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山帶頭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zé)李青后，其他大臣也紛紛開口。

    在這種占理的情況下都不動嘴。

    那什么時候動嘴？

    李青一向都是占據(jù)大義，這次好不容易被他們逮到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鎮(zhèn)妖王雖是受先帝命輔佐政務(wù)，但這偌大的朝堂，也并非是只有鎮(zhèn)妖王一個人是忠臣跟能臣?！?br/>
    “沒錯！凡事應(yīng)當(dāng)一起討論，然后再由陛下做最終決斷！”

    “先帝只是讓鎮(zhèn)妖王輔佐陛下，若什么事都由鎮(zhèn)妖王一人獨斷，那如何能讓陛下有所成長？日后如何親政？”

    “鎮(zhèn)妖王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

    一群大臣七嘴八舌地指責(zé)李青的獨斷專權(quán)之舉，一個個義憤填膺。

    那些支持李青的大臣官員們氣得渾身發(fā)抖，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雖說李青不廢除青苗法是好事，但他的作為確實是行權(quán)臣之實，這是無可辯駁的事情。

    祥符帝在龍椅上聽得眼角都濕潤了。

    這些都是一群忠臣吶！

    比起李青那般不知禮數(shù)不尊皇帝，這些大臣才真正是為他著想！

    就在他好奇李青會怎么應(yīng)對時，他卻忽然看見，李青手中一陣光芒浮動。

    隨后一桿銅鞭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手中！

    李青手持銅鞭，看向大殿內(nèi)的群臣，所有人只覺得一陣清風(fēng)拂面而過，隨后便響起了一道又一道哀嚎慘叫聲！

    “??！我的腿”

    “哎呦！”

    “我的屁股！”

    ……

    剛剛發(fā)聲的那些官員，包括孟庭山在內(nèi)，無一例外身上都挨了一鞭！

    有的是后背、有的是腿上，還有的人是屁股，雖然李青控制了力道，但一鞭下去依然能讓人痛徹心扉！

    大殿內(nèi)群臣東倒西歪了一片。

    李青手持打王鞭站定，看著殿內(nèi)群臣，厲聲道：“陛下尚且年幼，分不清是非對錯，難道爾等也不知？”

    “青苗法事關(guān)國本，讓陛下做主廢除青苗法，爾等的居心何在？！”

    “先帝臨終托孤本王，讓本王教導(dǎo)陛下、治理大周，這便是本王的責(zé)任?！?br/>
    “你們說本王權(quán)臣也好，奸臣也罷，但只要陛下尚未加冠、本王尚在一日，那么本王便有義務(wù)穩(wěn)固朝綱！”

    “誰若不肯，那便先問過本王手中這根打王鞭！”

    李青鏗鏘有力的聲音傳遍大殿。

    他銳利的目光從殿內(nèi)每一位大臣身上掃過，被他看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之意，不敢直視李青的目光。

    即便是孟庭山此時也是捂著腿倒在地上，咬牙切齒地看著李青，眼帶怒意。

    不管他們心里再怎么生氣，此時此刻也必須要忍氣吞聲，因為李青手中那桿打王鞭，便是絕對的道理！

    那不只是一根銅鞭這么簡單，更代表著元符帝賜予他的莫大權(quán)柄。

    上打昏君，下打讒臣。

    李青動用這根打王鞭打他們，等于說他們就是一群讒臣！

    等到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后，李青方才轉(zhuǎn)身抬頭看向祥符帝，平靜說道：“日后事關(guān)國本的大事，陛下還是不要妄下決斷，以免會損傷國家社稷的穩(wěn)定?！?br/>
    祥符帝望著李青手里那一根寒光懾人的打王鞭，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群臣。

    最終吞了口唾沫，艱難地點了點頭，說道：“朕、朕知道了……”

    他怕自己再不答應(yīng)的話。

    待會兒這桿銅鞭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廢除青苗法之事總算告一段落。

    隨后群臣也不敢再提及有關(guān)于新政的事情，沒人再去貿(mào)然試探了。

    李青今天已經(jīng)擺出了自己的底線。

    那就是新政的推行絕不可廢！

    即便要當(dāng)受人唾罵的權(quán)臣，他也一定會堅持推行新政，誰碰誰都得承擔(dān)后果。

    ……

    朝會過后，群臣退朝。

    李青和楊郢領(lǐng)著祥符帝前往乾元殿，處理今日的政務(wù)，以及給祥符帝上課。

    其余官員們則紛紛離開皇宮。

    那些被李青用打王鞭打過的官員們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還得相互攙扶。

    看起來分外地狼狽。

    孟庭山的腿上也挨了一鞭子，走路有些不穩(wěn)，但他拒絕了任何人的攙扶，堅持自己行走，臉色陰沉得嚇人。

    宋玨與他并行，不過他走路卻沒事。

    因為當(dāng)時他沒有開口指責(zé)李青，所以沒有挨鞭子，也算是運氣好。

    “看來這李青比想象中的還要更硬氣，寧愿背負(fù)罵名，也要推行新政?！?br/>
    宋玨嘆了口氣，搖頭說道。

    今天李青展露出來的決心實在是讓人心驚，他們本以為李青會愛惜羽毛，誰知道他根本不管這些東西。

    孟庭山聞言冷笑著說道：“當(dāng)權(quán)臣？看他能硬氣多久！”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走遠(yuǎn)了。

    ……

    ……

    李青當(dāng)朝鞭打官員，并且代天子行權(quán)、獨斷朝綱的消息很快便傳開了。

    很多人都吃驚于李青的舉動。

    雖然說元符帝在臨終前托孤給了李青，但李青直接無視天子，一人獨斷朝政和國務(wù)，這堪稱是只手遮天！

    “鎮(zhèn)妖王這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傻啊你，青苗法可是利國利民的政策，廢除了有什么好處？當(dāng)今陛下還年幼無知，由鎮(zhèn)妖王決斷朝政才是好事?！?br/>
    “我也覺得，鎮(zhèn)妖王乃是真正的大賢，行事自然是有理由的?！?br/>
    “切，誰知道是不是別有野心。”

    “鎮(zhèn)妖王這是要做權(quán)臣嗎？”

    ……

    朝野百姓士子議論紛紛。

    李青那極高的聲望畢竟擺在那里，所以還是相信支持李青的人居多。

    但其中也不乏有一些被人刻意散播的流言蜚語，說李青這么做是有野心。

    當(dāng)然這些話很快就被淹沒了。

    李青為周國立下的赫赫功績、在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地位，不是一些流言就能撼動的了的。

    消息傳開后，淮信王也得知了此事。

    “李青在朝會上打了十幾個大臣？”

    淮信王聽完管家的匯報以后，臉上露出詫異之色，眼神有些古怪。

    打王鞭這東西，確實是很大的權(quán)柄。

    但一般來說是不會輕易動用的。

    李青不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用打王鞭樹立起自身權(quán)威，威懾群臣。

    淮信王可以預(yù)見到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朝廷里都將會是李青的一言堂。

    不過，這確實是明智之舉。

    唯一的缺點就是會損壞名聲。

    “本王果然沒有看錯李青，武坤選他作為輔佐朝政之人很是正確。”

    “以他現(xiàn)在的地位，若是不在乎聲名，那么朝堂上無人能夠遏制他?！?br/>
    淮信王對李青的行為很是贊許。

    李青的行為恰恰說明了他真正將元符帝的托付給放在了心上，不然的話他完全可以不選擇這么激進的辦法。

    就在這時候，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走進了花園，朝淮信王拱手低頭。

    淮信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水，隨后向他問道：“那龍角馬的血肉研究得如何了？可得出了什么線索？”

    龍角馬發(fā)狂撞死元符帝，這件事實在是太蹊蹺了，錦衣司和東廠都在查。

    而淮信王也在查。

    淮信王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人脈關(guān)系，可比東廠還有錦衣司要深的多。

    眼前這名枯瘦老者，就是淮信王所招攬的一位奇人異士，修為不高，但是擅長毒術(shù)藥理，在江湖中有著鬼醫(yī)之稱。

    “回稟王爺，已經(jīng)有結(jié)果了。”

    枯瘦老者回答道，聲音十分沙啞，聽起來讓人渾身不舒服。

    “小人在那龍角馬的血肉里發(fā)現(xiàn)了一種十分奇異的毒素，還是混合毒素?！?br/>
    “這種毒素通常不是一種藥物造成的，而是數(shù)種屬性相沖相克的藥物混合食用后才產(chǎn)生的毒素?！?br/>
    “龍角馬在見到先帝之前都無事，而見到先帝后不久才突然發(fā)狂沖撞先帝?！?br/>
    “按照龍角馬的表現(xiàn)，小人推斷這種毒素會致妖獸發(fā)狂，但需要有一味藥作為藥引，來引發(fā)毒素產(chǎn)生效果?！?br/>
    “而那種藥很有可能就在先帝身上，比如香囊、氣味之類的，而且單獨來看的話絕對不起眼，毫無危害?！?br/>
    “但它卻偏偏能引爆龍角馬體內(nèi)的毒素……不得不說，手段相當(dāng)高明?！?br/>
    “背后之人肯定也謀劃了許久，才能做到這般不著痕跡，毫無破綻?！?br/>
    枯瘦老者在毒素上的造詣的確很高。

    單單從龍角馬的血肉里就推斷出來這么多情報，不得不說相當(dāng)驚人。

    “混合毒素？”

    淮信王聽完枯瘦老者的分析后，面色頓時沉了下去，眼睛也瞇了起來。

    事情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樣，元符帝的死不是意外那么簡單，而是蓄意謀殺！

    淮信王的眉頭皺緊了，起身在亭子里面來回踱步，不知在想些什么。

    隨后他朝管家問道：“去調(diào)查一下，三年內(nèi)龍角馬食用的所有糧草，還有皇狩日時先帝身上帶著的香囊之類的東西。”

    “把查到的線索都告訴鬼醫(yī)先生?！?br/>
    管家躬身領(lǐng)命，然后就要轉(zhuǎn)身離開，但這時又被淮信王喊住了。

    “等一等，還有一件事情。”

    淮信王又對管家補充道：“另外飼養(yǎng)龍角馬的人員、三年內(nèi)的所有變動，提供飼料的供應(yīng)方等等等等，全都要查。”

    “本王一定要將兇手給揪出來?！?br/>
    “碎尸萬段！”

    淮信王的眼神無比冰冷。

    充滿了深深的殺意和恨意。

    管家應(yīng)下后轉(zhuǎn)身離去。

    隨后淮信王坐回了椅子上面，望著冒著裊裊熱氣的茶水怔怔出神。

    旁邊的鬼醫(yī)猶豫了一下后，終究還是沒有抵過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王爺，先帝的駕崩怎會如此詭異?！?br/>
    “即便是龍角馬發(fā)狂，但先帝身邊應(yīng)該也有高手護衛(wèi)；此外不是說天子有國運護體么，為何沒有起作用？”

    按照常識，天子有國運護體。

    而且身為皇帝肯定有高手保護的。

    龍角馬盡管發(fā)狂后堪比六品武者，但撞死天符帝，依然是有些夸張。

    淮信王收回目光，聞言搖了搖頭。

    “宮中確實是戒備森嚴(yán)，但是皇狩日是在城外，恰恰是防備最薄弱的時候?！?br/>
    “至于國運護體，那也只是針對修士的直接刺殺；雖然當(dāng)時陛下可以調(diào)動國運之力直接鎮(zhèn)殺龍角馬，但……”

    “龍角馬上還有太子。”

    當(dāng)時祥符帝就騎在龍角馬上，這也是為什么即便周圍有高手，也不敢直接動手擊殺龍角馬，就是怕誤傷太子。

    種種原因才造成了這場意外。

    “原來如此?！?br/>
    鬼醫(yī)這才恍然大悟，這些秘辛是他所不知道的，也著實驚人。

    淮信王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聊，只是說道：“等回頭調(diào)查出了龍角馬的飼料后，還得麻煩鬼醫(yī)先生辨識一下是由哪些飼料組成的毒素?！?br/>
    “只要掌握了這些，想要找出先帝的死因，那邊易如反掌了?！?br/>
    “到時候本王必有重謝?！?br/>
    鬼醫(yī)聞言卻搖頭道：“王爺于小人有大恩，當(dāng)年若不是王爺出手相救，小人早就被仇家給殺死了?！?br/>
    “幫助王爺解決煩憂，這本就是小人的分內(nèi)之事，更何況是調(diào)查先帝死因?！?br/>
    元符帝雖然僅僅在位三年，但沒人會否認(rèn)他是一個明君，打造了盛世開端。

    若是元符帝活得再長一些，大周未必沒可能登頂諸國之巔。

    鬼醫(yī)也是周國苦寒人家出身，對元符帝是相當(dāng)有好感的，再加上受有淮信王的大恩，所以才全力幫忙。

    “有勞先生了。”

    淮信王溫和地笑了笑。

    兩人又聊了片刻，鬼醫(yī)便離開了花園，只剩下淮信王一人在涼亭獨坐。

    感受著吹拂而來的微風(fēng)帶來的淡淡梅花香氣，淮信王的心情平靜了些許。

    現(xiàn)在他沒什么目標(biāo)了，唯一的執(zhí)念就是通過元符帝的死，來揪出背后謀劃此事的那一批世家大族，然后血腥報復(fù)。

    甚至是……徹底抹除。

    至于為什么肯定一定是世家門閥下的手，很簡單，看看元符帝死后誰得到的利益最大就行了。

    元符帝活著推行新政，讓世家門閥損失慘重；只有死了他們才能安心！

    只是他們沒想到元符帝在死前把國家托付給李青，而李青的態(tài)度同樣強硬。

    “我大周注定會強大，區(qū)區(qū)門閥世家，又怎能抵擋的了？”

    “這是時代的大勢！”

    淮信王喃喃自語，他當(dāng)了一輩子下棋的人，也最了解整個棋局。

    如今這場棋，尚未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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