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掌聲,送走了一批記不住名字的同行們,只是就連最遲鈍的人都能聽出來,這掌聲也像王小二過年一樣,一次比一次沒了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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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禮上那個擔任司儀的中年男人又一次走上來宣布新的獎項的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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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這個獎項原本的名字是最佳文藝新人獎,其設立的宗旨在于扶持和鼓勵在國內影視制作領域內有潛質,有能力,年齡在35歲以下的優(yōu)秀青年工作者,從本屆起,這個獎項將改名為裕成最佳新人獎,由裕成國際基金捐資設立,今后每屆將頒發(fā)一、二、三等獎各一名,再辦法獎牌和證書的同時,還將各獎勵人民幣7萬元、3萬元和1萬元,現在有請我們這次頒獎典禮的特別嘉賓,裕成國際基金董事局主席孔黛女士為我們宣布和頒發(fā)裕成最佳新人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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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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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數字被念出來之后,臺下驟起一片鼎沸,這位老兄后半截的話,估計只有他自己才聽得見了。
如果說剛才何訪表演后的議論是江河里的波浪的話,那么現在臺下的聲浪,足可以稱得上是海嘯了。因為這一次的驚嘆、議論、交流的范圍已經擴大到了全場,那些后排充數的老老少少們也來了興致。也難怪,這7萬塊錢說多不多,尤其在這個自古富庶的江南小鎮(zhèn)來說,幾乎每個人每年的收入都不少于這個數目,但是在臺上不知道哪個單位發(fā)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獎杯、獎牌,而自己又跟著鎮(zhèn)長拍了半天巴掌之后,突然出現了這么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民那個幣的數目字兒,終于還是激起了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最廣泛興趣,紛紛加入了探奇的隊伍,等待著臺上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老太太一念出那個名字,就開始啟用那臺打場用的搜索引擎,尋找那個幸運兒。
這幸運兒還會是我嗎?
何訪的心里也開始打起鼓來,對于這個突入起來的變數,何訪也沒有了先前的把握。不但因為現在這個獎和來之前楚志輝口中那個僅僅是精神鼓勵的最佳新人獎有著很大的差別,同時也因為這個獎的設立,竟然就是出自那個奇怪的老太太,要知道很少會有這些有錢人會關注影視圈的生態(tài)環(huán)境,而且這個什么裕成國際基金怎么聽都不像是一個國內的基金會——那更多是國內民營企業(yè)喜歡關注的焦點。這中間到底又有些什么背景淵?
“怎么了?緊張了?手腳都發(fā)抖了。你不是已經入圍了么?最少也有1萬塊的意外收入,比我們強多了,還有什么好擔心的?莫非你是盯上那個大獎了?”
突然間,何訪覺得自己的袖子被人輕輕扯動了一下,他懵瞪中轉頭一看,正對上蒙芊卉那張美麗的面孔,欲滴的唇角彎起了一絲淺笑,何訪先是習慣性的一窒,緊接著發(fā)現這次的笑容里竟然多了些戲謔的味道。
“她在和我開玩笑?哈,哈哈!”何訪心里樂開了花,差一點都忘了自己正在想什么了,手腳也如同得到了鼓勵一樣,停止了間歇性抽搐。
“我緊張?我緊張什么?有什么好緊張的?以我今年的業(yè)績,弄個一等獎是力所當然,如果得不了那是他們沒眼光,至于錢不錢的,我倒不在乎,反正跟著楚哥干,什么都會有的?!?br/>
心里得到極大滿足的何訪,嘴皮子也更利索了,在佳人面前硬撐起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是誰的事誰知道,此刻的心臟依然在揣揣不安的亂跳之中。
“那是錢啊!老兄,7萬塊!這是從那掉下來的?天哪,如果要一定要砸,就請照準了我砸吧,如果只有砸得頭破血流才能檢驗我的真心,那就請不要顧慮,用盡全力狠狠的砸吧!砸吧!!怎么著把那72萬砸回來,嗯,那怕一點點!”
何訪患得患失的想著,其實對于這錢,雖然他雖然看重,但卻絲毫沒有和自己聯系起來,現在他滿腦子都是算盤珠子,想的都是楚志輝用來打點的那些錢,會不會因為這個突發(fā)的意外打了水漂,要知道一個一等獎預付了18萬,再加上7萬的獎勵,如果拿不到,里外里少說也是20萬的損失。
“……最佳新人獎一等獎的獲得者是……”
嘈雜和心亂讓何訪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孔老太太是什么時候走到臺前的,要不是一旁的蒙芊卉看見了何訪又是一付昏迷狀,用力連扯了幾下何訪那堅強的右邊衣袖,可能連這句關鍵的話,都沒聽到。
“啊?開始了?”
何訪一驚之后,才發(fā)現自己的心跳已經如同悶雷一般,像是要敲破了自己的胸腔,就差要用手擋著了。
“何訪呀何訪,你他媽這是怎么了?就這點兒出息?”
何訪心中狠狠的叫著自己的名字。
“……何訪!”
“嗯?”
同時聽到的念著自己名字的另一個聲音,讓何訪下意識的應了一聲,抬頭一看,臺上臺下正有無數的眼光在尋找著什么。
“是我嗎?”何訪馬上明白了過來,剛才那個很好聽的女聲(這個好聽不好聽和年齡的關系不大,起碼此刻的何訪是這么認為)念出的自己的名字,應該就是今天的新人獎一等獎吧,他馬上轉過頭去,果然在蒙芊卉那里尋找到了答案。
真的是我?顧不上蒙芊卉眼中的欣喜和鼓勵之中,還藏著絲縷般的溫柔,何訪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躥了起來。
雙手盡力的高舉,像是一個凱旋的戰(zhàn)士,準備迎接歡呼與榮耀,這一次何訪再沒有像節(jié)目獎那時的調人胃口,而是盡情的宣泄著自己的興奮和歡悅。
只是誰又能看到此時何訪的腦袋里想的竟然是“終于沒虧了這25萬,行了,這下子回去和楚哥有交待了”!
又一次穿過層層的阻礙,何訪好不容易有來到了臺口。
難!好難!能走到這里真的是好艱難!
這是來自于主人公此際內心的真實聲音。和上一次領獎決然不同,這次議論之聲早在何訪起身的那一刻就掀起了軒然大波,直接把踟躕中的何訪包裹了進來。
“???是他?又是這個小子?”不少人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何訪正是剛才領節(jié)目獎的時候,出言狂傲的那個家伙。(“狂?還不如說這個*更容易接受虛偽!傲?那是成功者必備的品質!”這是后來聽到這些議論之后何訪的回答。注:在私下里?。?br/>
“不會吧,難道是有什么貓膩不成?”有人在聽到自己沒有被念到名字之后開始大聲懷疑。
“是??!是啊!今年才加上了物質獎勵,就讓這個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小子拿了!”有些早就滿臉褶子,30年前就失去了“新人”資格的人開始了例行公事的添油加醋、煽風點火。
“咳!有什么呀?看把他能的?瞧他那小樣,不就幾萬塊錢嘛?咱們還沒看得上眼!”這位老兄歲數倒是合適,只是已經連著幾年了,連自己單位的推薦資格都沒得到,這次也是替自己那個準備出國考察的領導來點卯的。
不過也有人很冷靜的看待著眼前的情況。
“嗯,看來這小子挺有潛質的,能被這些老家伙們看上,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
“是呀,剛才的背景介紹,這小子挺能的,那20幾臺晚會他都是執(zhí)行人。”
“執(zhí)行人這個名字倒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萬千星輝還真是什么事做起來都有驚人之處?!?br/>
“我估計就是執(zhí)行制片人,不過能被楚大腕兒看上的,不會差。”
甚至,現場中還有些已經開始打起了何訪的主意。
“老張,記住這個名字,搞清楚他和楚志輝的關系,能連續(xù)運作20場大晚會的人,再松也不是一般人??纯茨懿荒軤幦∵^來?!蹦硞€看起來氣派不凡的中年人僅僅捏著手里的一份資料,囑咐著旁邊的助手,那資料露出一角抬頭上赫然寫著“參評資料”幾個字。
頂著聲浪,何訪一點點的從椅子間挪了出來,這次的耗時幾乎是剛才的兩倍,不過真正阻礙他順利前行的,是那些不斷伸過來的手,和拋過來的祝賀,畢竟和這么個新人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的人還不多,更多的是好奇或是想沾沾喜氣,何訪自然也樂得暫時行使一下明星的權利。
又一次走到了演講臺之前,又一次看到了穿著高開叉旗袍的禮儀小姐手中大紅的證書,不過這次陪伴它的換成了一塊長方形的獎牌——這個東西剛才何訪已經幾十次遠遠地看見過了,真正吸引他眼球的,當然是另外一位最美麗的旗袍小姐(觀眾:長什么樣?就最美麗了!何訪:對不起,沒看清?。┦种卸酥囊粋€以前總是在體育比賽什么的地方見到的大支票。
咔嚓——咔嚓——
閃光燈亂成一片,記錄下了孔黛女士把獎牌和證書頒發(fā)給何訪的一刻。
“你很不錯,我看過你的參評資料,現在的年輕人像你這么努力的很少見,希望你能繼續(xù)堅持下去。”
獎牌交接的過程中,孔黛用她那如同廣播演員一般的柔美聲音,輕輕對著何訪道。
“謝謝孔老師,”何訪雖然并不清楚孔黛的背景,但是對于眼前這位親手把第一次全國性的榮譽頒發(fā)給自己的老太太還是充滿了感謝,所以他使用了業(yè)內最常用的對前輩的稱呼,以示自己的尊重,“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說罷,他后退了半步向孔黛鞠了一躬。
孔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又轉身從那位此刻在何訪心中最漂亮的禮儀小姐手中接過了那張大支票,遞向了何訪。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更加頻密起來,自從現在記者們手中的相機全部數字化之后,這快門的按動頻率也比以往提高了很多,難怪現在的狗仔隊、偷拍照爛了大街,原來是技術的進步。
“哈哈!錢兄,我來也!”
何訪明明是迫不及待,但面對著瘋狂連閃的照相機和臺下那十幾臺又從新開了機的攝像機,卻還是裝出一付淡然優(yōu)雅,先是微微屈了屈身,表示謝意,然后才慢慢的結果支票,又輕輕轉過身,面向臺下。
“我叫何訪,現在的職務是萬千星輝娛傳互動有限公司的執(zhí)行總監(jiān),今天有幸得到這個新人獎,我要感謝……”
何訪強自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激動,開始自己的第二次的獲獎感言。
“看吧!好好看看吧!這就是我!我叫何訪!記住吧!”
心底里的吶喊雖然只有自己聽得見,卻仍然讓何訪生出一種自豪的感覺,伴隨著這回種感覺,何訪微微揚起了臉,陽光是沒有的,但燈光是耀目的,風聲是沒有的,但掌聲是實實在在的,這一刻,他似乎早已經忘了手中的榮譽是來自于楚志輝的規(guī)劃和操作。
“忘了?開玩笑!我怎么能忘,這不過是表演,這也是今天晚上我重要任務的一個組成部分,難道這20萬就換來個不聲不響?傻??!”何訪抗議著,但這個抗議的真實性,可信度很值得懷疑。
“孔老師,謝謝您對我們新人的栽培,”等現場重新歸于平靜,何訪把所有的獎品統統夾在腋下,趁著再一次和孔黛握手的機會,湊上前去,輕輕地說道,“其實我們以前見過面的,您還記得么?”
“……”
孔黛一臉的茫然,輕輕皺了皺眉,隨即又搖了搖頭,似乎真的是對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沒有印象。
“對不起,我沒有印象了?!笨作毂傅恼f道。
“呵呵,沒關系,沒關系?!焙卧L也沒有多作解釋,只是笑笑,向孔戴欠身行了個禮,徑自走下了臺去。
“好像,”獨自留在演講臺前,等待下一位獲獎者的孔黛看著何訪那個高大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但有不很確定,“是有些眼熟,我們真的見過么?”
且不去管孔黛的疑惑,全場的焦點,現在只有一個,那就是,何訪!
這個夜晚屬于何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