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蘭看著女兒坐在窗邊發(fā)呆,心里也是禁不住地苦澀,當初老頭子在時是非常支持子女上進的，哪曉得喬其下鄉(xiāng)下到這么老遠，還在當?shù)爻闪思摇！咀钚抡鹿?jié)閱讀.】
姑娘大了留不住,只要能幸福他們也就認了,可好日子才剛那么兩年,女婿就丟了命。她纏著老喬想轍把孩子調(diào)回來，為了閨女，做父親的也是生平第一次放棄原則,可喬其又犯了死心眼。
老兩口心疼之余倒覺得孩子是個好的,有情有義，勸慰自己說就當替女婿盡幾年孝,大不了以后再去求求站長。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一場大火燒掉了所有的希望，唉！摸了摸心臟處，嘆了口氣，難道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命么！
“媽，想什么呢”喬其聽見母親的長吁短嘆，怕她又鉆牛角尖，趕緊靠過來。
“小其，媽沒事的，該看開的已經(jīng)不在乎了”抬眼望向老伴原先躺的位置“就是心疼你，今后一個人可咋辦哪！”
“我也在想這個事，總不能一直蹭著哥哥，就算嫂子沒意見，家里的條件也不允許”喬其牽起母親的手“媽，你想好沒？咱們?nèi)|北好不好？”
李淑蘭反手揉搓著閨女“人離鄉(xiāng)賤！在這你是吃娘家，到了你嫂子那兒可就是我和你兩個吃閑飯，你哥的腰板也沒法再挺直了。”
“我沒打算待在吉省，大哥他們到了以后，我就去黑省?！?br/>
“是跟盧家一起么？”
“對，我喜歡跟他們一道，盧家人都好相處，到了黑省要是那邊收人我也算是有個地方落腳了。等適應(yīng)環(huán)境能養(yǎng)活自個，我就把您接過去”喬其眼神堅定“而且跟著他們上路也有保障，邵凱軍帶頭比我們自己抓瞎過去強多了?！?br/>
“這！”
“媽”喬棟掀開門簾走進來“上次回來不是跟您商量了么！都說這邊遲早要有事，況且喬莊房也沒什么好留戀的了，大萍娘家還是她爹娘做主，這次離開把家當都帶上，不行到了那邊找人幫忙先起個草房苦一陣子”一口氣說完定在那“媽，樹挪死，人挪活呀！”
“你們兄妹倆說什么就是什么吧”一瞬間老太太眉毛都好似耷拉了下來“什么時候走啊！”
喬棟看向妹妹“越快越好，哥，你跟嫂子在家收拾東西，我今天去找一趟秀貞，除了大件能帶的都帶上吧！”看出哥哥的疑惑“到時有法子順走的，行李你不用擔心，準備些路上的吃喝，把常用的物件隨身理一個包就行?！?br/>
“嗯”破家值萬貫，雖然不曉得這么多東西有什么法子都帶走，但既然沾了人家的光，有些事能不問就不問了“媽，你要不要和親戚朋友打聲招呼，姨和舅那里？”
搖搖頭“大難臨頭各自飛，招呼什么！何況人家現(xiàn)在還恨不得跟咱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呢！”
許是想到父親死后身邊人的嘴臉，喬棟沒有再開口“那您理理要帶的東西吧！我也去忙活了?！?br/>
兒子女兒都離開了，李淑蘭默默撫著喬傳海的枕頭，心里空落落的。
喬其騎著秀貞借她的自行車一路疾行到邵凱軍那，全家才剛剛起床準備吃中飯。
“喬其，來啦！正好一塊吃點。”
“謝謝伯母，先過會?！?br/>
“喬姐，走，屋子里說話”秀貞拿皮筋把頭發(fā)一扎，上前摟過她的肩膀，房間里秀玉正在鋪床“喬姐，你來啦！我給你倒水去?！?br/>
“秀貞”剛一坐下，喬其就有些興奮地看著盧秀貞“我媽答應(yīng)跟我大哥一塊去吉省了。”
“真的，那咱們可以搭伙走，邵凱軍不是說前邊都是同路的么？”
“嗯”臉色微赫“我實在不曉得怎么感激你，這一家老小，一路上少不得要占你的便宜?！?br/>
“哈”作勢打了她胳膊一下“你存心的吧！咱們這么努力為了什么？不就是家里人的平安健康么！”秀貞接過秀玉遞來的杯子，放到喬其手中“碰到困難有余力就幫一把，自己心里還高興呢！再說要不是你，秀玉不定會怎樣，該說謝謝的應(yīng)該是我?！?br/>
靦腆地一笑“都過去了，你說的是！有能力就伸伸手，另外到了吉省把我媽安頓好后，我想跟你們一塊去黑省討生活，畢竟我只是小姑子，總不好一直麻煩親家?！?br/>
“喬姐，阿姨同意噠”盧秀玉喜歡喬其，自然希望她也能一道。
“她沒反對，到底我歲數(shù)大了，也吃過苦頭，再說跟你們相處她也放心的?！?br/>
“今后又可以搭伴奮斗，真好”盧秀貞想了想“家里的東西打包了沒，本來訂的是明天啟程，一會兒我跟軍子說一聲，延后一天?！?br/>
“來的時候正收拾著，到了新地方什么都得添，我讓他們把大件甩掉，剩下的都歸置起來?！?br/>
看了看空間的地方“沒事，明天我去找你，還有些位置，到時看情況幫你們捎上家具。”
到了客廳把消息一說，梁母他們都表現(xiàn)的很高興，邵凱軍手指點點桌子“有兩位老人和兩個小孩同行的話，騎車就不現(xiàn)實了，最好是能弄匹馬或者驢，打個板車拖著走，情愿慢點也好過路上強撐出病”鬼市那次事后，家里人就再也不肯進空間，這次有外人在，更是不可能偷懶。
“牛倒是常見，這馬和驢去哪里弄啊？”他們上次逛街路過天穆就看見路邊有回回養(yǎng)的牛羊，故而秀華有此一說。
“小站就有”知道父親死亡的真相要說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胳膊怎么擰的過大腿，不過給他們添些麻煩她很樂意“我們那邊有時需要運糧去各個鄉(xiāng)，隊里養(yǎng)著一頭牛和驢?！?br/>
“晚上我和秀貞跟你回家”邵凱軍一錘定音。
小站自打糧倉起火后，新的庫房就成了看守重地，再加上莊子進出都有值崗的軍人，牲畜圈的安保工作那就是順帶的了。
象征性地掛了把大鎖，沒人相信有偷兒能不驚動人地把牲口運走，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所以整個過程一點跌宕起伏都無，三個人靜悄悄回到喬家，毫無興奮感地洗洗睡下。
天光大亮莊子里不出所料亂了起來，盧秀貞和邵凱軍面不改色地該干嘛干嘛！秀貞來到喬棟屋里，不算鍋碗瓢盆地話，喬家大嫂把衣裳物品打包出來兩個木箱子和一個大兜，再加上李淑蘭和儲藏室的口糧，也不過是用掉一小片地方“臨走時我會把好點的家具捎上”聽到盧秀貞這么說，眾人不自覺露出欣喜，現(xiàn)在的人都儉省，況且又是充滿回憶的地方，能別浪費自然最好。
正說著門就被拍響，喬棟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還納悶怎么一大早就有串門的。
“弟妹”喬傳發(fā)進到院子里，后面跟了許多當兵的和莊子里的住戶“站里的牛和驢丟了，部隊的人想來看看?！?br/>
“什么意思”李淑蘭還沒開口，喬大嫂先忍不住了“懷疑我家偷的么？”
“不是，每家都要檢查”喬傳發(fā)連忙擺手。
“那你家搜了沒？”
“這”喬傳發(fā)支支吾吾。
“沒有吧！哼！真是欺負人哪！一到四號不去先來五號，安得什么心！”
“好了”李淑蘭攔住媳婦的話頭“大萍，你去灶間整理一下，別耽誤時間了”轉(zhuǎn)身也不看其他人，沖著最前面那個當兵的“同志你們想查就查吧！別碰我家東西就行?！?br/>
為首的點點頭，這玩意個大，倒是用不著翻箱倒柜，揮揮手，就有幾個人分別往后面和堂屋去了。
喬傳發(fā)站在邊上想跟李淑蘭講些什么，嘴唇囁嚅半天卻沒聲音，身后莊子里的鄉(xiāng)親也是事發(fā)后第一次踏進喬家，不由地竊竊私語。
院子能有多大，幾個小兵無功而返地朝這邊搖搖頭，先前那位同志打量了下盧秀貞兩人“他們是誰？來干什么的？”
“是我女兒的救命恩人，送她回津沽的知青，路過這邊借住幾天，馬上要離開的?！?br/>
“噢！同志，你們是要朝哪里去呢？”
“京都，想著反正離家也不遠了，就在喬大娘這里歇了歇腳”邵凱軍笑瞇瞇地回答，言談間帶著明顯的京片子。
點點頭“京都好，怎么走？如今火車也不好搭呢！”
邵凱軍一指墻根處兩輛自行車“順著公路騎唄！怎么著明晚也能進郊縣了?！?br/>
“那祝你們一路順風(fēng)”朝自行車看了看，那人終于離開去下一家，跟過來的鄉(xiāng)親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傳發(fā)叔”喬傳發(fā)站在原地打了兩個圈，躊躇著不知道想干嘛！喬棟只好站在門邊喊了一聲。
“噯，這就走，棟子，有事喊傳叔??！”低頭急匆匆邁了出去。
終于要離開了，李淑蘭望著空蕩蕩地臥室眼眶一熱，今后兒子孫子在哪，哪兒才是她的家，老頭子，你知道么？
出了莊子后盧秀貞和邵凱軍還陪著他們，來到喬梁媳婦家跟小兩口告別，眾人又是一陣唏噓，可結(jié)婚就意味著大家庭的剝離，再是不舍也只好道聲珍重，拖拖拉拉地終于在中午回到了市區(qū)。
“你帶他們回去，我去找人打輛車”邵凱軍低聲叮囑盧秀貞。
“是路上用的吧！要多少糧食？”
“糧食可以做好了再付，關(guān)鍵是加急，估計便宜不了?！?br/>
“嗯，你看著辦吧！回頭要不放心，咱們可以先付一些?！?br/>
“好嘞”盧秀貞發(fā)現(xiàn)邵凱軍這人看著吊兒郎當，但吩咐下去的事倒是挺靠譜，感覺有些賺到了的節(jié)奏“阿姨，往這邊來。”
三天，為了等車，大家多盤踞了三天，正月二十正式開拔，浩浩蕩蕩朝城外前進。
順著公路來到僻靜地，落在后面的秀貞眼見安全了，揮揮手把牛和車都放在道旁“你會安么？不行的話叫大海哥來。”
“小看人，咱好歹也種過地的吧！”邵凱軍拿出家伙什，秀貞探頭一看樂了“喲！我說你那么篤定，原來是人家給弄好的?！?br/>
“條條道路通羅馬么？”不以為意地把嚼子拉緊“趕緊把鋪蓋放好，讓阿姨上來靠著”這車特意讓人在兩邊裝上木板，一來擋風(fēng)，二來下雨的話可以接個篷子上去。
破棉絮厚厚地鋪了幾層，李淑蘭和梁母各抱著喬家兩個小孫子，外加棉被緊緊地裹好，大海這才揮了揮鞭子吆喝一聲。秀玉坐在他邊上興奮地跟著學(xué)了一嗓子，逗得大伙兒離別的傷感一掃而空，奇怪地牛車加自行車隊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花了兩天多的時間，邵凱軍宣布已經(jīng)進入京都，盧秀貞把牛車收好，又把掩人耳目用的幾個大包分給了家里人“怎么走，今晚在哪將就下？”
“跟我走，先找地方歇腳”瞇著眼仔細辨認了下方向，幾年了，一點都沒變過。
秀貞和大海對視一眼，剛進來遇到路障時，邵凱軍上前跟人說了一會話，他們就被放行了，現(xiàn)在看他的架勢又是熟門熟路，渾身上下都是謎?。?br/>
十來個人不記得走了多久，終于在一個胡同口，邵凱軍示意大家停下“大海，你先照應(yīng)著點，我去見個朋友?！?br/>
“好，小心?！?br/>
邵凱軍沿著胡同穿過馬路，看著一溜熟悉又遙遠的建筑和學(xué)校，整個人突然有些恍惚，甩甩頭，快走幾步繞過一幢房子，來到一戶普通的四合院前“咚咚咚！”
這個點已經(jīng)是傍晚，里面很快有個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哪位！”
“你是？”
“請問邵凱麗在家么？我是他同學(xué)”眼前的男人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挺和氣。
“哦！歡迎歡迎，凱麗剛回來，進來坐呀！”
“謝謝你，不用麻煩的，我還有事，只是想問問她另外一個朋友的情況，能把她喊出來么？講兩句我就得走?！?br/>
“這么著急，那你等等，我去幫你叫她”那男人一邊跑一邊喊著“凱麗，快點，你同學(xué)找你有事?！?br/>
“同學(xué)？怎么不進來”光聽著這婉轉(zhuǎn)清脆的聲音就曉得是個開朗的性格，邵凱軍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誰啊？”邵凱麗挽著袖子來到門口，剛想出聲便猶如雷擊般地定在那里，好看的杏眼睜得大大，沒一會兒嘴唇哆嗦著輕輕喚出兩個字“二哥?！?br/>
“凱麗，送送我”說完就朝入口處退去，邵凱麗趕忙跟丈夫打了聲招呼便追了出去。
“二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爸爸去世你都不在，這些年為什么一直沒有消息？大哥知道么？”人未站定，一連串問題就砸向邵凱軍。
邵凱軍望著眼前這個從小團子變成大姑娘的妹妹，憐惜地撫了撫她的頭發(fā)“他對你好么？”
邵凱麗蹙著眉，平復(fù)了氣息“好，處處都讓著我。”
“呵呵！算他聰明，我妹妹這樣的人物，打著燈籠四九城也找不著第二個”回身看了看那個小院子“在這習(xí)慣么？”
“有什么不習(xí)慣”邵凱麗揚了揚下巴“鬧中取靜，鄰里也好相處，比那些假惺惺地人強多了?！?br/>
“那就好，凱麗，外婆家那套小間現(xiàn)在還在么？”
“在的呀！”
“鑰匙你有么？”
“大哥那里有”推了他一把“怎么，你要過去??？為什么不住我這，我還有好多話要問你呢！”
“今天不行，有朋友在那頭等我，既然沒有就算了，我再想想轍?！?br/>
“氣死了，總是這幅死樣子”邵凱麗眼睛霧蒙蒙像要滴下水“有事總是藏在肚皮里，把別人都當傻瓜么？”
“還以為長大就不是愛哭包了”邵凱軍笑著把她摟進懷里拍了幾下“二哥真有事，十來個人等著找房子住呢！”
“你求我啊！求我就幫你?！?br/>
“我求你”沖她做了個揖“就發(fā)發(fā)善心救救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吧！”
“噗”打量了他一眼“你等著”轉(zhuǎn)身蹬蹬地又跑進胡同，隔了不大會出來遞給他一張紙條和鑰匙“喏！這是媽媽給我留的一個小院，里面都是我畫畫的工具，不要亂動哦！”
“放心，那二哥先走了，明天我去找你?！?br/>
“行，說話算話?！?br/>
“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