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將營”本為呂布麾下精銳之兵,但凡入營者皆軍中健兵。然自夢翔云隨同馮遠入營后,所見多為正自操練的新兵,其中不少兵卒更是連甲胄亦不齊整。
馮遠一聲令下,這同行的所有營中精銳兵卒這才各自回帳去了,僅留下夢翔云雙雙下馬往將帳同行。
兵頭操練折磨新兵之手段不可謂不殘酷,不少新兵更是遍體凌傷滿地翻滾呻吟。
夢翔云何曾見過如此場面,也難免生出了些心驚肉跳之感來。比起這嚴酷的訓練來,總也好過沙場上喪命于敵手,新兵們咬牙堅忍不免使人側目。
“馮大哥,聞聽這‘飛將營’乃是軍中精銳,怎生竟會有這許多新兵操練?”
馮遠先行入帳,隨口答道:“日前董卓派大將引軍來戰(zhàn),雖大破敵陣本營亦折損過半,為防敵軍再襲故奉命急征新兵入營補充戰(zhàn)力?!?br/>
“原是如此?!?br/>
“這人數(shù)雖夠,可卻遠不如當初營中精銳。即便是愚兄身邊的得力副將,也在那戰(zhàn)中失掉了性命,當真使我惋惜不已!”
將帳之內(nèi),一名身罩裨將將甲的青年早已恭候多時。這一見馮遠回帳,當即便起身恭敬迎出行禮。
馮遠將手一擺,這便席坐到了將案前,而后又讓夢翔云與裨將青年分別落座。
“孔裨將,是有要緊之事嗎?”
“這……?!?br/>
裨將青年欲言又止地瞧了眼夢翔云,待見其身罩副將盔甲后,臉色竟變得莫名難看起來。
馮遠會意道:“無妨。這位夢翔云夢兄弟乃是本將新結交的好兄弟,從今日起他便任本將身邊副將。翔云,他乃是本營裨將孔武,亦是跟隨愚兄多年之舊部了。”
夢翔云初來乍到自是要與人為善,況客套之言亦是當行之舉。
“孔將軍幸會了!”
孔武卻是以嘴角上揚一撇回應,甚為冷淡道:“不敢當。我孔武不過是積功升至小小裨將,可遠不及夢兄弟你一夕為將,當真是厲害的很了!”
夢翔云僅露了一抹不置可否的微笑后,當即也不愿自討那沒趣。
“孔兄弟,有何要事便直言無妨?!?br/>
“回稟將軍,呂小姐命人送來口信。馮征兄弟遭逢不測,現(xiàn)正由‘飛箭營’部屬將之遺體送歸營中?!?br/>
“什么!”
馮遠宛如受了驚天霹靂般,瞬間便呆定在了當場,半天也回不過神來。
夢翔云于此事倒是并無意外,若非馮征大義舍身相救,只怕他也活不到此刻。但為免馮遠疑心,內(nèi)中的緣由一時也暫不提及。
“砰!”
馮遠突地怒砸將案而起,雙目赤紅咆哮怒吼之下,實是難掩心中的悲痛萬分。
“是他!定是那狗賊殺我侄兒,我定要將之千刀萬剮以祭遠兒!”
孔武嘴角似有意無意又揚起了一些,不過若非仔細盯瞧是半分也看不出的。
孔武好言勸慰了馮遠一番后,便下去準備一切事宜。
馮征畢竟是馮遠親侄,況其膝下無子早已將之視若己出,此等噩耗當真令其悲痛萬分一蹶不振了。
夢翔云沉吟半天后,待見馮遠心情有所平復后,這才開口道:“馮大哥,但請節(jié)哀。然云有一事不知當問否?”
“直言無妨?!?br/>
“不知馮大哥可知馮兄弟此番是往何處去,又怎會因此失了性命?”
馮遠連連搖頭,臉上盡是懊悔與無奈之情。
“我本不該讓他獨自前往,奈何遠兒脾氣倔強半點不由人,如今竟送了性命!”
夢翔云道:“如此說來馮大哥乃是知曉此事了?!?br/>
“魏續(xù)狗賊,定是那魏續(xù)狗賊害我遠兒,我馮遠定要親手取其首級以慰遠兒之靈!”
魏續(xù)已死,難道此事馮遠還不曾聽聞嗎?若說那呂慕蟬已將馮征尸體帶回,那么魏續(xù)之死也應隨之傳開,而馮遠更不可能全然不知。
夢翔云難免心生疑竇,嘴上卻問道:“馮大哥如何可知便是那魏續(xù)行兇?”
“遠兒日前曾向我請命,據(jù)報是探知了魏續(xù)勾結外敵之事。我聽聞此事初時不信,卻擰不過遠兒的倔強脾性,也便只得由他暗中查探。”
如此說來在“繩池谷”遇到馮遠倒也不在意料之外,想來他便是為此才暗中潛伏入谷,結果卻失手被生擒囚禁了。
但既然馮征能夠暗中通知呂慕蟬親率‘飛箭營’前來剿滅魏續(xù)所訓練出的私兵部隊,可為何偏偏卻不向親叔馮遠報信。難道說呂慕蟬遠比這馮遠更值得他信賴嗎?
夢翔云本想著再探聽些口風出來,但見馮遠已無心再作言談,也便識趣的起身告退而去。
雖是已被馮遠招攬入麾下任副將,可無論是他或是馮遠恐怕都清楚雙方并沒有到真正建立信任的地步。
有些事還遠不到言明之時,但不如來個靜觀其變的好。
夢翔云心內(nèi)暗自盤算著出得將帳,卻偏偏遇到了早已在此久候多時的孔武。
孔武瞥了一眼,帶著滿是不屑的笑意:“這副將之職卻非人人做得,若不自量力怕是定會丟了性命?!?br/>
夢翔云微笑道:“孔將軍有話不妨直言,又何須言之隱晦?!?br/>
孔武道:“你這等區(qū)區(qū)百姓,如何能出任這副將要職。我孔武可是為馮將軍效命多年,這副將之位唯我堪任之。你若不想失掉性命,還是趁早從這‘飛將營’中滾出!”
“孔將軍口氣不??!不過我一向吃軟不吃硬,我若執(zhí)意留下,你又當如何?”
孔武一言不合竟不由分說抽出腰佩將劍,當即毫不留情直取夢翔云心口要害而來。
夢翔云面上雖不曾顯露半點,但對此人毫不隱匿的敵意早有防備,其身形一動之下便立刻飛起一腳搶攻上前。
孔武萬沒料到夢翔云一出招便已如此凌厲,原以為此人只是個虛有其表之徒,卻偏偏是一朝踩到了釘板上。
只見將劍飛射上半空中的同時,孔武胸口也結結實實吃了一腳,結果整個人重重摔了出去。
孔武剛欲翻身而起,卻驟感拳風已逼近至面門咫尺。
“你……!”
夢翔云將拳頭一收,始終保持平靜:“我本無意與孔將軍為敵,你若有本事,這副將一職便自取去。然你若道我夢翔云乃是好欺,那便要多吃些苦頭了!”
孔武這種目中無人之徒,沒有任何招數(shù)比下馬威更加奏效,倒不是一招勝手后能如何,可單這一份氣勢也足以教此人不敢再如此放肆無理目中無人。
夢翔云徑直轉(zhuǎn)身離去,并從兵卒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孔武雙拳緊握,灰頭土臉起身后除了咬牙切齒外卻沒有絲毫應對之法。
隨后“飛箭營”將從繩池谷帶回已腐爛發(fā)臭的馮征尸體送至營中,并在馮遠嚴令下好生祭拜下葬了。
這一夜,夢翔云的心情實在是很差。
清兒能夠感覺到自回來后夢翔云心境上的不佳,因此便默默陪在身側未有半分打擾。
夢翔云將盅內(nèi)酒水倒灑于地,如此權作向馮征兄弟敬酒了。
雖與那馮征不過幾面之緣,甚至連話也沒談上幾句??伤@等有恩必報,為義舍身的好漢子實在是世間僅見。不管是出于何種目的,馮征也是為救他一命才會慘死于魏續(xù)之手。
夢翔云不自覺地又取出了絹布端詳起來,對于內(nèi)中的內(nèi)容的確甚是好奇,可他始終沒有擅自窺探,畢竟是馮征臨死囑托之事,那就是要拼上性命也得將交到李彥手中。
“清兒,你一點也不想知道嗎?”
夢翔云抬頭時,卻發(fā)現(xiàn)清兒一直靜靜待在一旁縫補衣物。
清兒乖巧地輕搖嬌首道:“云哥哥若愿對清兒說那自會說,若是云哥哥不想說,清兒自是不問了?!?br/>
夢翔云回以一笑:“我若不想對你說,卻還能對誰說起……!”
夢翔云語塞之時腦海間不禁掠過了一道靈光,旋即深思之下便有了些許眉目了。