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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章:孟婆湯,紅塵淚
十日之約一到,蟒蛇精這貨自然又蹦蹦跳跳過來找始女了。
始女給她回去考慮的機會,她自是想也不想的,堅持要過九劫。
她如此急功近利,始女本不贊同,然而成龍劫每個生靈每隔萬年才可引動一次,這蟒蛇精自是不想等這數(shù)萬年的時光一層層來渡的,故而這一次機緣,她便想一飛沖天,過最高難度的九劫。
劫雷本是天命對神靈妖邪們的修為和心性的考驗,倘若這只蟒蛇精只因急功近利渡不過劫,亦是她修行不夠,命該如此。(喂喂喂,別這么淡然,渡不過灰飛煙滅你陪個蟒蛇精給子虛???)
蟒蛇精一意孤行,始女便也不再多勸,應(yīng)了下來,“我為你安排。你且先行回去準(zhǔn)備,三日后我自會召喚九劫神雷考驗?zāi)愕男扌小?br/>
始女心懷天下,是個超級大神,蟒蛇精算是她的后輩,她亦有責(zé)任照顧引導(dǎo)。待蟒蛇精離開,她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便傳人去把相繇給領(lǐng)過來。
這些日子,相繇被罰去面壁思過,關(guān)在禁閉虛空中,他也老實待在里面并不試圖出來攪合。一切皆是早已安排就緒,其后的事情都只會按他的設(shè)定走,他只需要靜待結(jié)果。
始女叫了他來女神殿,問明黑袍妖怪現(xiàn)下被他養(yǎng)在何處,心中便有了計較,預(yù)備到時讓黑袍去為蟒蛇精扛一部分雷力。
黑袍這貨當(dāng)年怒觸不周山,撞斷天柱引致四水東流,讓歸墟五神陣裂了個大缺口,害她那幾百年間為維系神陣活得十分艱辛苦逼,死都死不痛快。那時她是無力報仇,如今嘛……她是個超級大神,思想特別超脫,將生死看得特別淡——扛不過你就去死吧。
相繇瞧她似乎沒安好心,笑吟吟道:“主人打算以我家大人為她擋劫雷?”
始女清澈水潤的藍眸便定定望住他,聲音清清軟軟:“你是不同意么?”
這妹紙軟歸軟,骨子里卻是帶著剛強的。
相繇微笑:“主人如何安排,相繇不敢有異議?!?br/>
此事便不再深說。他微微一頓,眼神含起深意,“聽聞你去尋混沌要來了半顆蓮子?”
他這些日子被關(guān)了禁閉,這‘聽聞’是如何聽聞的,又是從哪里聽聞的,始女自然也心知肚明,并不多問。那僵尸始祖后卿只在凡間出現(xiàn)過一次,隨后亦不曾見過他的蹤影,始女如今大不如從前,無法察覺出他的所在,但想必暗中出入五神陣與始女宮給相繇做聯(lián)絡(luò)工作的,就正是他。
相繇眼含擔(dān)憂,“主人,你知道,那混沌青蓮的蓮子于你并無用處?!?br/>
始女道:“我用不上,大人會幫我。他為我塑造神體,神力不夠,吸納下這半顆蓮子中的神力,或許便夠了?!?br/>
相繇聽她這般說,才放心下來。
那半顆蓮子勢必不夠。當(dāng)年鴻蒙之始,混沌青蓮共結(jié)出九顆蓮子,其余八顆俱結(jié)出了神祗,余下的這一顆結(jié)不出的自是先天不足的,而今的天地靈氣又早已不如鴻蒙之初,那蓮子更是大不如從前,縱然倏吸下那半顆蓮子,也是于事無補。他若不能及時造出神體,主人便難逃消亡,相繇不信他會放任主人就此亡去!
他要救回始女別無他遠(yuǎn),只能收回五神陣的神身,一旦五座神山少去一座,封印結(jié)界就會瓦解,混沌出世指日可待!
他這般想,誠然是將始女看得太過簡單了,他們過去相處不過百年,他對她到底了解不夠。
始女回頭便踏入殿中,悄悄自袖內(nèi)掏出那半顆混沌蓮子祭于靈臺,緩緩吸納著內(nèi)里的神力。
她每多吸入一分,魂魄所承受的撕扯便要強上百倍,她以精神力強行凝聚著魂魄,只吸得小片刻已是大汗淋漓,便將那蓮子又收攏回袖中,回頭繼續(xù)圍著骨頭團團轉(zhuǎn)。
這貨傲嬌了好些日子,一如既往的傲嬌著,他的執(zhí)著你不能懷疑,始女對這貨也沒了脾氣。
她這些日子兩頭忙,歸墟與天庭之戰(zhàn),自她覺醒,就發(fā)生了轉(zhuǎn)機。
始女自是不愿生靈涂炭,但也沒有立即向天庭求和。
如今雙方已經(jīng)開站,他朝干戈一止自然要牽扯到追究制裁。當(dāng)年歸墟原本不屬天庭管轄,是有主權(quán)的。那時天帝一統(tǒng)三界,四海八荒皆歸降于天庭,始女本就是歸墟之主,他傳來冊封玉旨,冊封她為歸墟之主,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接了冊封便是我的臣子,你不接冊封我便派兵來打,打得你臣服為止,你還是得做朕的臣子。
于是始女就沒骨氣的接了,畢竟不想起禍亂。是故歸墟在名義上歸屬于天庭,此番對戰(zhàn)便算是叛亂,倘若投降,天帝那小心眼兒勢必會追究罪責(zé),整個歸墟都要遭難。
如今,始女重掌歸墟的消息一經(jīng)傳出,四海八荒自然都知道戰(zhàn)事發(fā)生了轉(zhuǎn)機,在此時刻她必須端著,若主動向天庭求和歸墟便失了先機。
是故,她只管穩(wěn)著不動,歸墟大軍仍然占領(lǐng)著轄地,只是下令暫時停止了開火,兩軍對壘于天河兩岸。她把架子端得高一些,等天庭先求和,到時也能為子民爭取些利益。
而事實也是如此,天帝聽聞始女覺醒,重掌歸墟,忙不迭再派和談使下來議和。始女派了幾位老臣過去談,她自己還是整日只顧圍著骨頭轉(zhuǎn)。
她把人家相繇的職位撤去,要自己重掌歸墟,那歸墟這般多政務(wù)自是得由她來拿主意,元老們?nèi)晃鍟r過來向她匯報請示,她又不耐煩,把人隨便打發(fā)走了,回頭又去水境圍著骨頭團團轉(zhuǎn)。
她的時間所剩已無多,她只顧哄著骨頭。
他坐在水洞的臥榻上,神色仍是那般沉郁,手中抱著泠泠的衣物緩緩撫摸著,似乎要從這些遺物上感覺到泠泠的氣息。
始女使勁揉揉臉,又堆滿笑走上去哄他。這貨是個油鹽不進的,始女左右哄了半天見他紋絲不動,決定拿出絕招:“大人,要不我們雙修如何?”
過去骨頭便最愛吃肉,他一直以來便喜歡和泠泠這般親熱,她也是豁出去了,只管哄著這貨,骨頭不開心,她比什么都難過。
哪知那破骨頭只是抬眼懨懨看她,不、為、所、動!
始女想掀桌,泥煤現(xiàn)在連愛愛都沒興趣了,大人你是要做和尚?。?br/>
她心緒浮動,眼里分明微微濕潤了,面上還含著柔柔的笑,主動坐過去把頭枕在他的肩窩,拉過骨頭的大手直接往胸脯上一蓋。
觸手的感覺冰涼而柔軟,軟綿綿的一團填滿了他的掌心,比泠泠大上了許多,骨頭登時眼神越發(fā)沉郁起來,十分不高興的模樣。
他抽回手要走,始女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脖子扭身往榻上滾,水做的身子壓在他的胸口上,輕得宛如羽毛,感覺好不真實。她把粉嫩如花瓣的嘴兒湊在他的耳朵邊呵氣,“愛愛……”
她特地把那嗓子軟著喊,柔柔的,又嬌又軟,與泠泠便十足一樣。骨頭竟就此不掙扎了,任她為所欲為。
始女伏在他頸上親了會,厚著臉皮探手往下將他的衣帶拉開,冰涼柔軟的手兒便在他的胸膛上撫摸挑逗,好面頰有些微微的羞澀紅暈。
骨頭伸手摸摸她的臉,他眼中全無一絲情.欲,黑壓壓的深沉一片,是極深極深的沉寂。
始女反倒懷念起過去那個總是眼睛亮晶晶看著自己的骨頭。她低頭吻上他柔軟的唇,她也是個毫無主動經(jīng)驗的,親得十分生澀,在唇上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把舌頭探進去,勾住他纏綿。
靜靜地輾轉(zhuǎn)許久,吻得氣喘吁吁時,感覺骨頭的手臂終于抱上她的腰肢,陡然翻身來了個上下調(diào)轉(zhuǎn),將她沉沉壓在了身下。
始女只管眼睛閃亮望著他,滿懷期待之色,骨頭卻是在上方緊盯著她的水潤藍眸,一字一字吐道:“你不是泠泠?!?br/>
始女淚:“大人,我是泠泠啊。”
“你不是。”
他固執(zhí)地放開她,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把個始女氣得坐在榻上哭。
大人我是泠泠是泠泠我是泠泠??!你這么樣嫌棄我,我會很不開心,我會死得更快?。?br/>
人之將死,思維總與正常人有些出入的,她的思想越來越偏激,宛如走火入魔般只顧瘋狂迷戀于哄回骨頭,卻從不曾試想過縱然是哄回來了,她還能活幾天?
她一時崩潰砸了滿洞的東西,把那梳妝臺上擺放的飾物掃下一地,發(fā)泄過了她自揉揉臉追出去,又堆滿笑圍著骨頭團團轉(zhuǎn)哄著他。
那日骨頭再回水洞,瞧見被她砸壞了泠泠的東西,登時大發(fā)雷霆。
那梳妝臺旁跌落一支金蝴蝶的步搖,那是骨頭第一次買給泠泠的飾物,泠泠歷來最是珍愛,常戴在髻上。清晨骨頭為她梳發(fā),簪入她的發(fā)髻時總愛細(xì)細(xì)端詳,她便眼睛閃閃躲躲滿臉羞紅。
他蹲下.身拾起那金蝴蝶步搖,一手拿起摔斷的翅膀,藍眸中陡然戾氣叢生。
他若出手始女單薄的身子又如何承受得住,骨頭怒極之下全完不管這些,驀然起身揮手化出水線緊緊勒上她的四肢和咽喉,她的身體脆弱得他只要輕輕一用力就會被撕扯得粉碎,骨頭緊扣指訣,手下卻是完全沒有松力道。
始女眼眸滾出大顆大顆的眼淚,昂著頭一臉即將英勇就義的壯烈表情:倘若你撕了我能好過些,你特么就撕吧。
好在是此時曦真察覺水洞中浪濤洶涌,老遠(yuǎn)就能感覺到骨頭的怒意,急忙趕過來看看。
始女包裹在魂魄外那水做的身體經(jīng)不起水線的撕扯,已經(jīng)被骨頭毫不留情地扯得宛如破碎的瓷器,碎成一片片接連自身體上剝落下來,漸漸顯露出隱在身體內(nèi)的青色魂元本體。
那魂元是個人體的形狀,露出來的地方上手手腳腳肩頸腰腹竟然都已有細(xì)細(xì)的裂紋縱橫交錯其上,曦真大驚失色趕忙上來拉骨頭——尼瑪怎么鬧成這樣了,再晚來一步是不是要出人命啊?
骨頭甩手便往外走,頭也未回,他一身壓抑的沉沉郁氣,帶起滿洞的狂暴戾氣,只留下一個極端憤怒的背影。
始女無力跌坐在地,默默垂淚,曦真也是滿臉苦逼,暗暗輕嘆一聲,出了洞,等她自己平復(fù)。
始女哭了半天,從洞里出來的時候,哭得眼睛通紅。曦真靠在洞口的巖壁上,始女踏出洞時她低低開了口:“你的魂魄……為何,碎成這般模樣?”
曦真也不是不知道她單單一縷魂元經(jīng)不起天地元力的撕扯,但始女有那樣好的基礎(chǔ),魂魄的強韌度自然非是尋常生靈可比的,單以精神力凝聚她亦能撐下不少日子。曦真萬沒有料到她如今竟然已經(jīng)虛弱到這等地步,魂元竟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始女本不想把這些事告訴他們,既然此番被曦真發(fā)現(xiàn),想是隱瞞不住的,她蹲在水邊抽了水修補著破碎的身子,只輕描淡寫一語帶過:“不是什么大問題,你不必憂心?!?br/>
曦真沉默不語,方才始女那魂元遍布裂痕的畫面仍然殘留在腦海中,是那般觸目驚心,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破碎,她心情沉重。看來,應(yīng)是當(dāng)日大人神元出體時,她的命魂也受了損害。始女只怕,活不過半年了。
這日,曦真便跑來勸骨頭。
她知道這貨的固執(zhí),他的糾結(jié)他的痛苦她都清楚明白,她也是滿心難過,只含淚道:“大人,你不能只顧著泠泠,便不管始女啊,縱然她只是泠泠的組成部分,她也還是泠泠啊。她那身子,你是知道的,活不長久的,你不能只顧著失去的手手腳腳,便連剩下的也不要了,倘若始女亡去,最后一點兒泠泠都沒有了。”
這一晚,骨頭獨自在水洞呆呆坐了許久。
始女眼巴巴站在洞外等得月上中天,她困倦無比,顧著這幅身子,便只能回去了始女宮吸納蓮子神力,隨后卻是頹敗的跌坐在冷寂的宮殿中,默默垂頭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得腳步聲淚眼婆娑抬起頭,竟是骨頭走了進來。
他彎身將她從地上抱起,始女正詫異無比,聽得他低低道:“不許死!”
始女登時淚腺崩潰了,嚼了滿眼的淚花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抱著他的脖子哭得嗚嗚咽咽:“大人不要我死,我便不死,我一直陪著大人?!?br/>
骨頭眼神沉了沉,到底沒說什么,只開口糾正:“愛愛?!?br/>
自這日起,骨頭開始為始女提煉水之精華,鑄造神體。
他并無鑄造神體的經(jīng)驗,始女是這方面的專家,過去造了整個神龍族出來,也造過相繇,她在旁邊指導(dǎo),骨頭便只幾日就造出了四肢——這貨對四肢是有多大的執(zhí)著。
整俱身體的輪廓已經(jīng)在水棺中成形,雖只有個透明的水狀線條,唯有四肢已是實體,亦看得出是個女子的形體。形體并不難造,血肉只是基礎(chǔ),難只難在靈臺與缺失的兩魂七魄。
要造全這些,以骨頭現(xiàn)今的能力,非要個百把年才行,始女已是等不及了,而他醒悟的也已是晚了。
第七日入夜時,蟒蛇精耐不住性子跑來尋始女。
她滿臉不高興:“小乖乖,我順幫我引雷劫,怎么一直沒到?”
她嚴(yán)陣以待好幾天了,尼瑪天上屁都沒響一個。
始女神色疲乏,困倦窩在軟椅中,動也不動一下,“雷劫乃是天命考驗,本不由人操控,我因是龍之始祖,得天賜資格,可召喚成龍雷劫,卻也不是說我讓幾時到便到的,你且稍安勿躁,便是這幾日了,許是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呢。不可掉以輕心?!?br/>
骨頭仍在水境,始女窩在椅上,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仍然執(zhí)意想等他。骨頭中途過來始女宮看她的情況,伸手摟她入懷,始女便忙強打起精神,對她揚起虛弱的微笑。
他灌入靈力進她體內(nèi),眼中透出了擔(dān)憂,“好些么?”
他并不清楚始女如今真實的狀況,灌入的靈力只會讓讓她倍感難受,她仍是笑得極滿足,“好了許多?!?br/>
說罷含笑去親他的臉,骨頭僵了僵,微微別開了。
始女馬上道:“大人你這么樣嫌棄我,我會很不開心,我一不開心我會死得很快的?!?br/>
這句話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這話如今成了她的口頭禪,對付骨頭最是有效,緊箍咒一般。骨頭果然便聽話了,靜靜不動給她親了一會兒才放開她,起身要過去水境繼續(xù),始女拉住他的袖子不給他走,撒嬌要他陪她。
骨頭是一心給她塑造神體,不想拖延。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神力不足,短期內(nèi)無法完成整個工程,然而若在三個月之內(nèi)能先行造出身軀,他再以自身神元做引,自可渡了始女的命魂入那神體。
到時,她會沉睡,而他,再次失去神元,將會如何,他不曾想過。許是消亡,許是再做一世白骨精。天命難側(cè),縱是神祇亦無法強求。
余下的事,唯有讓相繇替他完成,即使耗去千年萬年,終有一日,她能得全魂魄蘇醒。
他不想浪費時間,將始女抱去榻上讓她安睡,始女淚眼巴巴的扯著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大人,假如我就此睡去醒不過來了,你有無最后的話要對我說?”
骨頭眼神登時特別沉郁,口氣略顯得有些暴躁:“不許死?!?br/>
“哦?!笔寂c點頭,“那我不死罷。”
闔眼前,她輕聲說道:“大人,我想起孟婆那里我還有一碗淚,你為我去端回來成么?!?br/>
“人說,人生在世的時候,都會落淚,或是歡喜的淚、或是悲傷的淚,因癡因怨、因愛因恨,總歸無人能不落淚。地府的孟婆將他們每一滴紅塵淚收集起來,煎熬成湯,與人死后飲下,便是那會使人前塵盡忘去的‘孟婆湯’。那是泠泠在人世間所留下的全部的淚,大人要么?”
說罷,就此睡去了。推薦閱讀:-----------------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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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急功近利,始女本不贊同,然而成龍劫每個生靈每隔萬年才可引動一次,這蟒蛇精自是不想等這數(shù)萬年的時光一層層來渡的,故而這一次機緣,她便想一飛沖天,過最高難度的九劫。
劫雷本是天命對神靈妖邪們的修為和心性的考驗,倘若這只蟒蛇精只因急功近利渡不過劫,亦是她修行不夠,命該如此。(喂喂喂,別這么淡然,渡不過灰飛煙滅你陪個蟒蛇精給子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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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相繇被罰去面壁思過,關(guān)在禁閉虛空中,他也老實待在里面并不試圖出來攪合。一切皆是早已安排就緒,其后的事情都只會按他的設(shè)定走,他只需要靜待結(jié)果。
始女叫了他來女神殿,問明黑袍妖怪現(xiàn)下被他養(yǎng)在何處,心中便有了計較,預(yù)備到時讓黑袍去為蟒蛇精扛一部分雷力。
黑袍這貨當(dāng)年怒觸不周山,撞斷天柱引致四水東流,讓歸墟五神陣裂了個大缺口,害她那幾百年間為維系神陣活得十分艱辛苦逼,死都死不痛快。那時她是無力報仇,如今嘛……她是個超級大神,思想特別超脫,將生死看得特別淡——扛不過你就去死吧。
相繇瞧她似乎沒安好心,笑吟吟道:“主人打算以我家大人為她擋劫雷?”
始女清澈水潤的藍眸便定定望住他,聲音清清軟軟:“你是不同意么?”
這妹紙軟歸軟,骨子里卻是帶著剛強的。
相繇微笑:“主人如何安排,相繇不敢有異議?!?br/>
此事便不再深說。他微微一頓,眼神含起深意,“聽聞你去尋混沌要來了半顆蓮子?”
他這些日子被關(guān)了禁閉,這‘聽聞’是如何聽聞的,又是從哪里聽聞的,始女自然也心知肚明,并不多問。那僵尸始祖后卿只在凡間出現(xiàn)過一次,隨后亦不曾見過他的蹤影,始女如今大不如從前,無法察覺出他的所在,但想必暗中出入五神陣與始女宮給相繇做聯(lián)絡(luò)工作的,就正是他。
相繇眼含擔(dān)憂,“主人,你知道,那混沌青蓮的蓮子于你并無用處?!?br/>
始女道:“我用不上,大人會幫我。他為我塑造神體,神力不夠,吸納下這半顆蓮子中的神力,或許便夠了?!?br/>
相繇聽她這般說,才放心下來。
那半顆蓮子勢必不夠。當(dāng)年鴻蒙之始,混沌青蓮共結(jié)出九顆蓮子,其余八顆俱結(jié)出了神祗,余下的這一顆結(jié)不出的自是先天不足的,而今的天地靈氣又早已不如鴻蒙之初,那蓮子更是大不如從前,縱然倏吸下那半顆蓮子,也是于事無補。他若不能及時造出神體,主人便難逃消亡,相繇不信他會放任主人就此亡去!
他要救回始女別無他遠(yuǎn),只能收回五神陣的神身,一旦五座神山少去一座,封印結(jié)界就會瓦解,混沌出世指日可待!
他這般想,誠然是將始女看得太過簡單了,他們過去相處不過百年,他對她到底了解不夠。
始女回頭便踏入殿中,悄悄自袖內(nèi)掏出那半顆混沌蓮子祭于靈臺,緩緩吸納著內(nèi)里的神力。
她每多吸入一分,魂魄所承受的撕扯便要強上百倍,她以精神力強行凝聚著魂魄,只吸得小片刻已是大汗淋漓,便將那蓮子又收攏回袖中,回頭繼續(xù)圍著骨頭團團轉(zhuǎn)。
這貨傲嬌了好些日子,一如既往的傲嬌著,他的執(zhí)著你不能懷疑,始女對這貨也沒了脾氣。
她這些日子兩頭忙,歸墟與天庭之戰(zhàn),自她覺醒,就發(fā)生了轉(zhuǎn)機。
始女自是不愿生靈涂炭,但也沒有立即向天庭求和。
如今雙方已經(jīng)開站,他朝干戈一止自然要牽扯到追究制裁。當(dāng)年歸墟原本不屬天庭管轄,是有主權(quán)的。那時天帝一統(tǒng)三界,四海八荒皆歸降于天庭,始女本就是歸墟之主,他傳來冊封玉旨,冊封她為歸墟之主,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接了冊封便是我的臣子,你不接冊封我便派兵來打,打得你臣服為止,你還是得做朕的臣子。
于是始女就沒骨氣的接了,畢竟不想起禍亂。是故歸墟在名義上歸屬于天庭,此番對戰(zhàn)便算是叛亂,倘若投降,天帝那小心眼兒勢必會追究罪責(zé),整個歸墟都要遭難。
如今,始女重掌歸墟的消息一經(jīng)傳出,四海八荒自然都知道戰(zhàn)事發(fā)生了轉(zhuǎn)機,在此時刻她必須端著,若主動向天庭求和歸墟便失了先機。
是故,她只管穩(wěn)著不動,歸墟大軍仍然占領(lǐng)著轄地,只是下令暫時停止了開火,兩軍對壘于天河兩岸。她把架子端得高一些,等天庭先求和,到時也能為子民爭取些利益。
而事實也是如此,天帝聽聞始女覺醒,重掌歸墟,忙不迭再派和談使下來議和。始女派了幾位老臣過去談,她自己還是整日只顧圍著骨頭轉(zhuǎn)。
她把人家相繇的職位撤去,要自己重掌歸墟,那歸墟這般多政務(wù)自是得由她來拿主意,元老們?nèi)晃鍟r過來向她匯報請示,她又不耐煩,把人隨便打發(fā)走了,回頭又去水境圍著骨頭團團轉(zhuǎn)。
她的時間所剩已無多,她只顧哄著骨頭。
他坐在水洞的臥榻上,神色仍是那般沉郁,手中抱著泠泠的衣物緩緩撫摸著,似乎要從這些遺物上感覺到泠泠的氣息。
始女使勁揉揉臉,又堆滿笑走上去哄他。這貨是個油鹽不進的,始女左右哄了半天見他紋絲不動,決定拿出絕招:“大人,要不我們雙修如何?”
過去骨頭便最愛吃肉,他一直以來便喜歡和泠泠這般親熱,她也是豁出去了,只管哄著這貨,骨頭不開心,她比什么都難過。
哪知那破骨頭只是抬眼懨懨看她,不、為、所、動!
始女想掀桌,泥煤現(xiàn)在連愛愛都沒興趣了,大人你是要做和尚啊!
她心緒浮動,眼里分明微微濕潤了,面上還含著柔柔的笑,主動坐過去把頭枕在他的肩窩,拉過骨頭的大手直接往胸脯上一蓋。
觸手的感覺冰涼而柔軟,軟綿綿的一團填滿了他的掌心,比泠泠大上了許多,骨頭登時眼神越發(fā)沉郁起來,十分不高興的模樣。
他抽回手要走,始女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脖子扭身往榻上滾,水做的身子壓在他的胸口上,輕得宛如羽毛,感覺好不真實。她把粉嫩如花瓣的嘴兒湊在他的耳朵邊呵氣,“愛愛……”
她特地把那嗓子軟著喊,柔柔的,又嬌又軟,與泠泠便十足一樣。骨頭竟就此不掙扎了,任她為所欲為。
始女伏在他頸上親了會,厚著臉皮探手往下將他的衣帶拉開,冰涼柔軟的手兒便在他的胸膛上撫摸挑逗,好面頰有些微微的羞澀紅暈。
骨頭伸手摸摸她的臉,他眼中全無一絲情.欲,黑壓壓的深沉一片,是極深極深的沉寂。
始女反倒懷念起過去那個總是眼睛亮晶晶看著自己的骨頭。她低頭吻上他柔軟的唇,她也是個毫無主動經(jīng)驗的,親得十分生澀,在唇上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把舌頭探進去,勾住他纏綿。
靜靜地輾轉(zhuǎn)許久,吻得氣喘吁吁時,感覺骨頭的手臂終于抱上她的腰肢,陡然翻身來了個上下調(diào)轉(zhuǎn),將她沉沉壓在了身下。
始女只管眼睛閃亮望著他,滿懷期待之色,骨頭卻是在上方緊盯著她的水潤藍眸,一字一字吐道:“你不是泠泠?!?br/>
始女淚:“大人,我是泠泠啊。”
“你不是。”
他固執(zhí)地放開她,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把個始女氣得坐在榻上哭。
大人我是泠泠是泠泠我是泠泠??!你這么樣嫌棄我,我會很不開心,我會死得更快??!
人之將死,思維總與正常人有些出入的,她的思想越來越偏激,宛如走火入魔般只顧瘋狂迷戀于哄回骨頭,卻從不曾試想過縱然是哄回來了,她還能活幾天?
她一時崩潰砸了滿洞的東西,把那梳妝臺上擺放的飾物掃下一地,發(fā)泄過了她自揉揉臉追出去,又堆滿笑圍著骨頭團團轉(zhuǎn)哄著他。
那日骨頭再回水洞,瞧見被她砸壞了泠泠的東西,登時大發(fā)雷霆。
那梳妝臺旁跌落一支金蝴蝶的步搖,那是骨頭第一次買給泠泠的飾物,泠泠歷來最是珍愛,常戴在髻上。清晨骨頭為她梳發(fā),簪入她的發(fā)髻時總愛細(xì)細(xì)端詳,她便眼睛閃閃躲躲滿臉羞紅。
他蹲下.身拾起那金蝴蝶步搖,一手拿起摔斷的翅膀,藍眸中陡然戾氣叢生。
他若出手始女單薄的身子又如何承受得住,骨頭怒極之下全完不管這些,驀然起身揮手化出水線緊緊勒上她的四肢和咽喉,她的身體脆弱得他只要輕輕一用力就會被撕扯得粉碎,骨頭緊扣指訣,手下卻是完全沒有松力道。
始女眼眸滾出大顆大顆的眼淚,昂著頭一臉即將英勇就義的壯烈表情:倘若你撕了我能好過些,你特么就撕吧。
好在是此時曦真察覺水洞中浪濤洶涌,老遠(yuǎn)就能感覺到骨頭的怒意,急忙趕過來看看。
始女包裹在魂魄外那水做的身體經(jīng)不起水線的撕扯,已經(jīng)被骨頭毫不留情地扯得宛如破碎的瓷器,碎成一片片接連自身體上剝落下來,漸漸顯露出隱在身體內(nèi)的青色魂元本體。
那魂元是個人體的形狀,露出來的地方上手手腳腳肩頸腰腹竟然都已有細(xì)細(xì)的裂紋縱橫交錯其上,曦真大驚失色趕忙上來拉骨頭——尼瑪怎么鬧成這樣了,再晚來一步是不是要出人命啊?
骨頭甩手便往外走,頭也未回,他一身壓抑的沉沉郁氣,帶起滿洞的狂暴戾氣,只留下一個極端憤怒的背影。
始女無力跌坐在地,默默垂淚,曦真也是滿臉苦逼,暗暗輕嘆一聲,出了洞,等她自己平復(fù)。
始女哭了半天,從洞里出來的時候,哭得眼睛通紅。曦真靠在洞口的巖壁上,始女踏出洞時她低低開了口:“你的魂魄……為何,碎成這般模樣?”
曦真也不是不知道她單單一縷魂元經(jīng)不起天地元力的撕扯,但始女有那樣好的基礎(chǔ),魂魄的強韌度自然非是尋常生靈可比的,單以精神力凝聚她亦能撐下不少日子。曦真萬沒有料到她如今竟然已經(jīng)虛弱到這等地步,魂元竟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始女本不想把這些事告訴他們,既然此番被曦真發(fā)現(xiàn),想是隱瞞不住的,她蹲在水邊抽了水修補著破碎的身子,只輕描淡寫一語帶過:“不是什么大問題,你不必憂心。”
曦真沉默不語,方才始女那魂元遍布裂痕的畫面仍然殘留在腦海中,是那般觸目驚心,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破碎,她心情沉重??磥?,應(yīng)是當(dāng)日大人神元出體時,她的命魂也受了損害。始女只怕,活不過半年了。
這日,曦真便跑來勸骨頭。
她知道這貨的固執(zhí),他的糾結(jié)他的痛苦她都清楚明白,她也是滿心難過,只含淚道:“大人,你不能只顧著泠泠,便不管始女啊,縱然她只是泠泠的組成部分,她也還是泠泠啊。她那身子,你是知道的,活不長久的,你不能只顧著失去的手手腳腳,便連剩下的也不要了,倘若始女亡去,最后一點兒泠泠都沒有了。”
這一晚,骨頭獨自在水洞呆呆坐了許久。
始女眼巴巴站在洞外等得月上中天,她困倦無比,顧著這幅身子,便只能回去了始女宮吸納蓮子神力,隨后卻是頹敗的跌坐在冷寂的宮殿中,默默垂頭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得腳步聲淚眼婆娑抬起頭,竟是骨頭走了進來。
他彎身將她從地上抱起,始女正詫異無比,聽得他低低道:“不許死!”
始女登時淚腺崩潰了,嚼了滿眼的淚花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抱著他的脖子哭得嗚嗚咽咽:“大人不要我死,我便不死,我一直陪著大人。”
骨頭眼神沉了沉,到底沒說什么,只開口糾正:“愛愛。”
自這日起,骨頭開始為始女提煉水之精華,鑄造神體。
他并無鑄造神體的經(jīng)驗,始女是這方面的專家,過去造了整個神龍族出來,也造過相繇,她在旁邊指導(dǎo),骨頭便只幾日就造出了四肢——這貨對四肢是有多大的執(zhí)著。
整俱身體的輪廓已經(jīng)在水棺中成形,雖只有個透明的水狀線條,唯有四肢已是實體,亦看得出是個女子的形體。形體并不難造,血肉只是基礎(chǔ),難只難在靈臺與缺失的兩魂七魄。
要造全這些,以骨頭現(xiàn)今的能力,非要個百把年才行,始女已是等不及了,而他醒悟的也已是晚了。
第七日入夜時,蟒蛇精耐不住性子跑來尋始女。
她滿臉不高興:“小乖乖,我順幫我引雷劫,怎么一直沒到?”
她嚴(yán)陣以待好幾天了,尼瑪天上屁都沒響一個。
始女神色疲乏,困倦窩在軟椅中,動也不動一下,“雷劫乃是天命考驗,本不由人操控,我因是龍之始祖,得天賜資格,可召喚成龍雷劫,卻也不是說我讓幾時到便到的,你且稍安勿躁,便是這幾日了,許是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呢。不可掉以輕心?!?br/>
骨頭仍在水境,始女窩在椅上,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仍然執(zhí)意想等他。骨頭中途過來始女宮看她的情況,伸手摟她入懷,始女便忙強打起精神,對她揚起虛弱的微笑。
他灌入靈力進她體內(nèi),眼中透出了擔(dān)憂,“好些么?”
他并不清楚始女如今真實的狀況,灌入的靈力只會讓讓她倍感難受,她仍是笑得極滿足,“好了許多?!?br/>
說罷含笑去親他的臉,骨頭僵了僵,微微別開了。
始女馬上道:“大人你這么樣嫌棄我,我會很不開心,我一不開心我會死得很快的。”
這句話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這話如今成了她的口頭禪,對付骨頭最是有效,緊箍咒一般。骨頭果然便聽話了,靜靜不動給她親了一會兒才放開她,起身要過去水境繼續(xù),始女拉住他的袖子不給他走,撒嬌要他陪她。
骨頭是一心給她塑造神體,不想拖延。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神力不足,短期內(nèi)無法完成整個工程,然而若在三個月之內(nèi)能先行造出身軀,他再以自身神元做引,自可渡了始女的命魂入那神體。
到時,她會沉睡,而他,再次失去神元,將會如何,他不曾想過。許是消亡,許是再做一世白骨精。天命難側(cè),縱是神祇亦無法強求。
余下的事,唯有讓相繇替他完成,即使耗去千年萬年,終有一日,她能得全魂魄蘇醒。
他不想浪費時間,將始女抱去榻上讓她安睡,始女淚眼巴巴的扯著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大人,假如我就此睡去醒不過來了,你有無最后的話要對我說?”
骨頭眼神登時特別沉郁,口氣略顯得有些暴躁:“不許死?!?br/>
“哦。”始女點點頭,“那我不死罷?!?br/>
闔眼前,她輕聲說道:“大人,我想起孟婆那里我還有一碗淚,你為我去端回來成么?!?br/>
“人說,人生在世的時候,都會落淚,或是歡喜的淚、或是悲傷的淚,因癡因怨、因愛因恨,總歸無人能不落淚。地府的孟婆將他們每一滴紅塵淚收集起來,煎熬成湯,與人死后飲下,便是那會使人前塵盡忘去的‘孟婆湯’。那是泠泠在人世間所留下的全部的淚,大人要么?”
說罷,就此睡去了。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