)的大星球一起高速旋轉(zhuǎn)。這些塵埃漸漸融合，漸漸融合，最后形成一個鉛球大小的星體繞著大星球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我很想弄清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但我的思想好像是凝固的。那種力量支配著我，好像只需要我用眼睛來感受這種莫名的變幻。
塵埃凝聚成的小星球在旋轉(zhuǎn)的離心力作用下，漸漸遠離大星球。大星球上存留的那個撞擊進來的星球中的物質(zhì)，被大星球噴射出的巖漿熔化，成為一種無色的液體覆蓋了大星球的表面。這些液體隨著新形成的小星球的運轉(zhuǎn)，形成很高的波浪狀在大星球上翻轉(zhuǎn)，把不斷隆起的星球表面一次又一次覆蓋、沖刷，再一次又一次地覆蓋、沖刷。直到小星球停留在一個固定軌道上，不再遠離。
這時，我的身體攸的一縮，忽然站在了大星球的表面之上。
頃刻之間的變化，使我的思維也有了反應(yīng)。我感覺自己所在的星球很像地球。
當我尋找到那顆遠離的小星球時，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那個小星球果然是月球。
不久，太陽出來了，炙熱的高溫蒸騰著地球上的水汽，這些水汽在上升的過程中，不但釋放出氧氣和其他氣體，他們還在地球的外層形成了一個屏障，這，應(yīng)該就是現(xiàn)在的大氣層吧？
月球在固定軌道上繞地旋轉(zhuǎn)后，地球的自轉(zhuǎn)速度也固定下來。這種規(guī)律性的運轉(zhuǎn)使地表的溫度和濕度也有了相對恒定的變化，接下來，太陽對地球的光合作用演化出了地球上最早的生命。
這幾乎就是地球形成、并演化了生命的完整過程。幾十億年的演化，在我的眼前，好像只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但我不敢承認眼前的一切。
接下來出現(xiàn)的景象，更使得我對自己的視覺和思維以及所處環(huán)境產(chǎn)生了疑慮和不安......幾度滄海桑田的變換之后，我仍像一個旁觀者，站立在那個虛擬的地球上。
細胞的不斷分裂，使得生命物種由低級向高級不斷演進；基因鏈的變換組合，生成了脊椎動物和哺乳動物。它們在一次次地球本身和來自外界的災(zāi)難中滅絕、演化；每一次災(zāi)難之后，生命物種的生存鏈條就變得更加頑強。
在一次劇烈的基因突變發(fā)生之后，人類進入了萌芽階段。
這次基因突變的過程，是由一次劇烈的隕石雨撞擊地球開始的。
我能看到，一顆類地行星發(fā)生了爆炸，攜帶著人類生命基因的行星碎片經(jīng)過漫長的飛行，飛臨地球。這些碎片被地球引力所撲捉，成為隕星雨降臨地球。它們在不同的地點擊中地球表層后，隕石攜帶的基因與生活在地球上的某種猿類相交合。不久，這個猿類的大腦在基因重組后發(fā)生質(zhì)的飛變。新生的大腦支配他們由伏地行走變?yōu)橹绷⑿凶?，直立行走后的生命形式，即成為人類最初的萌芽?br/>
又經(jīng)歷了幾度滄海桑田的變遷，真正的人類才成為地球的主宰。
在我所站的地方附近，有一個人類的部族幾經(jīng)磨難，繁衍生息，終于形成一個龐大的群體。他們仿照天上的星宿，在地上建造類似祭壇一樣的建筑。這些建筑完成之后，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原來，這里就是遠古前的青湖地區(qū)。這個最早的人類部族，也許就是最早生活在青湖地區(qū)的原始人類。那些建筑的位置，正是我所得到的那張大地圖上所描繪的地點。
也就是說，地圖上所示的，是遠古時期的祭壇。
后來，我發(fā)現(xiàn)，那些所謂的祭壇，竟是一座座觀象臺。而且，那些人類具有極高的文明，他們通過觀察宇宙的變化安排自己的生活，按照季節(jié)的變化耕種和飼養(yǎng)不同的作物和動物。
我還發(fā)現(xiàn)，每個觀象臺都有其自身的特點，在全天的十二個時辰中。從日出到日落，每隔一個時辰，太陽的光線都能夠直射到某一個觀象臺上正中心的那個點或孔中，不同的季節(jié)所照射的觀象臺也各有不同；從日落到日出，星空中的某些星星會在不同的時辰，移到某一觀象臺的正上方。
是什么樣的思維和智慧，使遠古的人類能夠如此準確地建造出這樣的觀象臺？使我感到特別的疑惑。
但是，這一切馬上就被毀滅了。
正當我對古人類的文明深表驚嘆和疑惑的時候，一道白光破空而來。一個酷似核彈爆炸后產(chǎn)生的蘑菇云在這個觀象臺群中騰空升起，瞬息間，一切灰飛煙滅。我眼前的觀象臺和古人類統(tǒng)統(tǒng)不見了，黑暗重新占據(jù)了我的視野......地窖里的燈重又亮起，我睜開雙眼遲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景物，不知道自己此時是在幻境，還是現(xiàn)實。
我摸了一下身體下面的石臺，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它竟有如此神妙的功能。
但這似乎有全是真實的。
鏡像中演繹的一切，果真是地球和人類從生成到發(fā)展的過程嗎？
如果是真的，那這一定是這個石臺的記憶。石臺怎么會有記憶呢？是什么力量，使石臺產(chǎn)生了生命和記憶？
我一時間無法解釋這么多。只是忽然感覺到，自己在浩瀚的宇宙間，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無力。甚至人類都那么渺小、那么無力。
我默默地離開了地窖。把蓋子重新蓋好后，才像從夢中醒來一樣，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很快就失望了。
雖然明白了大地圖中的奧秘。但這與我尋找二爺爺和那些失蹤者，好像不是一碼事。
我敢肯定，二爺爺他們想要尋找的，絕對不會是這些遠古的遺跡。他和失蹤的那些人，一定另有所求。
而且，有人故意把地圖交給爺爺和我，是在轉(zhuǎn)移我們的視線。
這說明，有人一直在暗中注視著爺爺和我的行動。這個人，不是別人，他應(yīng)該就是我的那個二爺爺。
對于這種猜測，我認為絕對有可能。因為除了他，沒有人更熟悉我們家。
回到奶奶家，爸爸和媽媽正在吵架。奶奶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理他們。
見我回來，爸媽好像改變了攻擊目標，兩個人身上的氣都撒到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不能頂嘴，如果一頂嘴，必定會遭到更猛烈的攻擊。
我一邊自己從碗櫥里拿吃的，一面故意不去熱那些已經(jīng)很涼的菜，就往嘴里吃。媽媽看了，就奪下我手中的菜盤子，放到爐子上去熱。嘴里還不住念叨著：“你看看你懶得，連菜自己都不熱?！?br/>
我說：“涼著吃敗火。要不非讓你倆罵得不是牙疼就是臉腫。”
爸爸說：“你還知道上火？我問你，咱們家誰在單位里喝過酒？”
我說：“沒有啊。”
爸爸又說：“那誰允許你在單位和人家喝酒的？”
我說：“你們吵架是因為這個呀！其實事情是有原因的。”
奶奶說：“向波呀，不管什么原因，你在單位、又是工作時間喝酒就是不對的。你想想，要是你們喝酒的時候，井下出了問題，那不是要耽誤事兒的嗎？”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我以后不喝了?！?br/>
奶奶說：“不是不讓你喝，交朋好友的，下了班再喝。不過也不能喝多了?！?br/>
我說：“知道了，奶奶?！?br/>
媽媽說：“喝酒誤事兒！下午你們處里來兩次電話找你，我又打電話到你們井口，就是找不著你。吃過飯趕快上你國大爺家一趟，他可能有要緊事找你”。
我說：“那你們怎么不早說?。∥蚁茸吡?，回來再吃！”
國處長家人很多，張學軍也在。
一見我進來，國處長就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就把人都叫到我這兒來了?！?br/>
我說：“有事您就說吧。是不是我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國處長說：“沒有。既然你和學軍都到了，我就長話短說。你們中隊又有新任務(wù)了。不過，這次不是全中隊統(tǒng)一行動，而是要挑選出十幾個小伙子，由你或?qū)W軍帶隊，支援青湖漁場冬季盜捕盜獵行動。這幾位，就是青湖漁場水面公安分局的同志?！?br/>
國處長把來的人給我們一一作了介紹。之后，青湖漁場的一個副局長把任務(wù)的艱苦性和危險性簡要說了一遍?？蜌獾卣f：“我們實在是人手不足，才向你們求援的?！?br/>
國處長說：“下午學軍已經(jīng)把人員名單給我了，我讓他多選了五個，你看一下，如果沒有意見，明天就通知他們到處里集中。關(guān)鍵是，你們兩個誰帶隊比較好?！?br/>
我說：“學軍現(xiàn)在刑偵科的工作挺忙的，還是我來帶隊把。反正我在九號井也是個擺設(shè)?！?br/>
國處長說：“擺設(shè)這句話不對，但我也認為這次由你帶隊比較合適。你小子鬼點子多，關(guān)鍵時刻敢打敢拼。這些比學軍強，而且學軍也是這么認為的?！?br/>
我對張學軍一笑說：“我們教導員就是謙虛?！?br/>
說完，我又對國處長說：“明天人員集中后，我有些事要辦，正好也需要這些人。下午到漁場報到可不可以？”
那個副局長說：“我們下午兩點開誓師大會，你們兩點以前到達就可以?！?br/>
漁場公安分局的人走后，我把幾天來發(fā)生的事情，和李金所講述的七五年礦難中他所見到的一切，以及我對這些事情的想法，都向國處長匯報了一遍。
國處長聽了我的匯報和分析之后，有些惋惜地說：“要不你再選些人，調(diào)查九號井的事情。漁場那邊，就讓學軍去?！?br/>
我說：“不用，我覺得這樣正是一個機會。我的活動已經(jīng)被他們盯上了，此時離開，也許他們會放松一些。我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印證一下我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