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王后將若顏詔進了宮中,聽錦秀說王后的意思是,若顏身為三王妃,雖身居宮外,但王室的規(guī)矩不得不學,要讓宮中的姑姑規(guī)范教導,暫且就在宮中小住幾日。錦秀本是開心的都快蹦跶起來了,像她這樣身份卑微的人這輩子能有機會進到流紀宮中一見其美實在是三生有幸,正滿懷期待,結(jié)果左夫人擔慮若顏單純,宮中水深人雜,錦秀自己都還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鬟,陪在若顏身邊多有不周全,于是安排了見過世面知曉規(guī)矩的郭姑一同進宮伺候,為此錦秀在霍寧的床頭哭了好幾個晚上,有時半夜都會悄悄溜進她的房間,在她床邊哭訴,嚇得霍寧有些精神衰弱。
被錦秀這么騷擾之下,霍寧開始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整日都堅守在荷心小院。
守在小院的這些日子,她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理順腦中亂成麻的事情。首當其沖便是她與錦和內(nèi)部人員的矛盾關(guān)系,與樂溪爭吵后的平靜讓她痛定思痛,樂溪忽然的轉(zhuǎn)念必定是拜孫玉芝所賜,孫玉芝也許認為她和樂溪的感情極其深厚,只要緊抓樂溪的命脈猛戳,便可成功施以一計離間,從情感上大大狠擊自己的斗志,遺憾的是孫玉芝沒有料想到她霍寧并非是如此脆弱之人,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遺忘也是個好東西,關(guān)鍵時刻能讓自己鎮(zhèn)定不被情感左右。
孫玉芝想要孤立她,那她便將計就計,只要她與樂溪鬧的越僵,孫玉芝就越滿足于自己的小聰明,孫玉芝的目的達成,樂溪在她的眼里就沒有利用價值了,這樣一來方能暫保樂溪一時的太平,也好讓樂溪吃個教訓,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惡勢力。
眼看著嫁服已經(jīng)接近尾聲,但這并不代表以呂逸為首的繡娘小隊就再此止步,霍寧的心里早已盤算起以后的規(guī)劃,她將整個精力高度集中在了大腦與眼睛上,盡可能的以客觀角度全面剖析每一個繡娘的特點,挖掘她們的能力。
霍寧守在小院的日子里,徐蓮并不安分,她一直沒有咽下那晚上的惡氣,頻頻出言挑釁,但霍寧給出的反應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沒有像以前一樣伶牙俐齒的立即回駁,而是只付之一笑。
在平心靜氣的觀察她們的這些日子里,霍寧發(fā)現(xiàn)白芳和徐蓮雖然在繡藝上比不得那些老繡姑們的穩(wěn)重保守,但是她們的創(chuàng)新與獨特,卻恰恰是她規(guī)劃之中所極需要的。正所謂用人所長,天下無不可用之人,用人所短,則天下無可用之人,故而用人之所長,容人之所短。她之前不僅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反而是把自己也化作街邊大嬸與她們爭一時口舌,互相貶低,現(xiàn)在想來幼稚之極。與其恨自己的敵人,不如讓她為自己所用,這才是真正壓倒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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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聽聞錦和曾有仙人造訪,錦和的生意是一日好過一日,呂方和的案頭上,服制訂單已經(jīng)堆積成山,嫁服繡制完成后,所有的繡娘就立即遣返回了布莊,投入新一輪的戰(zhàn)斗中。
曾經(jīng)忙碌的荷心小院里,如今只靜靜擺放著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和一個呆若木雞的少公子,檀木盒子里面裝有整套嫁服,里里外外總共有七層,為達到奢華貴氣的效果,七層衣的用布皆由參入黃金絲的云錦所制,外裳拖尾足足有三米多長,精致的刺繡花樣讓人目不暇接,在流紀國里,蝴蝶是貴族王室女子婚嫁吉服上常見的圖案,它們象征著真摯美麗的愛情,更是意喻相愛的兩人甘愿為愛撲火。
霍寧輕笑問道:“發(fā)什么呆呢?”
他抬眼看著是霍寧,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大松了一口氣,“前些日子,為它提心吊膽,險些喪命,每天都念著盼著它能盡快完成,可現(xiàn)在它已然成真了,我這心里卻又忽然空落落的,你說左小姐她會滿意嗎?那些商賈,他們會認可我們的繡品嗎?”
“正是未來的不確定性,才推動了你去努力實現(xiàn),不是嗎?”
“小妹,我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件嫁服上,可現(xiàn)在看著它我覺得它并沒有我想象中那樣完美?!?br/>
“金無足赤,玉有微瑕,完美有公認的衡量度嗎?恕我直言,以我們現(xiàn)在這樣的實力,能做到如此,已經(jīng)是最好了。”
“我給予了太大的希望,我害怕失敗,我害怕它達不到我預想的結(jié)果?!?br/>
“你預料的結(jié)果不就是希望它受到世人追捧么?只要她們覺得完美,那它就是完美的。即使你現(xiàn)在做出了你認為完美的衣裳,也會被新的創(chuàng)造所取代,我想那時你一定會比現(xiàn)在更迷茫。你我現(xiàn)在應該煩惱的是如何做出比這一件更美更好更華麗更有創(chuàng)新的作品,你的作品只有你的創(chuàng)新能取代,這才是你的完美。好了,這東西你我說了都不算,親手交給若顏吧,看看它到底有多被喜歡?!?br/>
呂逸沖著霍寧釋懷一笑,“小妹,真的謝謝你,整個錦和除了你沒人能這么與我說話了?!?br/>
可憐的呂逸興沖沖的跑來,卻只能止步在若顏的小院外等候,誰讓他天生是個帶把的呢!
若顏在左夫人、郭姑還有錦秀的幫忙下,將七重衣一件件穿上。穿上嫁服的若顏小心的走了出來,張開雙手向霍寧問道:“寧兒,怎么樣?好看嗎?”
霍寧像個癡漢一樣微張著嘴巴繞著若顏轉(zhuǎn)了幾圈,逗得錦秀和左夫人都暗暗發(fā)笑,這美到?jīng)]天理的少女穿上這嫁衣....簡直快要讓她嫉妒死三王子了,黃金云錦外裳上的彩蝶栩栩如生,似乎伸手輕輕觸碰,就會驚動它們振翅而飛,這嫁服看的連霍寧都有想要嫁人的沖動。
“寧兒??!你這么看著,好讓人害羞。好不好看啊?”若顏嘟著嘴甜甜的笑道。
霍寧連連點頭道:“美,太美了?!?br/>
“你說我美還是衣裳美?”
“可惜了,這么美的衣裳也比不過你的傾世容貌?!?br/>
左夫人也是贊不絕口道:“錦和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如此華麗的嫁服實在難見,這些精細的做工真真是用了心的。”
聽聞消息的左攸恒也快步帶跑的趕來一觀。
“果然是老夫的寶貝女兒,雖然比起你娘親當年還是差了幾分,但嫁給云燁也是用盡了那小子三生的福氣?!?br/>
左夫人聽后抿嘴一笑,挑眉道:“不正經(jīng)!明明心里想的和嘴上說的相反。”
左攸恒開懷大笑,“來人啊,把剩余的四千兩黃金送到了錦和布莊去,所有參與的繡娘再各賞黃金十兩,霍寧賞黃金百兩?!?br/>
霍寧立馬跪謝道:“霍寧替主公和各位繡娘,謝左將軍恩賜,謝左夫人左小姐恩賜?!?br/>
左攸恒伸手相扶,“不用多禮,多虧的有霍寧你,不然這嫁服恐怕就再無面世的機會了。”
“左將軍言重了?!?br/>
若顏拉著霍寧的手道:“三日之后便是大喜之日,你一定要來參加?!?br/>
“是,霍寧遵命。左將軍,吉日當天,能否讓我家少公子代表錦和一同參加左小姐與三王子的喜宴?”
“準了?!?br/>
霍寧憨厚的笑道,“嘿嘿,謝左將軍,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新官上任,口碑還不牢固,總得先和群眾們打成一片?!?br/>
聽霍寧說要走,若顏趕忙拉著她的手不放,“我反悔了,你留下陪我,不等三天?!?br/>
“你確定能分出時間與我說話?”霍寧調(diào)皮的笑著,像君子一樣朝左夫人揖禮鞠躬道。
若顏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能依依不舍道:“好吧,那成親之日一早你就來,天不亮就來,不準來晚了,否則我罰你!”
“遵命!”
“霍寧,你出來,老夫有話要問你?!弊筘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