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之前不是沒有被吻過,莊澤陽的吻永遠都是輕柔且有節(jié)制的。但江皚卻是另一種感受。他的舌頭輕易地探入,摸索其中地每一寸秘密,像是貪婪吮吸甜味的小孩,又像是技巧高超的調(diào)音師,把每一個細微的差距都掰回正確的,最讓人感到愉悅的那個點上。
這是一個充滿挑逗意味的吻。
裴璋猛地推開江皚,大口呼吸,像是上岸的魚。江皚的舉動猶如有人正面給了裴璋一拳,頭腦發(fā)蒙,耳鳴不止。
江皚顯然沒認知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意猶未盡舔了舔唇,似乎還在回味,隨后饜足地笑了起來,像是偷了糖果的小孩,露出幾分孩童的稚氣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裴璋有些生氣,嚴格算來,他和江皚還只見過兩面,對方做出這樣的事情,讓他無形之中感到憤怒。
“我現(xiàn)在就在注意你,想著你,好奇你的一切,想引起你的注意?!苯}認認真真地說,說來也奇怪,這人明明床伴如云,混著的圈子又剛好是社會最亂的兩個染缸,但骨子里依然有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凈。這種純凈又混雜著與生俱來的狂妄和勾人的魅力——裴璋想,這廝的自負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問:“這是愛嗎?”
裴璋問他:“如果我現(xiàn)在跑去和別人滾床單了,你會生氣嗎?”
“不會?!?br/>
……這家伙還真是誠實到可怕。
“那就不是愛,連喜歡都算不上?!迸徼鞍逯樆卮鹚?,“坐好別亂動——如果你想看景遲到,或者車禍身亡。”
江皚聳了聳肩,明智地閉上嘴巴。兩人一路無言駛到目的地。江皚下了車,就徹底地把裴璋忘在了腦后,拎著攝像機奔來跑去,謀劃場景。裴璋不是專業(yè)人員,對此一竅不通。他對這部現(xiàn)代愛情電影知曉的,只有徐瑞本人向他感慨的:
本來,江皚要在天朝拍戲。徐瑞施展渾身解數(shù),想要給這位地球的另一邊的天才留個良好的印象,劇本是徐瑞搜羅了上百本劇本后,最后選出來的精品。故事大意是兩個年輕人相戀,但生活給他們帶來了許多挫折,結(jié)局是兩人克服種種困難相互包容諒解,最后在一起。整個故事充滿了悵然若失的哀愁,在文藝的同時,也映射了天朝的部分社會現(xiàn)象,算是兼具了內(nèi)涵和形式的小眾片。
江皚花了半個小時把整個劇本看完,只在最后一頁寫了兩句話。
第一句:故事倒過來拍。
第二句:結(jié)局加上一句話:那一天,天空正藍,萬物始醒,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孩和天底下最笨的男孩相遇了,而他們尚未相戀。
徐瑞看著這兩句話,沉默良久,最后喟嘆一聲,自愧不如。
很難想象,寫出這兩句話的男人,骨子里居然不懂愛。
裴璋出神地想著,等他回過神來,吃驚地發(fā)現(xiàn),江皚端著攝影機,對著自己:“你這是在做什么?”
“拍你?!苯}悵然若失地把攝影機放下來。
“……為什么拍我?”其實裴大少更想說的是——你到底有多無聊啊。
“因為……很漂亮?!毙袆佑肋h大于辯解。江皚把攝像機自帶的小視屏打開,播放給裴璋看。
鏡頭里的裴璋微微側(cè)著頭,風從他的身邊吹過,引得他兩鬢的碎發(fā)飄蕩不止。背景是被細雨洗過的亮綠色,人和景完美的組成了一個平衡,一種憂傷之情撲面而來。
當導演先要懂攝影,懂構(gòu)圖,江皚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段沒有被任何后期處理的鏡頭,被他拍得美不勝收。
裴璋的心情不免有些微妙起來。
江皚對此一無所覺,在專業(yè)方面,他很容易滔滔不絕起來:“對吧,超漂亮,我第一次看見你,那種憂郁的感覺就令人著迷——比如說,這個,明明只是一段普通的視頻,卻讓人忍不住聯(lián)想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樣的過往……在天朝叫什么來著……故事,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裴璋被這一大段話狂轟濫炸,他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也就是說,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瞄上我了,是么?”
“嗯,我喜歡深入挖掘有故事的人,他們能給我很多靈感。”
那瞬間裴璋只想一巴掌把他拍泥里去。
你不能指望糾正深井冰的智商,因為深井冰會把你拖到和他同樣的邏輯上,然后用豐富的經(jīng)驗打敗你。裴璋感到幾分無力,他嘆了一口氣:“你以前也經(jīng)常這么做嗎?”
“嗯。不過他們大多數(shù)都沒有你這么麻煩。”
“麻煩?”
“通常只要我問就會交代……再不行來一發(fā)就好了?!?br/>
還真是節(jié)操碎盡的答案啊。奇怪的是,這樣的答案放在江皚身上,卻不顯得違和——怪不得他能毫不在意地說出……那種話。
裴璋出神地想。
這個男人有著天使的面孔,惡魔的靈魂。
但是理解了江皚的這種想法——帶進了對方的邏輯,裴璋發(fā)現(xiàn)他還意外地好懂——裴璋就忍不住盤算著一些旁的心思:“如果你是我朋友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故事?!?br/>
江皚毫無抵抗力地就中招了:“……朋友?”
“嗯,就是相互幫助,彼此了解的對方……說到底,我也完全不了解你的過往呢。”
“我的?”江皚略有吃驚,隨即臉色陰沉下來。他低著頭,微卷的金發(fā)垂下來,擋住了他湛藍的眼睛。裴璋心底噠的一聲——是不是他剛才說錯了什么話?
“如果為難的話,就當做我沒說過那句話吧。”
“為難?”江皚略吃驚地抬頭,隨后啞然一笑,“確實為難,我的東西太多了,不知道從哪里開始?!?br/>
對這個自戀的家伙抱有希望是他的錯。裴璋自暴自棄地說:“那就從電影開始吧,剛好,你不是導演嗎?”
“好主意?!惫唬惶岬胶碗娪跋嚓P(guān)的,江皚一雙眼睛就亮起來了,“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可以帶你去看,我拍攝的,全世界最偉大的電影……”
“……”裴璋覺得自己的面部神經(jīng)都快要癱瘓了,“……最,偉大……”
孩紙你快醒醒,這世界上哪個導演都不敢這么評價自己的電影啊,雖然你電影的評價確實不錯,但你的幾個代表作現(xiàn)在還都沒出現(xiàn)呢!?
“嗯,沒錯。”江皚笑得很燦爛,“永遠都不會有任何人超越的,最好的,電影?!?br/>
江皚如此篤定的說法,讓裴璋生出了幾分好奇,正好他這段時間確實不忙——吳京虎把裴璋身邊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雖然裴璋自己也能做到這一點,但有人代勞,他也樂得清閑。
裴璋和江皚又跑了幾個景,時間很快就推移到傍晚,夜幕降臨,群星閃爍。裴璋借用江皚臨時居住的別墅洗了個澡,當他打開洗漱臺的柜子的時候,只看到了整整兩大箱的杜蕾斯。
——雖然裴璋知道,這里是徐瑞平時包養(yǎng)情人的地方。
——糟糕,奇怪的聯(lián)想怎么也打不住。
江皚也換了一套衣服,那是一件套頭的運動衫,顏色鮮艷,胸口還印著小熊維尼的圖案。這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大男孩,和第一次出場時的冷艷高貴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好慢?!?br/>
江皚對裴璋表示了十足地嫌棄,見裴璋還在吹干頭發(fā),搶過毛巾,裹著裴璋的頭就一頓亂搓:“好了,這樣就成了?!?br/>
裴璋看著鏡子里,頭發(fā)亂入草窩的造型,哭笑不得:“這樣根本就沒法出門吧?!?br/>
“我不嫌棄!”江皚立刻表示,像是一個趕著去游樂園的小孩,“走啦?!?br/>
他把裴璋推出了門。
夜間的山風帶著幾分寒意,時節(jié)已經(jīng)初秋,山頭的樹木影影綽綽地顯出幾分枯黃色。江皚把裴璋塞進副駕駛,給他系好安全帶,隨后自己開著車,在山道上一路狂奔。
“你知道你是要去哪里嗎?”
裴璋看著江皚炫技一般地開車,膽戰(zhàn)心驚地問。
“秘密?!苯}的回答不出所料,他從口袋里翻出一個黑色眼罩,扔給裴璋,“帶上,這是看電影的道具?!?br/>
……如果是3d眼鏡的話,裴璋還能理解。
但是到底有什么電影,是需要觀眾用眼罩做道具的?
但江皚不是在開玩笑,裴璋只好遵從,把眼罩帶上。不止過了多久,裴璋感到車停了下來,隨后,車門被打開,江皚扶著他:“好了,你現(xiàn)在可以下車了?!?br/>
周圍很安靜,但怎么也不像是電影院。微冷的山風和泥土草屑的清香一起撲面而來,秋天的蟋蟀鳴叫不停,腳下觸感柔軟,像是踩在軟墊子上。
“你到底把我?guī)У侥抢锶チ???br/>
裴璋納悶地想把眼罩取下來。
“唉唉!現(xiàn)在還不可以,等會就好了。”江皚著急地阻止裴璋,他的手不經(jīng)意地擦過裴璋的唇,隨后按在裴璋去揭眼罩的手上。
他的手意外地溫暖,握緊的時候,就像是被午后的陽光包裹一樣,讓人感到愉快。
裴璋陡然想起了之前那個意義不明的吻,突然呼吸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