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荷敗菊開,夏盡秋來。
院中的梨樹早早的落下了最后一片黃葉。幾番翩躚,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兩樹之間的圓面石桌上。愈顯庭院深深,凄清冷肅。
素手擢擢,靜靜伸來,一碟精致的糕點(diǎn)平穩(wěn)地放在了桌上。拂曉瞧了眼蕭索的庭院,轉(zhuǎn)頭看著我道:“小姐這院兒名取得可真應(yīng)景。你瞧,這院中梨葉可不就是落了個(gè)精光?!?br/>
我放下手中的詩卷,抬眼見身旁的尺素也已停下手中穿針引線的動(dòng)作。她笑意盈盈的望著拂曉,打趣兒著說:“怎么,拂曉你可是有更好的名字了?”
拂曉倒也不和她爭(zhēng)論,只撇了撇嘴道:“我肚子里的墨水哪能和小姐相比!只是我總覺得‘梨落院’這名兒吧,聽著實(shí)在不怎么喜慶。”我淡淡一笑,抬手捋了捋胸前垂落的青絲,道:“那叫什么名兒才喜慶?承歡閣?”
此話一出,拂曉與尺素皆是一愣,轉(zhuǎn)而又紅著臉默不作聲了。良久,才聽得拂曉喃喃說道:“要說這搬來都一個(gè)多月了,王爺竟一次也沒來瞧過小姐,也不問問小姐住得是否習(xí)慣……”尾音輕柔,攜帶著一絲悵然,縹緲而散。
尺素眸光一閃,半帶怨怪的瞧了眼拂曉,又轉(zhuǎn)眸暗暗打量我。見我并無半點(diǎn)情傷之色,方才放了心,將話題引到了梨落院上?!斑@梨落院啊,花枝寥寥,草木疏疏,平白的是要比別的閣院冷了一些。改日,讓下人們送上些花花草草,裝點(diǎn)裝點(diǎn)。小姐,你說可好?”我輕點(diǎn)了頭,目光再次落到院中,微笑如常。“這事兒你何時(shí)想辦了便去辦吧。只記著那花草莫要太艷麗了,素凈一點(diǎn),方才襯得起兩樹雪梨。”
尺素低聲應(yīng)是,正欲開口再問,卻見那院門口一襲綠影裊裊婷婷,徐徐而來。
玉瓷踏進(jìn)房間,含笑施禮,“玉瓷見過王妃?!蔽椅⑿︻h首,示意拂曉看茶。玉瓷淡淡地瞥了一眼手執(zhí)茶杯的拂曉,說
道:“拂曉姑娘不用麻煩了?!庇忠颇靠聪蛭遥坝翊上戎x過王妃。不過,玉瓷此次只是替王爺傳個(gè)信兒。這茶水,玉瓷就改日再來向王妃討了。”
玉瓷客氣,我自然也無需做作。輕點(diǎn)了下頭,方才問道:“王爺說什么?”“王爺說,今個(gè)兒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jié),要在桂影園舉辦家宴,怕王妃日日閑散,把這府中大事兒給忘了。所以,特讓玉瓷前來提醒王妃?!庇翊蓱B(tài)度恭敬,落落大方。我一時(shí)愕然,說真的,我還真給忘了。
溫眸一轉(zhuǎn),淡淡答道:“王爺有心了?!彼拇浇侨允菕熘菢訙\淡疏離的笑,矮身一福,道:“奴婢告退。”
螓首一點(diǎn),她轉(zhuǎn)身出了房門。一步一步,消失在院門。
“已經(jīng)到中秋了嗎?”寂寥的感嘆自心底深處幽幽發(fā)出,一抹惆悵悄悄地爬上心頭。
原來,我已在這兒呆了三月有余了。三月,三月,竟是比三年還要漫長。
“小姐是想家了嗎?”尺素探身輕問。我抬眼看她,心底又是一陣落寞。
家?哪里才是我的家?上一世,外婆在時(shí)我有家。外婆過世后,跟著一次又一次改嫁的母親,走進(jìn)一個(gè)又一個(gè)的家。我從未叫過男主人一聲父親,我想,沒有父親也比有很多父親來得強(qiáng)!
那么這一世呢?
尺素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一直傳到了心里。我詫異的抬起頭,見她凝眉看我,眼眸若星子般燦爛,只那模樣略帶幾分哀愁。
心中忽然一動(dòng)。是??!這一世我有家啊!雖然不明白這一切發(fā)生的緣由,可我的的確確是有家人的!慈愛的薛相,溫柔的薛云傾,忠心追隨的尺素與拂曉。他們都是我的家人?。?br/>
眼眶漸漸發(fā)燙,與尺素相握的手也開始顫抖。
“你倆何必如此。”拂曉似乎看不下去了,“王府與相府也不過就隔了那么幾條街,小姐若真是想念老爺,抽個(gè)空與王爺說說不就得了?!彼财沧?,又道:“只是小姐啊,到底是已嫁作他人婦……”她說著說著,又停了下來,明亮的眼眸轉(zhuǎn)了又轉(zhuǎn),終是未將話說出口。
我微微怔住。素來,只知拂曉愛鬧騰。原來,也是生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的。
也許,不是看不清楚。只是,不想去清楚。
——
中秋月夜,清輝如瀑,桂影婆娑,暗香浮動(dòng)。
露天的大院,長廊縵縵,月桂樹樹,花樹煥然,依依裊裊。
園中,長廊兩道,若兩彎新月交合,拼湊出一輪鏤空的圓月。月白色的絲幔仿佛是半空中落下,長長柔柔,直垂地面。夜風(fēng)輕拂,絲幔輕舞,隱隱約約可見那圓月之中圍坐著身著錦衣華服的高貴婦人們,可見手執(zhí)酒盞,淺笑而立的丫鬟。
“愣著做甚?”慵懶帶倦的聲音傳來,我旋身回眸。
他一襲月白長袍,若一尊白玉雕像挺立于院中。,眉宇神采飛揚(yáng),唇角笑容雍雅。想來,他今日的心情很是不錯(cuò)。
“臣妾見過王爺。”謹(jǐn)遵著他皇家的禮儀,卻見他眉頭一皺,說道:“這一個(gè)多月未見,王妃的風(fēng)骨竟折了不少。想來,那望月居確實(shí)是不好?!彼欀拿己鋈灰徽梗浑p眸子恍若帶著星芒,“既是住得不好,王妃可愿搬回本王的昭仁閣?”
慕容景弘,你哪天不給我下個(gè)套是不是渾身不自在?!
唇角牽起優(yōu)雅的笑容,淡淡答道:“臣妾本就為一弱女子,又何來風(fēng)骨一說。再者,臣妾已將望月居改名為梨落院,多多少少還是傾注了些心思的?!毖韵轮?,當(dāng)然是他慕容景弘的院子雖好,我也是
不稀罕的!
他靜靜的聽我說完,眸中未起絲毫波瀾,只似笑非笑的說:“好狠心的女子?!?br/>
我雖聽不懂他話中的深意,也仍是那般笑意盈盈的望著他。
懂與不懂又有何妨?
正走著神,他忽然走過來,牽起我的左手。在我的一陣呼吸急促里,淺淺一笑,聲音輕柔而魅惑的道:“走吧?!?br/>
……………………………………………………………………………………………………………………
我承認(rèn)我很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