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如煙升騰,天魔慘叫后退。
抬頭時,一對紅眼中隱約可見懼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天魔發(fā)問。
“便是你眼前這人?!憋L宇微笑,持劍向前,一步步緊逼。天魔只能一步步退,退到退無可退處,發(fā)出一聲長吼。
“不要逼我!”厲喝聲中,重重黑氣凝聚成一張魔祖面像,橫于二人之間,面帶嗔怒之相,張口欲作咆哮之聲。
風宇抬手一劍,劍起時無聲,落時無聲,唯有劍力發(fā)作時一聲琉璃碎響。
響的不是劍,卻是魔祖的面像。那張臉如琉璃鏡碎去,瞬間炸開,依著劍鋒所指之處掠向后方,片片刺入天魔體內(nèi)。天魔慘叫搖晃,身子卻越發(fā)壯大結(jié)實,重重黑氣升騰圍繞,其踉蹌而行,向前而來,張手便是一掌。
掌帶黑氣,隱含著重重殺機如潮。風宇目光清澈,似看透了潮水中的隱藏之物,輕盈后躍之間,嘴里有血絲溢出,在空中飄蕩。
落地后連退幾步,身上已經(jīng)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染衣衫遍體赤紅。
持劍立者,目光冰冷如寒風,銳利似刀劍。他挺胸而起,凌厲氣勢比天魔更似天魔。
天魔一掌擊空,身上黑氣更重,他抬頭盯住風宇,眼中滿滿的恨意,欲退不能退,欲進顧慮重重。
“身之將死,掙扎何益?”風宇笑問。
“你逼我使出搏命之術(shù),于你何益?”天魔問。“不如你我做個交易,你賜我?guī)追窒闪χ姨用?,日后我必記你恩情,如何??br/>
“放屁?!憋L宇冷笑。
天魔望向風宇身后,似有所悟,又道:“那么你只要讓開,讓我吞噬了那三人,將來我仍記你大恩,以天魔皇族血脈發(fā)誓,將來必百倍報答于你,如何?”
風宇冷笑不語。
天魔以為大有希望,忍不住進一步勸誘:“這三人方才便欺壓于你,而且你木秀于林,他們心生嫉妒必以風摧之,將來對你大為不利。你借我之手報了方才羞辱之仇,不著痕跡不說,又結(jié)交我這樣一位朋友,將來天魔一族便斷不會與你為難,何樂不為?何況你若一心與我相爭,最后不免是魚死網(wǎng)破之局。別以為本魔看不出,你看似強橫,其實傷勢卻不輸于我。利弊權(quán)衡,你總不會選錯吧。”
三人聞聲面如死灰。
人在生死存亡之際,保命最為要緊,在他們看來,眼前這怪人最好的選擇,莫過讓縱容天魔。
如此,自己一條命卻必將交待于此。
“聽起來不錯?!憋L宇嘿嘿一笑。
天魔面露笑容。
三人顫抖不止。
“但我又不是天魔,如何做得出這般魔性沖天的事來?”風宇嘿嘿地笑。
抬手一劍向前,醉氣縱橫之間,天魔全身黑氣沸騰繚亂。天魔狂叫,一掌向前,拍在醉氣劍上,長劍一時實一時虛,虛實轉(zhuǎn)化之間,風宇眼中陰陽二色混亂,踉蹌后退數(shù)步,嘴角鮮血溢出。
“兄弟挺住?。 北澈笕瞬挥纱舐暯械?。
方才之敵,今時之友,恩仇的變化不過看對方對自己是否有益。有益便為友,無益便可為敵。人心之妙,好玄,好妙。
風宇搖頭一笑,不以為意。
天魔喘息不定,復(fù)又撲來。身子凌空之際,全身黑氣涌動,仿佛整個人已經(jīng)化成了一道黑暗氣流,再不復(fù)存有實體之形。風宇一劍斬去,為天地間劃出一道醉氣迷蒙的界限,這頭是生,那頭是死。
天魔揮拳揮掌,卻破不開那一道劍影限界,于痛苦之中掙扎扭動,終化為一道黑氣漸漸消散。而氣中有一方晶瑩如玉的黑石,慢慢旋轉(zhuǎn)而動,被風宇劍氣引動向其飛去,撞向胸膛處。
荒蕪神墟之中,有魔氣縱橫而起,瞬間化風而出,將那一方黑石吞沒。一尊魔神身影在荒蕪神墟之中顯現(xiàn),仰天大笑三聲:“諸位,終是本尊先得復(fù)生!”
有笑聲傳來:“那又如何?”
漫天身形,重重宮殿,消失不見,卻是歸于遠方不知名處。只這尊魔神留了下來,靜靜坐在幻靈森林旁。他目光雖紅,但卻柔各,半個身子堅實,半個身子如霧如靈,于地面沉浮。
風宇一直未入荒蕪神墟,荒蕪神墟中也少了與他通氣的哼哼,沒人告訴他其中曾發(fā)生了什么。
此時他全身乏力,手中劍一時化霧而散,人勉強轉(zhuǎn)過身子,沖著三人一笑:“三位不必謝我,我并非為了救你們,只是生而為人,就應(yīng)該做點人該做的事,如此而已?!?br/>
說著,跌倒在地,低頭喘息,艱難地取出傷藥服下,但只是減緩流血,卻再不能令傷口愈合。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說什么好。那謹慎者猶豫著向前幾步,拱手為禮:“不論如何,兄臺于危難之時并沒有棄我們而求自保,這便是仙風道骨,便是我輩楷模。先前種種得罪,是我三兄弟愚鈍無禮?!?br/>
打人者仍氣不平順,但也拱手為禮,算是道歉。另一人不曾風宇有大沖突,也跟著拱手道了聲謝。
風宇一笑,盤膝調(diào)息,醫(yī)治傷勢。
遠方有人影動,片刻間便到了近處。為首一人神武八段的境界,高出風宇一段,氣息便大有不同。三人見狀上前見禮,叫了聲師兄。
另有兩群人飛掠而至,到了近前見到盤坐在上的風宇,均是一臉驚訝。
那神武八段者為三群人中最強者,三方雖不同勢力,但尊重強者,仍以他馬首是瞻。他沉吟間問清三人前因后果,聽說風宇一人一劍殺來天魔,目光一動。
再望望那巨巖,只見那株怪樹正漸漸枯萎收縮,不由眉頭大皺。
向著風宇拱手一禮,那人沉聲問道:“此巖上生長的這株樹為何枯萎?是否是閣下所為?”
風宇費力地睜開眼望向那人,對方眼中神光不善,隱有敵意。他搖頭一笑:“你問我?我又問誰?!?br/>
那人神色不變,只是眼神更為凌厲:“此樹名為氣運樹,應(yīng)眉峰山氣運變化所生。長時不定,或百年一現(xiàn),或三五月一出,每出現(xiàn)時,便承載著氣運凝華。氣運凝華除仙人外皆不可見,但一旦消散,氣運樹便進入枯萎期,此后何時再出不可知?!?br/>
“那又如何?”風宇反問。
“此樹枯萎,必是氣運凝華為人采摘而去?!蹦侨苏f,“你來之前,此樹欣欣向榮,你來之后,此樹漸漸枯萎,你說我為何問你?”
“我又不是仙人,采摘得了這什么氣運凝華?”風宇睜眼說瞎話,毫無愧色。
這眉峰山又不是你一家的,氣運凝華放在此處你們不采,我采便采了,關(guān)你們何事?事分先來后到,既然是無主之地的無主之物,先到者得之,又何必向后來者解釋?我不說謊騙你們,但又何必跟你們說實話?
虛虛實實應(yīng)付之,你自己琢磨去吧。
那人目視風宇,心中怒氣已生,不再多言,只是冷笑。
“閣下是新來的姜仙人弟子?”他問。
“不錯?!憋L宇點頭?!八哉f,這眉峰山上除了其余三座仙府私地我去不得,其余地方我大有一游的資格,誰也擋不了我。你說這是氣運樹,那便是氣運樹好了。但那又如何?既然它未長在你們私地里,我來便來了,看便看了。它枯萎了也好,燒毀了也罷,與我無關(guān),也與你們無關(guān)?!?br/>
“此樹生長已有數(shù)日?!蹦侨死淅湔f道,“三家仙師早已發(fā)現(xiàn),之所以未采摘,只因要等氣運凝華大成?!?br/>
“先發(fā)現(xiàn)了卻不采,那失了也怪不得別人?!憋L宇一笑?!皳Q個說法吧——三家仙師若是早將此處劃出禁區(qū),派人看完,我斷不會不知好歹過來。但既然誰都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任它自由生長,那就怪不得我來看。至于它枯萎,就算與我有關(guān),那又如何?終是天地間生長的靈物,不是誰家田里自己種的。就算是我得了,也是我的運氣使然?!?br/>
“閣下口舌之利,在下領(lǐng)教了?!蹦侨死湫?,“接著便來領(lǐng)教一下閣下的手下功夫吧。想來能輕易殺死神武七段天魔者,必是身手了得的豪杰。見面不能切磋,那可是遺憾?!?br/>
“師兄?!毕惹叭酥?,謹慎者低頭拱手,低聲懇求:“這位兄臺方才于危難之際,不理天魔誘惑,才使我等三人無失,此時他身受重傷……”
“退下!”那人目光一寒,咄咄逼人。
“師兄三思!”那兩人亦低頭拱手。
尤其是打人者,喊聲卻比那兩人還要高。
那師兄面色越發(fā)陰沉,冷冷一笑:“真是有出息,身為木家仙府弟子,竟然替外人說話,是腦后長了反骨不成?”
抬手間,一掌將謹慎者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血,再兩掌將那兩人抽倒在地,大步向風宇走去。
三人心中不甘,卻不敢再多言,望向風宇,只覺心中有愧,低頭不語。
風宇冷笑間長身而起,不理一身傷口,大步迎向那位師兄。
“別說我欺負人?!蹦菐熜掷湫φf道,“看你有傷在身,我便不使足全力,只用五成力道與你交手,如何?”
“真是仗義啊?!憋L宇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