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兜兜轉轉,時語柒不動如山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欣賞著群芳爭艷。
很顯然,還沒有哪個看不過眼的把時語柒揪出來。直到……
龍懿婷有些驚訝地看著蘇雨馨,她沒想到蘇雨馨會把她點出來。
其實蘇雨馨的想法很簡單。宮塵刖喜歡時語柒,而龍懿婷和時語柒剛才似乎發(fā)生了什么矛盾。
如果她把龍懿婷點出來,龍懿婷有七八成的可能會找上時語柒。能把時語柒逼出來,卻不牽扯到她身上,多么完美的事情。
龍懿婷的琴藝也算極好的,但是龍懿婷大著膽子選了一首不那么極好的曲子,或者說不適合她的曲子。
幾乎是龍懿婷彈出第一個音,時語柒就發(fā)現(xiàn)不對了,聽完第一句時語柒已經深深地無語了。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負。要不然怎么解釋龍懿婷會選《春江花月夜》這首曲子!
這可是相當于現(xiàn)代情歌的存在!
簡直是越來越沒腦子了!時語柒翻了一個白眼,看老皇帝的臉色都知道他現(xiàn)在的心情處于什么狀態(tài)。
時語柒想得沒錯,老皇帝現(xiàn)在處于暴怒狀態(tài),已經到達了暴走的臨界點。
皇后頭疼地看著自家女兒,卻看見自家女兒一直看著東方爍,偶爾挑釁地看看時語柒。
瞬間,皇后就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又是她那個所謂的義女,護國公主時語柒!
皇后對時語柒的不滿漸漸加深,即便時語柒沒渴望過從皇后身上獲得母愛也不免心寒。
罷了罷了,既然都覺得是她的錯,既然誰都說不清楚誰錯了,那她就背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毫無意外,時語柒被龍懿婷拉出來了。
時語柒嘆了一口氣,好吧,一首曲子,斷情絕義,她不念著皇后的恩,也不惦著皇后的怨。
時語柒沒有選琴,她要避開龍懿婷。所以,時語柒選了塤。塤的聲音渾厚低沉,很適合她選的曲子。
時語柒選的是《命起漣漪》。
低沉婉轉的聲音緩慢奏出,帶著無法忽視的凄楚悲涼,惶恐無助,一聲聲敲擊著心靈。
吹塤很費力氣,所以時語柒用上了內力。帶了三分內力的曲子在皇宮上空飄蕩,似是無家可歸的孤魂。
時語柒的身影仿佛虛無縹緲起來,風拂起裙角,仿佛那個吹塤的人兒隨時可能乘風而去一般。
一滴清淚自眼角劃過,她的命運,從來不只是泛起漣漪。
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淚,不知是他們心里的苦,多少有對這位天之驕女的同情。
宮塵刖心臟揪起,滿目心疼。不言不語的委屈,才最讓人心疼。
最后一個調子帶著一絲顫音,仿佛破碎的音符渙散成星光。
曲既終,人將散。時語柒隨手把塤遞給幽蘭,淡然地回到屬于自己的位置上。
眾人回過神來時,時語柒已經開始動筷了,低著頭隨手指了一個方向,“下一個就那位吧!”
要說隨手指的也不盡然,時語柒知道那個地方站著誰。從開始就對她抱著極大敵意的一個人。
不是時若煙帶著嫉妒的敵意,不是龍懿婷帶著好勝心的敵意,單純的就是那種,對情敵的敵意。
君亦好沒想到時語柒會點她,畢竟她自認為掩飾得很好。
眾人順著那個方向望過去,扶桑國一身白衣的圣女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漬。似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不可侵犯的圣潔,讓人忍不住膜拜。
“既如此,小女子便獻丑了?!本嗪妹藴蕚淞艘粡堊雷?,畫筆,顏料,宣紙等東西,身后四個美艷婢女甚是打眼。
君亦好作畫的速度不算快,云淡風輕地提筆勾畫著每一個細節(jié)。白色的羅裙隨著她的動作劃出優(yōu)雅的弧度,一幅牡丹圖躍然紙上。
但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牡丹與牡丹的空隙之間,勾勒的是整個誅洲大陸的面貌!
雖然不甚詳盡,卻把誅洲的山川河流,平原叢林全部勾畫出來。
這個所謂的圣女,還真是有點過人之處的。至少,這過目不忘的本事不是誰都有的。
君亦好畫這幅圖自然不是為了祝華國錦繡繁榮的,而是告訴華國,他們扶桑對華國的地理位置一清二楚。
不得不說,君亦好太傲氣了,傲得,沒有自知之明。
盡管進退得宜,知書達禮,但她卻看上了華國的戰(zhàn)神之子。單看華淵王府手里的兵權,宮塵刖不管喜不喜歡都不可能娶一個異國之女。
看了看華帝不太好的臉色,龍懿玨開口討要那幅畫。
“君姑娘,在下甚是喜歡那幅牡丹圖,不知姑娘可否割愛?”龍懿玨拱了拱手,臉上的笑意同龍懿珩一般如沐春風。
但龍懿珩的笑臉下面藏著無法靠近的真空,帶著疏離;而龍懿玨的笑臉下面卻顯得有些玩世不恭,以及不容忽視的野心。
“不好意思,楚王殿下,此畫已經有主了!”君亦好回了一禮,然后稍微側過身子,“宮世子,請笑納。”
不過某柿子顯然笑不出來,蹙眉抗拒著君亦好的靠近。君亦好卻執(zhí)著地想要靠近宮塵刖,把畫遞到宮塵刖面前。宮塵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在君亦好把畫遞過來的時候,運起內力,指尖劃過空氣,彈出一道勁風,將那幅畫切成兩半。
“一丈之距,扶桑圣女請自重?!崩滟缢穆曇舴路鸫銤M冰渣子,讓人忍不住打一個哆嗦。牡丹圖飄落在地,宮塵刖這個動作也是明顯地告訴君亦好,她的威脅,華國并不在意。
君亦好臉色非常難看,卻勉強地撐起笑臉,“世子何必如此無情?”君亦好的聲音里有羞惱,有難堪,但是唯獨沒有那種被心上人拒絕的難過。
宮塵刖垂眸喝茶,完全沒有理會楚楚可憐的扶桑圣女。
扶桑國的大皇子朱謙壽簡直想抽死這個自詡清高的圣女。自持矜貴也該有個度吧?下了人家楚王爺?shù)拿孀?,打了華帝的臉,還把華淵王世子推到風口浪尖上?
呵呵,君大姑娘你很牛氣嘛!你這么蠢扶桑國師知道嗎?
朱謙壽發(fā)誓,他再也不帶這個自負的女人出來了!有點手段又如何?萬民敬仰又如何?還不是沒腦子!沒腦子的女人誰娶回去都是給自己找罪受。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君亦好會在什么場合得罪什么人。
不管眾人心思如何,在地上孤零零地躺著的牡丹圖卻突然引來了一群翩翩飛舞的蝴蝶。
大殿內不斷響起群臣驚異的呼聲,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幅被撕碎的畫。誰都沒想到君亦好會突然來這么一出,蝴蝶在她身旁縈繞,也是說明君亦好是被上天承認的人,出現(xiàn)在這里是天意。
時語柒心念一動,鼻翼顫了顫,知道聞到那一股極淡的香味,時語柒瞬間就明了了。那顏料,是特制的,由一百種花的花蜜和花瓣的花汁研制的,蝴蝶不喜歡就怪了。顏料里還摻了一些蜜蜂等昆蟲不喜歡的味道。
宮塵刖皺眉看著眼前飛來飛去的蝴蝶,瞥見時語柒眼里的興味,瞇了瞇眼,轉過頭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你喜歡?”宮塵刖看著旁邊的時語柒,說著,將最大的那只藍翅鳳蝶抓住,把它遞到時語柒面前,示意時語柒接著。
時語柒嘴角抽了抽,沒理他。因為君亦好的視線快把她燒死了。時語柒敢肯定,君亦好不會放任她接下那只蝴蝶。
事實證明時語柒是對的,因為蝴蝶下一秒就在宮塵刖指尖成了齏粉。君亦好冷漠地看著時語柒,眼里是極為洶涌的不滿,仿佛時語柒是她的世仇一般。
氣氛一瞬間凝滯,周圍的小宮女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大臣們也是劍拔弩張,似乎若是對方敢動一下,他們就會沖上去干架拼命一樣。
“世說扶桑圣女之丹青能引彩蝶起舞,果然名不虛傳!”華帝笑著打破僵局,宮塵刖自然地收回手,直接無視君亦好。時語柒別開臉,沒理會君亦好的敵意。大臣們也收了氣勢,繼續(xù)推杯換盞起來,看上去剛才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粉飾太平,向來是京官們的拿手好戲。
龍懿玨也不自討沒趣地去安慰君亦好,而是風流地笑著,看著君亦好戲謔的目光里似乎帶著嘲諷。嘲諷君亦好的不識好歹和不自量力。
不管看上宮塵刖是扶桑的主意還是君亦好個人的主意,一來就想謀奪大華四十萬兵權,心也太大了點!也不怕這么大塊肉吃不下去,或者被噎死。
不過華淵王世子不近女色的名頭可不是虛的,哪怕是白蓮花般圣潔的扶桑圣女,也不行??粗桑J覦宮塵刖的人,下場都不會好。
收起眼里的嘲諷,龍懿玨仰頭喝下一杯酒,“宮世子太不近人情,君姑娘如此佳人,宮世子怎么舍得拒之千里之外呢?”雖是在跟宮塵刖說話,眼睛卻看著時語柒。
宮塵刖對龍懿玨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看著龍懿玨,“回楚王,圣女高潔,刖不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